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始知伶俐不如癡(1 / 2)

隻是我也不及細想,纖雲在後一意催促我回院,早早入寢,整裝待發,隻待明日爬山拈香之用。入夜時分偶有鍾鳴鼓響,恍惚間竟有了幾分晨鍾暮鼓的意味,隻聽說三皇殿的右前方有鍾樓一座,高約三丈,上懸巨鍾,不知響起的鍾鳴,是不是這個緣故。

第二日我們簡單的用了飯,趁著人跡稀少,便早早的動身啟程,我坐著一頂四人轎,纖雲,弄巧跟於兩側,另有管事婆子一個,一眾人攀石階而上也並不覺著怎麼辛苦。

清晨天色乍寒,丫髻山上時有輕煙繚繞,山上遍植的鬆柏,已不如盛夏的濃密,陰影卻帶了秋末時刻即將凋零的稀疏。登山沿途,凡廟皆有石碑,特別那幾座禦碑,石質細膩,字跡清秀剛勁。

隻是不出半個時辰,便已是人際紛紛,或輦紙帛,或升香燭,拜叩登山,名為勝會,駢肩疊跡,不可勝計,倒也有了幾分後世碑文上的描述,一路上嫋嫋香火、晨鍾暮鼓,使人倍感千年古觀之韻味。

剛出了辰時便已爬至山腰,借此下轎讓眾人歇歇腳。山腰上有亭堂殿閣多處,如萬壽亭、巡山廟、三官殿、菩薩殿、回香亭等。其間也遇著平常人家的閨閣女子,或是跟著老媽子,或是三五成群的,也有坐著花頂轎的貴府侯門小姐,求姻緣,求平安的比比皆是,似乎清時的男女大防,隻有在這嵩偉的廟殿之前方有所鬆動,而纖雲卻未有次想法,隻是命著轎夫一味的向殿宇後側的走去。

“咱們也下轎走走吧,來了這裏若不敬一敬菩薩拜下佛,就有些煞費風景了”,我見此也不免心癢,先是命轎夫停了一側,才掀著簾子向纖雲做著商量,見她麵色猶豫,我意態閑閑的笑著開解道:“既然是出來散心的,隻是苦苦悶在轎中還有什麼意思。若不借此求個平安,問個姻緣,倒辜負咱們白白來此一遭了!!!”。

我今日出門穿的是一件胭脂紅點赤金線的絲綢對襟長褂,下頭是雪緞雲紋百褶裙,纖雲一味的勸我說,胭脂紅配淺橘黃打底才最是顯得溫婉嬌媚.,隻是我始終嫌棄這般嬌嫩的顏色有些招搖,與我自身心態年齡有些不符。

更在於額上烏黑的長發隻是隨意的挽了一個偏墮馬的髻兒,簪了一支鑲水琉石鏤空雲煙銀釵,先前留著覆額的軟軟的劉海和腦後半垂的薄發被一根鎦金銀扁簪悉數綰了起來,束的是雲腳珍珠卷須簪,加之耳上的月白石玉蘭耳墜,因衣飾普通,發飾也無特別,隻不過是一幅尋常門戶的婦人,下轎走動也是並無不妥。

“姑娘拜佛求簽卻也無妨,若問姻緣可就罷了,否則叫貝勒爺知道,以後再沒有出府的機會了”,纖雲稍作踟躕,見我執意如此隻得作罷,忙上前伶俐的卷了轎簾,與弄巧一道攙我自轎中起身,啼笑非常的看著我笑道。

“哎呀,傻丫頭,哪裏是為我了,你和弄巧這樣水蔥的年紀,一味跟著我豈不是要辜負了?”我緩緩自轎中探出,一麵側身對著身後的婆子,小廝輕聲吩咐道:“辛苦你們先拿貝勒爺的名帖,去尋這觀中的掌事法官①,讓他替咱們找一處落轎的院子!!辦妥了遣人說一聲就好,暫且不用跟著伺候了”。

他們忙不迭的答應,我微微一笑,側回身卻看見身側的纖雲羞澀的說不出話來,就連一向魯莽的弄巧也是麵帶酡紅,不免戲謔笑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這點兒事我還是知曉的!!”。

“姑娘又渾說,弄巧隻願一輩子跟著姑娘”,弄巧被我的逗弄惹得紅暈再起,忙口不擇言的出聲解釋。

“那可不行,我哪裏養得起你!!”,我一句戲語,就連小廝,轎夫都轟然而笑,弄巧聽出了我話中的戲謔,羞赧的輕輕跺了跺腳,我們便這樣說笑著到各個廟堂應景般的參拜。

一番下來也是接近了正午,這廂剛作罷從廟殿出來,一身著簇新緇衣,年近而立的道士正不耐煩的守在殿門前,直至我們幾近行至跟前才懶懶的迎上來,後麵隨著的是我院中的小廝聞鬆。

那道士相貌平常,並無特異之處,先是向我們漫不經心的行了禮,也不待我出聲免禮,已是自己站起身來,神態冷淡的道:“夫人蒞臨敝觀,小道們本該是披衣執香迎夫人入住,隻是今日京中來了貴客,故這觀中上等敞亮的齋房淨室都一並的警戒起來,剩下的這一方小院,原本是我們祠主法官先前的宿處,隻是後來修了別院便空置下來,自然鋪蓋也是折了新。夫人若是嫌棄,住的地兒就真是沒了的!!”,一番話說的分外的無禮,惱的身後的聞鬆都是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