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亦弓亦馬亦多情(1 / 2)

“是,是,若是貝勒爺不著受了寒,也全然要歸罪於奴才頭上”,我故作謙卑的嬉笑著躬身道歉,惹得他凝眉冷哼一聲,卻隱隱聽見從一側傳來齊齊的腳步聲,我慌忙複了正色側身躲開,在離他有一射之地處垂手站立。

果然不消一刻,便看見側福晉李椒薏斜坐著精致的竹椅小轎從前方的小徑中拐出,其前是晟睿院的周嬤嬤替她高擎著青綢油傘,粉黛,金鎣(ying)齊齊有五六個丫鬟打著傘擁轎而來。

轎上的李椒薏一身皺綢一鬥珠的白狐皮鬥篷微微敞開著,露出其內的縷金百蝶穿花絳紅洋緞窄褃旗裝,鑲滾兩寸的銀白絲雲腳紋錦邊上的三四寸的白狐風毛尤為的輝煌秀麗,額上包裹的刻絲石青白貂昭君套下尾的一枚雙銜雞心流蘇銀墜隨之顫顫而動,華貴煊赫的氣度盡在舉手投足間彰顯,無不昭示著她在府中的地位絲毫不遜於烏拉那拉氏。精雕細琢的雲紋眉,青黛勾染出三分淩厲,俏鼻高挺秀氣,杏仁般秀目在看到四阿哥那一瞬,便氤氳出無限潤膩的脈脈柔情來。

竹轎在前方穩穩的停下,李椒薏接了身側丫髻手中的青綢油傘,步履輕盈快走幾步行至四阿哥麵前替他擎上擋去落雪,看也未看我一眼,隻對著他含嬌細語笑道:“時兒正鬧著臣妾要去健柏院探望的,倒不妨在這遇著了!!”,一麵側身蹙眉罵向身旁的恬愉,“你這奴才是怎麼當差的?這麼大雪天出門也不知帶把傘來,若是貝勒爺有了不妥,看不剝了你的皮!!”。

嚇得恬愉瞬時俯跪在地,惶惶張張的磕頭連連求饒,“側福晉饒命!!”。

“我方才出門走的慌張”,四阿哥臉上顯出微微的尷尬之色,是少見的和顏悅色的柔聲解釋。

他話緒未落,卻從側福晉鬥篷下拱出的一小巧的腦袋來,尚不足三歲的弘時肖像其母,周身包裹在雪白的狐裘之內,隻襯得那張小臉更甚美玉生暈,分外的粉妝玉雕,自她的臂彎內掙向四阿哥,青嫩的嗓音急急的喊著:“阿瑪,抱!!!”。

四阿哥忙踏前站入油傘下,撐開身上的雀金呢鬥篷接了他圍裹其內,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柔情和寵溺,清冷的嗓音也帶上了盈盈笑意:“時兒有沒有記住阿瑪的示訓,不許淘氣,不許不聽額娘的話?”

“自從貝勒爺上次說了他,如今是乖得很呢”,李椒薏一麵替四阿哥溫柔的拂去鬥篷上的落雪,一麵側頭盯著他們父子笑,仿佛這世間萬物皆不入其眼,眼中的柔情幾近滿溢出來,茵茵的笑著逗弄弘時:“快和阿瑪說說,你今日都吃了些什麼?”,亦不忘對四阿哥笑著道:“今日廚子做的炸鵪鶉不錯,我已命他們給備了飯!!!”。

“時兒多吃了兩盅冰糖燕窩粥呢”,弘時隻抱著四阿哥的脖頸,拖著稚嫩的嗓音小聲的撒嬌,“時兒還要陪阿瑪用膳,阿瑪去晟睿院好不好”,隻逗得四阿哥沉聲而笑,連聲應好。

早有丫鬟婆子簇擁而上伺候,四阿哥懷抱弘時剛邁開了幾步,頓步回首,略微愧疚的看了我一眼,對著跟於身後的恬愉道:“不用跟著伺候了,你送李姑娘回院去!!”,在我婉婉的道謝聲中,提步離去,身畔的李椒薏臉上的誌得意滿也更甚是顯而易見。

這一麵和煦溫馨的場景兒隻襯得我是分外的多餘,此刻對四阿哥那一份微不可察的心動也已是全然不見,那傘下的空餘是如此之小,多了一人隻會是更為擁擠,想我一向要強,最恨爭寵呷醋勾心鬥角,竟不知何時動了與他做妾的心思,念此不覺好笑,心中那一抹黯然酸澀頓時釋懷,唇角揚起的淺笑隻嚇的恬愉麵色頓變,拖著變腔的聲調連喊了兩聲“姑娘”。

“喊什麼呢,像失了魂似的,我可不是在的嘛”,我撩眉笑吟吟的看他一眼,冷浸浸融化了的落雪順著風帽兔毛滲到了我的額角,隻刺得我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我要回了,就不勞煩你送我了”,見他急於推脫,我不以為然的擰眉撇他,“瑾瑜院能有多遠,難道我竟會走丟不成,你就放放心心的回去交差複命吧”,說罷宛自不理他的回答,隻是隨意的招呼一下,便攬著鬥篷緩緩離開。

是啊,不論前方路程怎樣,孤獨也好,落魄也好,風雪中能給與我作伴相隨的,供我仰仗的,永遠是我一人而已,那些無關緊要的,即便有所涉及,離開也不過是早晚的事,譬如四阿哥,又譬如安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