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銀燈空照不眠時(2 / 2)

他未答話,隻是挑眉幽幽的看我一眼,其中威脅的意味正濃,我忙識趣的閉上嘴,取了備用的雕花銀筷,搛了平日常吃的送至他唇邊。他薄唇正抿,低垂著視線,打量著我手中的飯菜,微作踟躇,便張嘴咬進口中,優雅的細細咀嚼,向來跋扈的冷麵王突然如此乖巧,終於惹得我忍俊不禁,笑出聲來,他抬眸冷哼了一聲,薄怒漸起,卻完全秉承孔夫子的“食不言,寢不語”,直到咽了湯,靜了口,才擺出秋後算賬的神色,陰森森的冷笑道:“若是再笑,今兒就由你守夜吧!!”

“還是饒了奴才吧,若是貝勒爺也有曹孟德夢中殺人的癖好,那貝勒爺墜馬的辛勞豈不是要付諸東流了!!!”我調笑著侃侃而談,半是試探半是玩笑的出言求情。

“伶牙俐齒,難怪能討十三歡心!!!”終於被我磨得沒了耐性,他雙眉微蹙,起身推門進了內室。

“謝貝勒爺誇獎”,我一麵笑著回應他,一麵快步走到外室門前,掀了大紅猩猩氈簾,對著門外聽候差遣的侍衛道:“貝勒爺要淨身沐浴了,去命人燒水吧,另外喊人撤了晚膳”。

早已有人收了碗筷,新上些清粥小菜,我才坐下慢慢細細的進餐,捏著酸軟的手指,暗自抱怨腹誹,伺候人真不是好受的活。剛放下碗筷漱了口,淨了手,便見有小廝抬了木桶,燒了旺火的熏香暖爐,徐徐進了裏間。我搖頭輕歎,這冷麵王果然好毅力,想我先前洗個澡能打顫哆嗦近兩個時辰,難為他日日沐浴更衣。

途中見有小廝加了兩三趟熱水,約莫半個時辰,便有下人來催,“李姑娘進去服侍爺穿衣吧”,他神色恭敬的讓我感到莫名的尷尬,我忙起身輕應一聲,尾隨他進了內寢。

四阿哥已單手穿好了束領綢緞中衣,我忙拐進一側的暖閣拿了家常慣服,唇角含笑,低眉順目的伺候他穿上,替他係了盤扣,束了腰帶,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愈發濃鬱,我深吸一口氣,忍不住抬頭笑道:“貝勒爺身上籠的什麼香?怎麼比女子還好聞!!”。

他眸中閃過恍惚之色,片刻又複清明,鳳眸眯了眯,輕聲嗤笑:“寒冬臘月籠香作甚麼,你這幅溫順模樣,隻一說話便現了形,既是有此閑心,今夜不到亥時不準入睡”,說完也不待我抱怨牢騷,收了著衣的架勢,長腿邁向書案。我暗咒一聲,亦是碎步跟上。

他來時並未捎帶心腹書童,代他整理手劄,回複奏折之類便責無旁貸的落給了我。他淡然自若的一一審閱,我右手握筆,身形微曲立於他右側,按照指示作下批注,即使腿腳酸麻的厲害,可看他徑自沉浸在奏章中,我也不敢聲張。

無聊之際不免想起那日的撞馬來,突然腦中無端浮出一段話:李衛,字又玠,江南銅山人,初乃徐州商賈,是雍正年間四大寵臣之一,史書說他身材魁梧,額寬鼻闊,豈不是那捐了五萬白銀的富人。

我一時滿腔邀功之心,也未察出不妥,伸手便搭在了他的肩上,側臉探頭笑吟吟的道:“貝勒爺今日的折手之痛可不算白捱了,白白得了五萬白銀並三百擔糧食不說,奴才還為您麾下招了一名良將,就不知貝勒爺要怎樣謝我!!!”。

史載李衛一向恃才傲物,如今的施恩之舉可真是一個收複他的良機。

“哦?”他長睫上揚,側過臉,前額與我相隔不過數寸,隻端著清冷的鳳眸定定的看著我,薄唇微啟,嗓音低啞溫煦,勾得我喉間發幹。

我當時不知受了什麼蠱惑,怔怔發愣之際,竟鬼使神差的俯身含住了他的唇,輕咬舔舐,直到耳邊響起一聲悶哼,我才恍過神來,他握著奏折的手指指節泛白,一眨不眨的看著我,一貫清冷的眸底溢出淡淡的柔情,全然不顧唇角被我咬出的齒痕正宛自滲著血珠兒。

鳳眸噙出的笑意如同漣漪般水光瀲灩,一圈圈的氤氳開來,流光溢彩,動人至極,悶聲笑道:“那你想要什麼賞賜?倒不妨說來讓我聽聽”,見我垂頭不作答,低沉的嗓音帶著隱隱的嬉笑逗弄之意,“方才膽子不是很大麼?怎麼這會子倒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