第二十六回:誰許薄情釀成癡(2 / 2)

鼠疫又稱黑死病,數百年前它曾把歐洲變成了死亡陷阱,創下屠城的‘豐功偉績’,這條毀滅之路斷送了歐洲三分之一的人口。我隻知十三自成一黨,卻不曾想過原已成了太子的眼中刺,肉中釘,竟下了這般苦力的想要處之而後快,而鼠疫之事不知是否他有意為之,再向我們示威,抑或是暗示,這是懸在納蘭富森頸子上的一柄劍,他在用這樣的方式逼著十三出手?

本想著太子好歹會看在老相國的麵上手下留情,卻不想他竟是卯足了勁般的‘油鹽不進’,求情的人更是多半被推了過去,隻是納蘭富森畢竟是府中庶子,也遠沒有貴重到讓明珠為他與太子撕破臉麵的地步,事情無不在向著最糟糕的境地發展。

這一日剛過了掌燈時分,我故意支開纖雲,弄巧,孤身一人來到了健柏院,清秀的門童恭敬的通報後退下。

我徑直提裙掀簾進去,垂首婉然進了內室,在書案前尋一處跪下,俯身恭敬地磕了頭,想到自七夕事後,我便不曾私下見過他,不免尷尬的輕聲喊了一句,“貝勒爺!!”。

他一手執筆,極為淡漠的陰沉冷笑道:“你來作甚麼,我還道你從此再不見我了呢”。

“貝勒爺說笑了,若不是貝勒爺先與奴才見了外”,我在他陰寒惻惻的注視下,攥著指尖挺直腰杆,側頭朝他垂眸道:“奴才必然會時時前來叨擾的”。

他淡然一哂,眸中清寒漸褪,聲音清涼如玉,抬眸靜靜的看著我道:“說吧,你這次又來求我做甚麼?”

我俯身膝行而上,在他案前一丈之內跪下,“聽說太子爺這幾日正在大肆抓捕‘江南禦史案’的背後主謀,不知貝勒爺可曾耳聞?”。

“事情並不是想的那般,你安分些吧”, 他旁若無人的收了視線,神情自若的繼續臨摹眼前書案上的拓本佛經,直到寫了滿滿一篇,才沉聲:“再是自作聰明的,惹出了事端,可別怪我翻臉無情”。

“貝勒爺好歹是留京的監國,原是聖上托付了重望的”,我心中浮出一絲難以言表的黯然和晦澀,禁不住垂眸冷笑道:“更何況,若是貝勒爺原是覺著奴才不配,也該為十三爺想想,太子爺的打算,明眼的還有誰看不出來麼?”

“好好的又與你有甚麼相幹,何苦上杆子去趟這渾水?,”他輕哼一聲,漫不經心的拿了手側的和田玉鎮尺,將摹好的佛經張張捋平,放正,幽幽森然的望我一眼,低沉的嗓音似是帶上了一絲憐惜:“便是這般好管閑事,總也要認清形勢,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太平日子,是嫌老九再沒找你為難麼?”。

“隻是奴才不信貝勒爺是外人所傳的那般寡意無情,眼睜睜的看著京中無辜者受累而坐視不管的”, 我故意忽略他那些微的情緒變化,被他話中微不可察的親昵惹得尷尬不已,故意說的平淡而疏離,又不著痕跡的拜了拜,“奴才也知貝勒爺手段了得,自是有法子解了這京中亂局的,故而才巴巴的跑來一趟了”。

他瑩白修長的指尖輕揉眉心,長睫輕揚,終又抬頭看我,似笑非笑,蹙起的眉頭略顯責備之意:“聽你說了這麼許久言不由衷的話,我也是乏了,你且下去吧,我雖有心幫你卻還不到時候,,等上兩日自然就有結果了”。

我聽他說的隱晦,雖不能全然明白他的意思,卻也聽出了話口有些許鬆動,忙感激的連連叩首了,謝了恩這才離去。

第二日早早的便向烏拉那拉氏告假出府,她倒沒有像前幾日那樣一意阻止,刻意為難。到了沈府,我便將四阿哥的話講了給宛姨聽,她的病雖仍是藥石不斷,卻已日漸好轉,聽到這樣的消息,麵上的氣色倒也好了不少,隻是之後的行事卻有些反常,往日總是催我早些回府,當時卻和我說了許多叮囑的話,隻捱到戌時方才放我回去。

次日午時剛過,我歇了中覺,便在廊下支了繡架,摹著花樣子繡出水並蒂蓮,剛捏了針,就見麵色煞白的素言跟著纖雲急色匆匆的走進來,我吃了一驚,棄了針線,還未及迎上,便見她撲通一聲跪在跟前,悲聲哭道:“李姑娘,我們夫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