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亦弓亦馬亦多情(2 / 2)

我一身落雪的叩開瑾瑜院的大門,隻嚇的守門的婆子變了臉色,喊了一聲“纖雲姑娘”,弄巧她們二人便掀簾而出,齊齊迎上,看我這麼一副混沌模樣,隻氣的的纖雲不停說落,皆被我笑吟吟不以為然的態度惹的禁口不言。

屋內溫香拂麵,加之火盆地龍燒的正旺,灌了一碗黑漆漆滾燙的祛寒湯藥下去,衝淡了滿腹的暗淡悵然,隻罩了雪青色金線織花扣腰對襟長襖上身倒也不覺得心寒了,我遞了藥碗回去,指著搭在熏籠上尚在烘烤的大毛鬥篷,甚為釋懷的笑著對纖雲道:“明日就收了它吧,看著倒是華貴,竟不怎麼抵寒呢!!!我以後是再也不穿了的”。

“這大毛鬥篷最是擋寒,姑娘想必還是身子虛的緣故”,她擱了藥碗到弄巧的青瓷托盤上,將另一側的掐絲鎏金琺琅熏籠往我身邊挪了幾挪,略顯擔憂的道:“隻是這天色尚不到大寒,姑娘這幾日倒更要留心,別像往年再受寒犯了腿疾才好!!!”。

“哪會呢,為了這腿我也不知灌了多少湯藥,若是再犯,可就是對不住我這些時日所受的苦了”,我話音一落,隻惹得屋內丫鬟都笑了,雖是口中說的豁達,隻是腿疾那蝕心的苦楚,我倒真是不願再嚐了!!!

之後有了我的特意躲閃,四阿哥也沒有刻意的親近,我們的關係便有些漸行漸遠的味道了,隻是規矩的每日酉時到健柏院中教他簡體漢字,因不敢引進拚音,素日便以《三字經》,《論語》,《道德經》等作為範本,將上麵的繁體字一一轉譯。身為皇子,他自是殫見洽聞,話雖不多,卻是句句深中肯綮,加之不時引經據典的觸類旁通,枯燥的說教課倒是趣味橫生,果然這些古人,個個都不容小覷。這樣過了半個月便臨近年關,地方官員進京謁拜,他也異常忙碌起來,我隻得暫時休課。

康熙46年的除夕過得並不通暢,鵝毛大雪一連下了半月有餘,掩埋了半個北京城,南方更是多處發生雪災,大年夜尚有加急信件傳至京都,康熙起初全權授予太子處置,卻不知為何,發放下去的賑災錢糧多被私吞,尤其蘇杭一帶,災情嚴重,康熙聖殿之上力批太子(taizi)黨辦事不利。

康熙年間,官員結黨貪汙,國庫虧損甚是嚴重,漸有了入不敷出之勢,倒和史書並無太大的出入,加之又有八爺黨從中作梗,今日之局也並無難以理解之處。剛出了十五元宵節,四阿哥便請纓前去江蘇督軍查看,籌集賑資,得到了康熙的應肯。

而我對此卻是滿腹怨言,江蘇徐州銅山的災情尤為嚴重,我在那的店鋪延誤工期倒還無妨,就隻怕災民憤起,砸了我還未開張的鋪麵。遞了私信向十三求情生效,元月二十一,我作為四阿哥的隨行侍女,隨著並不宏大的六人隊伍首次出了京城。

在纖雲,弄巧淒慘切切的目光下,我提著並不豐厚的包裹,坐上了前往的馬車,還道四阿哥會騎馬,誰知剛出了院門,他便也撩袍上來,看也未看我一眼,搬上了厚厚的奏折,擱在馬車內的矮幾上,凝眉便開始批閱。

京都內積雪已被灑掃幹淨,叫賣聲,嬉笑聲,熱鬧如昔,與平日裏並無二致,馬車篤篤,健步如飛,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行六人便從南麵的正陽門處駛出,出了城門便有了不同,官道上積雪踏的平整,人來人往的馬車倒是經久不息,田裏的落雪深可沒膝,白茫茫的一片,竟也看不出種的是什麼作物。

四阿哥隻是在出城門的時候撩簾看了一眼窗外,清冷麵上的神情便有了幾分凝重,想必也是因為前方的災情並不樂觀,他雷厲風行,手段冷厲,隻是太子(taizi)黨,八爺黨皆有涉及,無一不是掣肘之力,朝中的皇子大臣,但遇此事,又哪一個不是躲閃得爽爽利利,便隻有他不識趣的往前湊,也是活該接了這棘手的山芋。

我暗暗地撇撇嘴,懷抱掐絲纏枝牡丹琺琅熏香暖爐將身上的披風攬緊了些,正襟危坐的縮在邊角,於他而言,是異常透明的存在。

馬蹄敲在雪地上的篤篤聲使得我睡意翻湧,“嘭”的一聲,額角砸在馬車彖木上衝了困意,我睡眼惺忪的醒來,對側冷麵王抬頭淡淡斜睨我一眼,複又埋首於案上的書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