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院子雖偏僻,卻花草還多,隻是‘玉棠富貴①’怎能獨獨少了桂花,回頭我讓他們給你送幾株過來,也算是添添貴氣”,她淡然含笑,側身端了金漆小茶盤上的鎏金盞,輕輕喝了一口,不妨團團簇簇牡丹紋的舒袖下滑,露出一截層層疊疊金線鑲滾的小袖,映襯的扣在雪白細膩手腕上那一對碧水般青翠欲滴的翡翠手鐲更顯的晶瑩剔透。
我忙行禮道謝,借機偷眼打量她,或許是因著在府,她並不是往常的打扮,而是選了一浦金色鍛飾碎金鏤釵固定的旗頭代替了大拉翅,純金製的細膩鏤空雕的發頂飾旁簪了一支羊脂白玉蓮花頭的如意簪,另有一排絳紫色碧璽的翠珠簪子點綴的十分溫婉宜人,下墜亮麗的絳紫色翠珠,月白色珍珠裝點的流蘇,加之她膚色白膩潤澤,唇角帶著端莊的微笑,言談間溫柔和氣,顯得尤為的平穩雍容,觀之可親,卻又不失清麗幽婉,果然一身的正室範兒。
她放了鎏金盞,自袖兜中取了一方素錦帕子揩了揩唇角,方才笑道:“現如今你院中丫頭有多少?來的有多久了?”。
我在下側一雕花紫檀木椅子上攬裙坐下,笑道:“算來是大丫頭有兩個,小丫頭有四個,粗使的又四個,都是先前指派來的”。
她凝眉略一沉吟,點了點頭,“確是少了些,原是這樣的,側福晉院中有兩個足歲的小丫頭出府配了人,她又嫌新入的不上手,我便想自你這兒要兩個給她,從我院中另派兩個小丫頭,再添四個粗使的給你,你覺著怎樣?”。
“一切都聽福晉安排”,我異常溫順的笑著回答,心中自然明白她想必替我除了九阿哥的人,即要安排自己的人進來,卻麵色無疑的笑著道:“不如喊了她們來,福晉看著挑兩個伶俐的,省的叫側福晉覺著輕慢了她”,見她微微頷首,我向著纖雲道:“把她們四人喚進來”。
四人一流的跪下來,烏拉那拉氏看了看,遠遠的指了指臻兒和另一名丫頭對我笑道:“這兩個丫頭看著倒還伶俐,你可舍得?”。
“能去側福晉跟前當差,也算是她們的造化了”,我唇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一麵向臻兒她們二人說明詳情,卻見她們麵色微變,心中想著果然是她們,依舊是麵色誠然的諄諄道:“既然是得了福晉抬舉,你們去了自當該盡心服侍,萬不可偷懶才是”。
“正好,趁著便利我一道給側福晉送了去,也省的她時時派人到我院中催了”,烏拉那拉氏簪了簪鬢邊浦金色的牡丹絹花,搭了身旁的丫鬟笑著起身道:“你著人替她們收拾了細軟,一並都送到晟睿院去”。
我忙隨即起身,應了一聲“是”,隻送她離去方才回身,剛憂慮重重的在榻前坐下,卻見纖雲掀簾進來,快走幾步探身到我跟前低聲道:“姑娘受罰了兩日,安二爺叫人傳了幾封信進來”,一麵說著自袖兜裏取了桃紅色的薛濤小箋出來。
我伸手接了,徐徐打開,秀麗的蠅頭小楷:一之贈兮宛然笑,睞明眸兮善窈窕, 我有所思在遠道,一日不見兮使我心勞!二之贈兮珠淚滴,泣瓊枝兮為冰泥,我有所悲海天遙,雙星莫聚兮使我心戚!三之贈兮潔風骨,傲群芳兮風姿楚, 我有所惡趨逢迎,五內斥逐兮使我心安!四之贈兮穎才思,文機敏兮賦歌詩, 我有知音舉世少,六道輪回兮唯我心癡!五之贈兮怨長久,多罹病兮複多求, 我有所念知音者,七藝相通兮解我心憂!
我將信箋裝進貼身的小衣內,起身揩去眼角淚水,側身對纖雲吩咐道:“看著春末的陽光正好,你去窖中把我前時釀的那壇梅子酒取出來!”。
弄巧輕應一聲,得令離去,纖雲垂首立於一側,麵色黯然探身勸道:“姑娘昨日方才熬了一夜,便是心中難過也不適飲酒,若是不想歇著,貝勒爺正在府中,姑娘可要去見見?”。
“我現在誰也不相見,隻想一個人靜一靜”,我此刻也無暇顧及她這話是否得了四阿哥授意,隻是心緒沉悶的掀簾向外間廊下走去。
弄巧已搬了小杌去,我攬裙在其上坐下,提了蓮花小翹幾上的烏銀梅花自斟壺,和一烏木三鑲象牙的銀酒杯,自斟自飲起來。
①玉棠富貴:古人常將海棠同於玉蘭,牡丹,桂花向配植,形成“玉棠富貴”的意境,海棠的花語是單戀,又名解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