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踏著花盆鞋嫋嫋婷婷的走來,攙著八歲的弘韻,其後跟著的青衣小廝,抱書的,捧硯的,攜衣的等等約莫有七八個之多,想必是剛從阿哥所回來。
瑾瑜院西側門有幾株株早年栽種的石榴,如今時節雖尚不足八月,花開的已是豔如火鬥麗華,引得各院的丫鬟折了插花裝飾,就連我鬢邊的這朵豐腴榴花便是方才纖雲掐來別上的,看樣子不知他們是否也慕名而來。見他們走近,我和纖雲忙欠身行禮,隻是他們一行人眼皮不抬,理也未理,便向榴樹處走去。
遭人如此無視,我和纖雲相視苦笑,也不甚在意。約莫有半刻鍾的時間,我們扭身正待回院,卻見他們一眾人又拐了回來,我剛垂頭福身急欲行禮,便聽見一稚嫩尖銳的嗓音喊著:“她頭上的這朵榴花倒合適,隻是可惜缺了枝葉。”
八歲的弘韻遠遠的指著我,仰首看了看身側的金鎣,與四阿哥甚為肖像的清秀容貌,青稚的臉上是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陰翳,烏黑的眼珠兒不時的瞄向我,傲慢的揚聲問道:“這人是誰,怎麼不曾見過她?”
“不過是是貝勒爺一房還未入籍的侍妾”,金鎣涼涼的看我一眼,若有若無的冷諷道,“二爺雖隻是臨摹作畫,可她已經戴過,莫要拿了髒著手,還是再去別處尋吧”。
“這麼費勁,我也懶得找了”,弘韻不耐煩的隨手推辭,撇開眾人向前踏了一步,隻指著我蠻橫的命令道:“你去替我折一枝過來,就按照你額上的去尋!!好好的花兒都被你們這些奴才糟蹋了”。
“那花兒本是奴才折的”,纖雲麵色一變,不待我出聲,便搶先回答,“二爺若是想要,不妨就由奴才代勞吧!!”。
“誰讓你費什麼話”,弘韻清秀的眉頭緊皺,踏前一步一腳踹在纖雲的膝蓋處,隻踢得纖雲踉蹌著俯跪在地,杏眼橫起的冷眼看著我道:“在主子麵前充什麼姑娘小姐,即便受封入了室,不一樣還是奴才!!,使喚你那也是給你體麵”。
一側的金鎣隻是幸災樂禍的冷眼旁觀,絲毫沒有出聲阻止之意,他身旁的一眾小廝也隻是巴巴的站著,並不出言相勸。
我滿腔的怒氣隻得拚命按捺下來,隻可恨我身份卑微,連一個黃毛幼兒尚且不如,若和他動怒隻會累及纖雲受罰,更顯的我毫無度量,和一個孩子計較。
即便見了四阿哥,我這侍妾的身份,也隻能是與弘韻打簾,他坐我站的資格,隻怕我這腹中孩子的身份都要比我尊貴三分,真是一句奴才道出了所謂下等人的所有辛酸。
我斂去麵上的怒氣,忙提裙跪下,低眉斂目道:“二爺這樣抬舉奴才,奴才自然是卻之不恭。隻是二爺說上兩句便生怒動了手,讓不明理的下人們傳講出去,豈不顯得側福晉教子無方了!!”。
“這些奴才哪裏值得二爺自低了身份”,金鎣麵帶冷笑的看我們一眼,垂頭看向弘韻便頃刻改了臉色,微微笑著道:“在這兒耽擱的久了,反惹了側福晉著急!!”。
她的話果然起了作用,弘時後退了一步,不再搭理纖雲,隻是依舊看著我道:“你去,若是尋不到我滿意的就不準下來”,隻待我撐地起身,纖雲見狀亦是要隨著站起,惹得他撇眉斥道:“誰讓你起來的,繼續跪著!!”。
我使色阻止纖雲,忽略她略顯擔憂的目光,向數十米之外的石榴樹走去。其上的石榴花豔紅似火開的正盛,骨削似筆,僵若蟠螭,足足有兩三米高,低矮枝葉上肥碩的花朵已被折盡,我提著裙擺,腳上的軟底緞麵繡花鞋踩上去異常的吃力,而樹下的弘韻一直不停的喊著“再高些,再高些”。
我前世幼時調皮,爬樹從來也不是難事,隻是此世女子爬樹多為突兀,加之如今身子不有些小心翼翼,便多了份謹慎,額上也慢慢的滲出了汗水。左右折了幾朵他卻始終不滿意,隻指使我去摘頂端的含苞花骨朵兒,對他這樣刁難我也很是氣憤。
我身子本就不濟,又擔心著肚子,掂著腳尖還未觸到花枝,便覺得頭腦眩暈的厲害,隻聽背後一聲沉悶的怒喝:“你爬樹做什麼!!”,一回頭數十米之外,四阿哥不知何時站在了眾人身後,一臉陰鬱的直盯著我,隻嚇得身旁的弘韻並一眾下人連連躬身道了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