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尤憐深信未相欺(1 / 2)

“貝勒爺,說笑了”,我扯著唇角異常尷尬的回了一句,訕訕的撫上鼻尖,見他隻脈脈的注視我也不出聲,我麵上不免紅暈彙集,暗道不妥,本來是我無禮與他,若此時再刻意撇清,讓他不要心生誤會,更顯得我裝腔作勢,口是心非了,因此突然之間倒不知該以何種神態回應他。

我垂頭慌慌的行了禮,也不待他回答,攬著裙擺轉身急欲奪門而去,無意間偷窺到他的視線,溫熱炙人的盯著我,有些許微不可察的苦惱無奈之意。

見他沒有出言阻止,我扭身快步掀簾回到一牆相隔的暖閣,胡亂的褪去夾襖小衣,隻卷曲在錦被內,屏氣凝神的聽著裏間的動靜,聽到他依舊情緒如常的喊了小廝進來服侍他安寢。

咽下心中無端浮起的莫名的酸澀,懊惱非常的暗暗唾棄數落自己,果然是色令智昏,不想我會在此栽了跟頭。口中消弭不了的薄荷涼,想到那狹長鳳眸中遮掩不住的情意翻滾,不禁警鈴大作,尷尬和忐忑不安之餘,隻恨自己如此按捺不住,美色當前丟了臉麵,失了分寸事小,若是因此導致他反悔放我離開,才更是得不償失呢,這樣輾轉反側到半夜,最後咬咬牙,推了小窗,隻穿了一件紅紬緞的軟襟小襖,站在窗子下吹了一會,隻覺侵肌透骨,摸一摸臉上也是冰冷一片,不覺打了幾個噴嚏,方才關窗入睡。

次日醒來,果然是鼻塞聲重,傷了風來,取懷表一看忙不迭的起床,在素麵妝花小襖外罩了一件蜜合色的百子刻絲灰鼠掐腰斜襟長襖,束了一條寶石藍百褶妝花裙,簡單的綰了頭發,這才走出偏房暖閣,外間廊下兩個丫鬟守著桶節爐扇火,其上擱著一把小巧的長嘴鏨百蝠流雲紋的銅壺,正咕嘟咕嘟的燒著水,兩人看見我紛紛行禮,忙拿銅盆兌好水道:“熱水早好了,就等姑娘洗漱了”。

我與她們輕聲的說笑著,盥洗完畢,這才撩了猩猩氈簾,推門進了正堂,走到四阿哥內室前掀簾進去,屋內正中置了一個五層高的鎏金八寶蓮花座暖爐,裏頭的銀絲炭已然燒盡,將熄未熄的,我忙重添了些將熟炭埋了,捏了幾塊素香放進去。

一抬頭卻見碧湖水色的輕羅帳幔被微微撩起,四阿哥隻在白色繭綢中衣外簡單的搭了件皮質輕軟,毛色純白的狐毛鶴氅,抱著傷臂斜倚著金線掐牙香色迎枕怔怔的望著我,見我抬頭忙側目收了視線。

我隻當作不知,神態自若的笑道:“貝勒爺可是要起了?”見他微微頷首,方才探身上前將幔帳用金燕雙鉤束起,方才剛經了冷風,又經他這裏驟然一暖,隻覺一股酸澀直通鹵門,忙取了手帕俯身連打幾個噴嚏。

“怎麼這樣燙?”,他已是探手撫上我的腦門,麵上神色冷逾,長眉狠狠蹙起,隻是冷冷的盯著我道:“昨夜在窗子下吹了多久的風才凍得這樣?”。

我心中細密一驚,不覺為他的觀察能力所懾,隻一瞬便收了思緒,婉然笑道:“貝勒爺這是什麼話,隻因著外間的暖閣並未燒上熏籠,暖爐到了下半夜也熄了,奴才又懶得動,這才凍著了”。

一麵宛自說著拿了熏籠上的一件石青色立蟒白狐腋箭袖替他穿了,又穿了淡青色織金湘繡杭綢夾褲,我就勢跪下去,在他天青貢緞金龍抱珠夾襪外套上一雙墨藍色漳絨串珠雲頭靴,這才去往外間招呼一應的丫鬟捧了熱水進來,伺候他洗漱。我卻俯身去整理床上的鋪被,他人雖清冷,睡覺倒甚乖巧,被褥形同昨日展開時一樣平整,隻是仍舊帶著幽幽的一股薄荷清香,清冷香馥的,竟比熏香也好聞。

待盥洗完畢他才在一側臨窗軟榻火炕上坐下,我這廂也已鋪整完畢,正待傳飯,卻見他後腦上的發絲有些淩亂,湊前道:“貝勒爺手傷未愈,今兒還見外客麼?”,

“這點小傷算什麼”,他不以為然的揚了揚右手,長袖滑落,露出紅腫的手腕來,微微側身對我道:“頭發若是亂了,就散了重梳吧!!”。

我輕應一聲,去鏡台上取了梳發的花露頭油和象牙篦子,在他詫異的注視下,毫不在意的褪了腳上的闊口繡花鞋,俯跪在他身後的軟榻上,見他眉頭緊蹙,不免笑道:“奴才想起幼時的一件趣事來,不知貝勒爺可願聽一聽”。

他身形絲毫不動,長睫依舊低垂,隻是薄唇勾起輕輕上揚,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