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鼻尖滲出的酸意,以及滿腹深切濃馥無處發泄的觸動,我唇角不自禁的便勾起一抹淺笑,卻又怕惹怒了他,也不再在意眾人的圍觀,忙掏出袖兜中芙蓉團花手帕,佯裝踮起腳尖替他揩去麵上汙泥,一麵仍不忘唇角含笑的斜眼偷瞄打量他。
“你倒有自知之明”,他平靜的眼中終是翻騰出一波怒色,隻是隨意的攏了破敗的衣衫,側著臉也不看我,隻是低低的冷聲哼道:“如此愚笨,若是十三知道,看他可還敢日日念叨你沉著聰慧”。
“那自然是十三爺謬讚奴才了”,我故作嬌俏的抬起狡黠的眸子嬌睨他一眼,收了沾染雪汙的帕子掖進袖兜中,終究忍不住努嘴笑了,“奴才先前已被貝勒爺教訓過了的”,我斂眉低目,回答的異常乖順朗利。
看我笑得歡暢,他終於抿唇不再說話,隻是不動聲色的瞄一眼津津觀賞的人群,麵上有微微的隱藏不住的尷尬浮現。
這時自人群中踏出一錦衣魁梧青年男子,麵色遲疑的踏前一步,領著我救下的孩童,並四五個短打的褐衣小廝齊齊拜了三拜,拱手揖到:“李又玠替犬子多謝二位救命之恩,事出有因,多半是由鄙人小子所起”,說罷側頭凝眉一聲怒喝,便有兩個同樣衣飾的小廝駕著一頂青綢小轎上前,他方正身對我們笑道:“二位府上哪裏,鄙人親自駕轎送往,並登門道謝!!!”。
“這位老爺過獎了,助人為樂乃是人之本份,好在並無傷亡”,我看四阿哥一味的沉默,沒有出聲之意,忙收了嬉笑正色推說無妨,沒有慣常閣中女子的畏首畏腳,舉止舒徐,言語慷慨,隻惹得眼前的李又玠看我的眼神驚詫不已。
我隻覺得他的名字分外耳熟,隻是還未及細想,身著墨綠補子官服的縣丞領著兩頂小轎,尾隨四阿哥跟前侍衛急色趕到,看到四阿哥這幅狼狽摸樣,早嚇白了臉,咚然跪在泥水中磕頭求起饒來,“奴才們來遲,還望四貝勒爺贖罪!!”,緊跟著的侍衛亦是忙上前遞了寶珠藍羽紗麵白狐狸裏鶴氅圍裹在四阿哥身上。
圍觀眾人發覺來了欽差,紛紛跪拜行禮,四阿哥攏著鶴氅漠然的作勢免了禮,眾人起身。
李又玠眸子發亮,撩袍起身,撇過小童繞過眾人,對跟前的縣丞更是看也不看一眼,恭敬的對著四阿哥行了禮,朗聲一笑道:“既然是朝廷派來的欽差,鄙人願捐出五萬白銀,三百擔糧食,以作賑災之用,也算是替犬子報答救命之恩!!!還望四貝勒爺不要嫌棄才是”,說罷又拜了一拜,隻到得了四阿哥頷首同意,這才作罷。
如今救災的所遇的脖頸正是錢糧緊缺,他所捐的雖不足以扭轉局勢,隻是緩解燃眉之急還是能夠的。一側的縣丞早已按耐不住,頓時喜上眉梢:“李衛兄一向開明,先前施齋今又捐款,可是我銅山商賈的楷模啊!!”
“縣丞大人過獎了,隻怕這些還不足以叫大人瞧在眼裏”,他唇角浮起一抹譏笑,一翻話說的意味深長,聽著嚇得麵色發白的縣丞一味的說著“玩笑,玩笑”,撇嘴不願說話,扭身對著四阿哥施禮笑道:“既然是貴客,尋常的服侍怕也是難入二位的法眼,倒不如先赦在下離去,以作籌備銀錢之用”。
四阿哥麵色陰沉,我怕是李又玠脾氣怪異惹怒了他,趕在他還未作答之前,便下意識的抱住了他的前臂,他默默的看我一眼,唇角撩起,帶著微微不可察的笑意道:“你先下去吧,此事稍後再議!!!”。
“那鄙人改日再去打擾吧”,李又玠輕應一聲,躬身對著我們施了拜禮,抱著幼童闊步而去,我和四阿哥相視一眼,心中不免在想,這人倒是傲慢的可愛。
之後我們坐了縣丞遣來的兩頂官轎回府,我的腿經大夫施針,並貼了藥膏,挪動著行走倒是無礙了,隻因四阿哥在撞馬時傷了右手,縣丞怕新派的丫髻不懂他的喜好,便在廂房外間的暖閣內為我置了鋪蓋,易於聽候差遣,他撞馬的緣由皆是因我而起,我也不再一味的避嫌躲閃,守在他身旁任勞任怨的隻任他差遣。
掌燈時分,我站在四阿哥身側,他用左手搛了飯菜欲送往口中卻因不得力而屢屢白費,終是沒了興致,甩了銀筷,我斂下眸中的笑意,偏著額頭偷瞄他一眼,見他臉上並無慍怒,才上前一步輕笑道:“貝勒爺何必自我折磨呢,有這麼便利的近侍不用,難道是怕奴才下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