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夜深亦恐花睡去(2 / 2)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個等級森嚴的朝代,底層平民的生活好壞,全然寄托於在位者,明君良臣才能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康熙雖然是史書留名的仁君,隻是這樣一味的寬宥嬌縱臣下貪汙津補,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樣想來,任由執法森嚴,手段狠辣的四阿哥登基進行大刀闊斧的變革,倒不失一個除去腐爛根基的良策。

直到我囊中空空如也,又安撫了他們幾句,才借此離去,攏著披風帶子,我隨意走到一十字叉口處,不知誰家身著綢緞的三歲稚嫩孩童因雪天路滑,不慎摔在了路中“哇哇”哭的厲害,周圍卻空無一人。

我看他生的粉嫩可愛,緩緩的他行至跟前,彎腰探手笑吟吟的道:“栽疼了吧,來,讓姐姐扶你起身!”。

幼童水靈靈的看我一眼,噙在眼底的淚珠兒悠悠的打著轉兒,驚詫好奇的怔住盯著我,遲疑的伸了滑膩的小手到我掌心,任我攬他入懷。

隻是我們相擁還未起身,便聽見遠遠有人急色厲聲的高喊:“前方馬市的馬兒受了驚,等閑之人快閃開”,嘶喊著幽綿不絕,隻嚇得前方的路上的行人紛紛避之不及。

我亦是抬頭觀看,幾十米之外,一棗紅大馬正甩著鬢毛飛馳而來,那急速踏上飛燕也非難事,驚得眾人不敢上前,連懷中幼童都驚嚇的癱軟在地。

我心中又怕又驚,抱起幼童急於離開,不料腳下一滑,單膝跪栽在地,那雪地被過路的行人踩得又硬又滑,我腿疾本來未愈,被這樣重重一磕更是酥麻酸痛的使不上半分力氣,心中苦笑不止,看這情景,怕是不死也要落個殘疾了,圍觀眾人紛紛著急卻也不敢上前。

正暗自焦急,卻不想從另一岔口又拐出一毛色亮麗的高馬迎頭撞上驚馬,轟然聲伴著眾人的驚呼,兩馬各自後退被撞飛,前者墜地顯然已是斃命,後者哀聲嘶鳴倒地不起,而馬背上的人也力道相撞,被甩出了丈米之外,圍觀的路人驚愕之下,紛紛上前幫忙。

待我掙紮著看清倒在地上的騎馬者,那清冷的臉麵上宛自閉目不起,腦中似是炸了煙花般,一陣轟鳴,有生之年從未有過的疼悸之感焦灼的我心麻,拖著不甚伶俐的腿腳隻身撲上,嚎啕大哭,那一刻隻覺得心如死灰,他若去了,我該如此自處呢,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隻嚇得我抖作一團,完全失去了素日的分寸,甚至忘了俯身探下他的氣息。

“哭什麼,我沒事”,低沉的嗓音夾雜著悶哼自耳邊想起,他緩緩出了口氣,看著我擰眉咬牙叱道:“還不先起身,哭哭啼啼的看人笑話”,說罷也不待我回答,掙紮著站起,亦不忘俯身忍痛單手攙我起來。

“貝勒爺?”我喜極破涕而笑,胡亂的揩去臉上的淚漬,俯身攀抱住他的脖頸,再也顧不得禮數,冰涼的手指帶著汙水探向他的脖間動脈,見他心脈無恙,吸了吸鼻間的酸澀,我才發現身側眾人睽睽凝視,禁不止臉上一紅,慌忙的鬆開他,隻掂著腳尖佇立著,不免訕訕的垂眸笑道:“貝勒爺無事就好,若是有了不妥,奴才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若能把貧嘴的功夫用在腦子上,何況落得這樣狼狽呢”,他含怒帶怨的瞪我一眼,一向冰淩的鳳眸中似有似無的浮起一抹別扭迷茫之色,滿臉皆是懊惱之意。

“若不是奴才這榆木腦袋,怎襯托出貝勒爺的英勇無雙呢!!”,我看他右手虛脫無力,顯是受了重創,他卻強自隱忍不發,我心中陡然抽痛,一時之間感動非常,一麵攙扶他,一麵忙不迭的點頭認錯:“是是,千錯萬錯都是奴才的錯,多虧了貝勒爺騎術精湛,才能化險為夷呢!!!”。

他懨懨的冷哼一聲,未再說話,隻是白皙的側臉濺滿了泥濘,尚在滴著泥水,石青緞織暗花梅竹靈芝頂珠暖帽遠遠甩開去,雪青刻絲銀鼠馬褂上滾鑲的沙狐毛已被積雪汙染的看不清原本的顏色,腰間的雪青色絲絛腰帶崩斷,束著的月白壓光提方格紋的直身長袍更是誇張,自腰間撕裂至膝蓋,翻出其內浸了雪水的上等棉絮,這一幅狼狽模樣配上他那幅威嚴的神色生生堆砌出了一絲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