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剛踏進院中,便見有四個麵生的丫鬟安靜的守在簷下,我忙攬裙快走幾步,任守衛的丫鬟打簾,俯身邁了進去,見烏拉那拉氏一身品月色繡金牡丹貢緞琵琶襟旗裝,穩坐在正堂的黃花梨木雕海棠玫瑰椅上,屋內隻留了白顰,青蕪兩個近侍心腹守著。
我攬著裙擺走至正中跪下,雙手置地,一叩而下:“福晉吉祥”。
她隻慢條斯理的撫了撫扣在指尖上的玳瑁嵌米珠團壽護甲,端麗清雅的臉上絲毫沒有因長久等待的不耐和焦急,婉婉笑道:“見上你一麵真真不易,你出去這一趟可還盡興?”。
我伏跪在地,一時摸不清她的用意,未敢起身,“奴才著實是要事在身,一時著急忘了時辰,並非有意輕慢,叫福晉苦等的”。
“你不比咱們府上的奴才自來便約束的緊,便是進出府中,也比旁人通融些”,她別有深意的看我一眼,蹙了蹙眉,雍容華貴的臉上笑容不減,秀唇輕啟道:“縱是再著急也不該擅自離府,連貼身近侍都不顧的,若真是出了閃失,便是九爺不計較,可叫我如何同貝勒爺交代”。
她搭著丫髻嫋娜起身走來,低了低身子,探到我麵前,額上大拉翅的金線流蘇垂下,其下秀窄的眉毛蹙起,輕笑婉約,貴氣雍容的氣勢十足,“還是貝勒爺素日裏太過於寬宥你了,才教你養成這樣肆無忌憚的性子”。
“奴才不敢”,我隻看了一眼便斂下了眉目,又複以額抵地,故作惶恐道,“奴才與花枝巷的柳夫人自來交好,今聽她身子不適急著出府,這才未及請示,若是帶累了福晉,真真是奴才該死了!!!”。
“我受不受累原沒什麼相幹”,她挑眉斂了笑,麵上的溫婉之意淨褪,以絲毫不遜於四阿哥的淩厲與威嚴,一字一頓道:“且不論你是誰的人,隻需記住,要你生,要你死,也不過貝勒爺一句話,他終是咱們的爺,你莫要仗著他的寵愛,次次放肆,你若真是一心尋死,他也未必救得了你!!!”。
“福晉的教導,奴才記下了,日後定然謹遵教誨,再不敢自作主張了”,我低頭順目的再次俯身跪拜,說的真誠,一字一頓如同發自肺腑深處,腦上卻是止不住滲出了冷汗,我不過剛剛見了九阿哥一麵,不想她立時便知道了,這偌大的北京城內,真是處處有暗線,時時有玄機,原以為自己行的謹慎,卻不想一著不慎便能叫人瞧出端倪。
“不敢那是最好”,她收了身,嗬嗬冷笑,隻一瞬之際,豔麗的臉龐已複先前的溫婉雍容,似乎方才的飛揚氣場隻是我的錯覺,她以不甚在意的口吻淡然道:“起來吧,你這樣目無規矩,若是不罰,又恐府中他人效仿,罰禁閉兩日,另抄《女德》五遍,祠堂自有筆墨,白顰,領她去吧”。
我忙垂頭輕應,恭敬的攬裙起身,跟了眼前的精裝旗服丫髻,默默的向後院的祠堂走去,心中卻不免起疑,我並不是府上的侍妾,祠堂哪裏是我能去的地方,我偷溜出府此番也非首例,怎麼單單這次她倒興師動眾起來,難不成是有其他的暗示?
我心緒一怔,行至一人跡罕至處,故意放慢腳步,輕聲道:“我有些話想要想要托白顰姐姐代為轉達福晉”,見她止住步子方才繼續道:“還請福晉多多遣人去瑾瑜院看著,可否有些不安分的丫鬟!!”。
“李姑娘這是什麼意思?”她噙一縷微笑在嘴角,恰到好處的恭敬帶著淡淡笑意很有烏拉那拉氏的真傳。
我會意一笑,趁著笑意尚未凝滯在靨上,便淡淡地道:“也並沒有旁的意思,隻是覺著我這幾日受禁,院中丫頭不免躁動難安,若能得福晉管教,叫她們見見世麵,反倒是她們的造化,也好讓我安心了”。
“這是自然的,瑾瑜院的那些奴才,姑娘若是鎮不住,我們福晉是一府主母,難免是要去立立規矩的”,她滿臉堆笑的向我欠身施禮,“姑娘快些走,也好叫奴才早些回去複命”。
我心中暗道一句果然,亦不忘輕應一聲,尾隨她向祠堂走去。守門的皂衣小廝見此忙開了鎖著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