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豆蔻春風最堪憐(1 / 2)

“你若是不舍,那我晚些再來”,他收了懷表,笑歎一聲,壓低聲音道,隱約帶出了調侃的意味。

“我哪有不舍”,我傾身作勢推他,嚷嚷笑道:“貝勒爺多留一刻,我就要白白擔了不舍的虛名”。

“真是一點架勢也不願落下”,他頓了頓又道:“禁足即是作罷,你若是外出,定要知會福晉,也要多帶些人手”。

我忙乖順的笑著點頭應是,趁他正囑咐之際,抓起他的手挪到唇邊輕咬了一口,又複挑釁的笑問:“貝勒爺再看看我的膽子大不大”,說罷也不待他答話,我已複了正色,揚眉作色地嬌嗔催促他:“快些去吧,別讓年參領等急了!”

他清冷地目光包含九分好笑與一分無奈,隻是笑著點了點我的額頭,神情分外有趣,之後撩袍離開。

他離開之後,便有纖雲領著小丫鬟入內,撤了碗筷,待收拾妥當後,眾人退去,隻留了弄巧她二人在旁守著。

看我斜斜的倚在榻上,也不願動彈,纖雲忙進偏房抱了一床柔軟的絲綢薄被,遮在我身上,低了低身子湊到我麵前道:“貝勒爺方才吩咐說,今日來的蕭大人對帶下難症(婦科病)最是擅長,姑娘若是擔心西巷胡同的柳夫人,倒不妨請了他去!!”。

“是麼,怎麼不早說呢”,我心中一喜,掀被下榻趿鞋一氣嗬成,一麵急色低聲的向弄巧命令道:“你快遣人去前堂看看,蕭大人可是走遠了,另外去備頂小轎來!!”。

“也不必急於這一時,姑娘剛診斷出身孕,還是不便走動的好”,纖雲笑著安撫我幾句,和弄巧一同攙我在榻上坐下,好笑的看著我道:“姑娘隻管放心,貝勒爺已遞了帖子,命蕭大人這兩日得閑去柳府問診看脈,姑娘在府中安心養著吧!!”。

“既然他都已經安排好了,還告訴我作甚麼”,我嗬嗬一笑,挑眉佯裝生氣的瞪她們一眼,重新坐回到榻上,看這仗勢我今日是出府無望了。

驚鴻和霜遲是我在京中最最牽掛的軟肋所在,他這樣似是賠罪的舉措,惹得這兩日與他置氣所生的鬱悶此刻也不覺煙消雲散,隻是由方才那一聲“年羹堯”而引發的陰鬱,終究還是無法消失殆盡。

“姑娘這次倒是聽話”,纖雲笑著打趣一聲,看了一眼櫥櫃格子中的什錦鍾向我笑道:“巳時的湯藥想必也是煎好了,我去看看端了來!!”。

我斜倚著軟枕輕輕點頭,帶著幾分慎重看了一眼簾外守著的小丫髻,側頭對著一側守著的弄巧低聲道:“你們一起去吧,其他人我倒不怎麼放心!!”。

“就是呢,姑娘以後的飯菜,奴才們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她二人默默對視一眼,也添了幾分凝重,忙輕應一聲,行禮拜退相攜而去。

我目送她們離去,下榻走到衣櫃前,緩緩開了櫃門,最上層是纖雲洗疊的整齊的那套木蘭青的百子榴花綢緞旗服,鈿子頭飾,一起的飾品。我漸漸收了笑意,坐回到榻上,我今日所為,其中有幾分‘意亂情迷,幾分虛偽斡旋’?而四阿哥呢,又有幾分是深情流露,幾分是設計利用?

譬如他今日與年羹堯結交,究竟是不是基於我替清芷求情那日的神態有異呢,他一向擅長察言觀色,不論我偽裝的怎樣,總會有神情變化被他瞧出端倪,繼而加以利用,想必這才是他留我在身邊的緣由吧。

見纖雲她們捧了藥來,兜轉的心思一轉而過,很快便被我收斂起來,這樣隻養了三四天,下體出血漸減,我身子也日漸好轉起來,連弄巧都不時在耳邊誇獎蕭繹醫術的高超。

蕭繹於次日去了柳宅隻說驚鴻的情景兒並不容樂觀,我也不能出府,心思越發的沉不下來,纖雲怕我臥床悶得生出病來,卻也不敢走遠,隻是每日酉時陪我在瑾瑜院門前站個片刻。

這一日金烏剛落了山,我和纖雲站在院外不遠的梧桐下隨意的敘著家常,正說著便見一群人遠遠的走來,瑾瑜院一向地境偏僻,素日裏鮮少有人來,惹得我和纖雲不免望去。

來人打首的是位蜂腰削背的精裝丫鬟,側福晉的心腹愛將金鎣(ying),一身半新的上淺下深的丹桂金綾麵旗裝,襯得長條瓜子臉麵更加是香嬌玉嫩,青緞掐牙背心,烏油的頭發綰成了嬌俏的一字頭,點綴著細碎碧璽翡翠,鎏金花葉子妥帖地附在鑲粉玉石花瓣邊,鬢邊是一支碧水藍的蝴蝶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