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段時間,便再也未見過她,隻聽十三的小廝傳話說,她如今身子虛弱,傷心過度所致胎位不穩,隻怕難以出府。我雖然難過,可對她痛徹心扉的苦楚畢竟難以體會,自然不會想到這件事對她是怎樣的打擊,隻是偷著遞了私信勸她顧念身體,放寬心情,直到我經曆和她同樣的絕望之後,才對她性情發生如此大的轉變開始有了理解。
轉眼便到了中秋,鴻雁高飛,碩果入室,本該是個喜慶的節氣,可於我而言,隨著腹中胎兒成長,我越發對自己的前景感到茫然與困頓,無處是從,除了偶爾的胎動能引得我欣喜外,幾近懶懶的賴在床上,似是其他的越發的提不起性子來。
纖雲她們看在眼中便不免有些著急,苦勸不住,四阿哥一向知道我心病的症結所在,也不點破,隻是以這樣放低姿態的一味的包容體貼下去,讓我本有些愧疚愴然的心思也不免的有些觸動。
中秋這一日剛入辰時,蕭繹依舊按往常替我問診,看脈後開了藥方,又多多囑咐了幾句,無外乎是驚鴻胎位尚屬正常,讓我不用多過擔憂。
“如今我外出也是多過不便,竟麻煩大人充當信使了”,我依著軟枕坐直身子,隔著簾子對守於一側的纖雲道:“替我把鏡奩第二層的那疊寫給柳夫人的桃紅信箋,取出來給了蕭大人”。
“客氣,客氣“,蕭繹正埋首書案寫藥方子,忙擱了筆起身接過掖進袖兜中,卻是側身對我沉聲道:“姑娘既然是胎位已穩,還是不要一味的躺著靜養的好,俗話說,久臥傷筋,素日裏多多走動些反倒更易生產”。
其中的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隻是心緒慵懶倦怠,又不願拂了他的好意。便閑閑的笑著答道:“府中的規矩大人也是明了的,被下人瞧見又不知要怎麼編排我呢!!!可在這院子裏走動還有什麼意味呢,那關在籠子的鳥雀兒,還尚有籠中的三分地兒呢,我能看的也隻是這井口大的一片天了”。
“說的這麼委屈,隻是讓你安心在府內修養,哪裏就要你這樣畏手畏腳起來”,軟簾被打起,四阿哥唇角微微含笑著俯身探進,走向窗側的軟榻坐下,穿的是一身潔淨淡雅的純白絲綢質地,立領長褶通身樣式的初秋正裝,衣服前後共有金絲柳葉石青紫葳大團花數個,下擺和袖口是鑲秀金色冰梅紋的小花圖案,石青束口箭袖,束著的石青三鑲白玉腰帶,配著腳上的青麵白底綢麵朝靴,臉上冷清清的神色,越發顯得清如皎月,爍似寒星,惹得我心中都止不住一動。
蕭繹合著一屋子丫鬟齊齊行禮道了吉祥,他將晾幹的方子遞了身旁的藥童,才走向四阿哥麵前細細的道了病情,四阿哥也隻是隨意的問了幾句,全權交予他負責,便遣他離開了。
床前守著的纖雲,弄巧看蕭繹與藥童打簾出了外室,這才慌忙上前替我收了垂下的薄如蟬翼的雪裏青紗繡帳,我還未及起身,四阿哥已是慢慢的踱了過來,隻隻走到我床前站定,方側身對著身旁的纖雲她們命令道:“都下去候著吧!!”。
直到屋內下人盡數退去,他依舊是身形如玉的在我床頭佇立,即便滴水雕花床上沿的雪裏青排穗垂下了額頭也是渾然不知,微微俯低身子,輕輕抬手捋起我鬢角的碎發別至耳後,定定的將我看著,半晌,皺眉笑了,“幾日不見,你形容倒是越發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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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思君不見君’,奴才這才是真真的‘為伊消得人憔悴’呢”,我微微的歪著腦袋,半撐著身子,握上他撫在我耳後的手掌,貼著我的臉頰輕輕的摩挲,上揚起唇角,輕笑出聲道:“看貝勒爺今日打扮的這般俊俏,可是從哪裏赴宴回來了呀?”
“果然是被圈的太久了,看看,說上兩句話竟也顛三倒四起來”,有淡淡的酒氣氤氳著分散開來,他淡然側目的瞥我一眼,就勢撩袍在床側坐下,手臂輕繞將我圈進懷中。
掌心貼在我小腹上輕輕撫摸,他嘴角揚起一抹輕柔的淺笑,壓低聲音解釋道:“年府中今日舉宴,我多喝了幾杯杏子酒,便到你這醒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