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也是我今日出門時的穿著打扮,加之跟隨的下人太過於簡單平凡,故而被他平白的看輕了去,自來佛門淨地也缺不了這些跟紅頂白、見風使舵的小人。我微微一笑,也不甚在意,隻是提眸順著他的指頭看去。
那偏安一角的是小小的一處庭院,用一人半高的青磚矮牆圈圍著,隱約瞧見其內青磚青瓦的兩三間低角平房,略顯單薄的灰黃木門前,卻是連守衛的小廝也無一個,與前側富麗堂皇的旁家別院,數人把守的情景兒自然也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觀中的執事法官怎麼不來回話,曆來招待香客們的飯食行宿,都是按照各府主家爺們的官品定了例的,怎麼到了我們這兒就是行不通了!!!這近百間的廂房淨室,卻連供我們歇腳的地兒都沒了?”
我還未及出聲答應,弄巧踏前一步,已是憤然斥出聲來,她是貝勒府家生的下人,素日裏見得都是昌隆簪纓的富貴地兒,即便遭受刁難想必也未入住過如此沒落的地方。
“這怎能怪罪於小道們,是京中來的那位主子爺生性喜靜,親自發了話來不允旁人入住,就連宗人府府丞的嫡室夫人,也被一並攆了去”,他也不下跪,隻是微微俯低了身子,說的很是無奈和可憐,可是語氣尤為的尖利,想是看我的行頭平凡,將我當作了府內不受待見的侍妾,雖然是低垂著頭,我知曉他麵上的神情想必也是輕視的。
我活了幾近三十年,對這樣拜高踩低的事情也早已是司空見慣,何況不過是留宿一夜,更不值得與他動怒。隻是看弄巧被他的無禮氣紅了臉,又怕她壓製不住怒氣再起爭執,忙上前攥了她的手,想到昨日傍晚看到的那架豪華的馬車,先弄巧一步笑著責問道:“怎麼連堂堂正三品的京官都被壓了下去!!!來的這位難不成來的是太子爺,萬歲爺?”。
“若真是上述的兩位爺,恐是要封山了,夫人連這破落的歇腳地兒也是沒有的。雖說的是這位九貝勒爺,可又是哪個京官能夠並肩的!!!”,他一麵說著已是自顧的站直了身子,冷著臉不耐的說道:“夫人若是執意在此落宿,可又嫌棄這小院,倒不妨親自遣人去做個商量,也免得我們小道落了不是!!”。
我倏然別轉身,忍不住麵上一僵,對他的話隻作充耳不聞,好不容易出府一趟,怎麼在荒郊的丫髻山上卻遇見了這麼位瘟神。
此刻真是恨不得立即打發了這勢利的道士下山回府,情急中,我覺著自己也有些想得太多了,迫不得已按捺住滿腹兜轉的心緒,隻對著他裝作若無其事的笑道:“原來是九爺蒞臨觀中,我們豈敢再添叨擾,想必正是人手緊缺的關頭,就不勞道長在此費心了,看這天色陰陰鬱鬱的放晴的也不朗利,我們一眾也隻是歇歇腳,過了晌午也就下山的”, 全然不顧弄巧並小廝聞鬆一臉茫然的望著我。
纖雲卻異常的明白了然,或是又怕弄巧說出額外的話來,忙上前一步攙著我對那道士凝眉斥道:“話雖是如此說,隻是你們也別盡欺負我們姑娘好性兒,稍後的飯菜茶水若再是亂了慣例,主子大度不計較,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可是要出頭的!!!”。
“那是自然”,或是他將我臉上的神態變化當做是我生了膽怯之意,對纖雲的訓斥隻是應付的輕答一句,也不施拜禮已是大步而去。
“清靜之地,修行之處,竟也有這般勢利可惡的小人,奴才咽不下這口氣”,弄巧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怒啐了一口,恨恨的跺了跺腳,與聞鬆隨著我身後,不忿的叫屈:“姑娘合該讓他們尋人親自到院門相迎才是,早早下轎自輕了身份,才遭他們如此冷落和輕視”。
“傻丫頭,都這時候了少說兩句吧”,我被她氣鼓鼓的模樣逗得啼笑非常,借著邁向小院的時機,偷眼打量一下不遠處那精致朱門緊閉的行宮別院,側身對她笑道:“九爺是我先前府內的主子,我巴巴遣人尋他豈不是妄自托大,自尋黴頭嗎?”。
①:古代對道士的稱呼,源自《紅樓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