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海山欲說盟難再(1 / 2)

陳媽媽原本是皓軒院中的管事婆子,前些時候被烏拉那拉氏指派到我院中伺候,因她平時行事倒也妥當溫和,又不慣在我麵前恃寵而驕,加之年歲漸高又是福晉親派,故我對她向來是客氣非常,時常的說一會子玩笑話也就是不足為奇了。

“陳媽媽是福晉跟前的人,又是什麼樣的排場沒見過的,若想要些什麼賞賜,盡管說了來,隻是我手中可沒有萬貫,索子,空湯,枝花①賞了媽媽們來打馬吊呢”,我偏著額頭笑著說,一句話說的身旁的一眾人都笑了,其他的婆子齊聲附和,哄笑著逗弄她,“陳姐姐,快莫得沒臉扯了臊!!”。

早已將花簽子攏進了繡花雲袖內,我見陳媽媽上前似是要拂去落在我肩頭臂上的桂花瓣,忙笨拙的躲了開來,閑閑的笑著推搪道:“媽媽先住手,這天生的桂花香可是再好的胭脂水粉也配不來的,不像素日裏的攏香那樣濃鬱,熏得人頭疼!!就讓花瓣在我身上多留一會,不知能省了纖雲她們多少功夫呢”。

我悄然深嗅一口,隻低眉婉轉一笑,也不再言語,不覺間便有難掩的晦澀在心頭,安昭一向最愛桂花,聽他身邊的小廝以露講他常常命人拿素淨的香袋攏了澄清的桂花,不添任意香料製成香囊用來熏衣,後來與我親近,便加了了琥珀、珍珠粉,蘇木製成香囊贈我留念,如今聞到與他身上如出一轍的香氣,沾手之處似乎還有他送我香囊的餘香在懷,心中不免黯然,隻是我自從有孕,已是許久不曾想起他來了。

“咱們出來的太緊湊了些,未免有些倉促,連姑娘曆來喜歡的熏香都是忘了的,難怪落了埋怨”,弄巧鬆鬆的挽了我的小臂在掌中,此刻也是看著我撐不住笑了,隻對著身側的眾婆子半是責怪的打趣道:“幾位媽媽倒是好記性,好不容易輪一趟差事出了府,也不忘將賭錢的家什帶了來”。

“姑娘教訓的是”,陳媽媽率先恭敬的俯身道了謙,雖是遭弄巧如此嗆白,謙和的臉上也未見訕訕不喜之色,隻是淡然笑著道:“也是老奴們考慮不周,過於大意了!!”。

“弄巧曆來被我慣壞了,說話率性莽撞,最喜拿人做玩笑,還請各位媽媽別當真才好”,我凝眉側身笑斥一聲,弄巧忙抿唇笑著攬裙上前欠身出聲道歉,一眾婆子們紛紛回禮笑說無妨,這些年邁的執事媽媽,與管事婆子又是不同,連烏拉那拉氏都要禮讓三分,在府內最是要緊,自然是輕易得罪不得。

我忙上前一步攙著陳媽媽婉聲笑著解釋,“好不容易出了一趟府,怎麼淨在這院中閑著,也不出去進香拜拜應個景兒,有纖雲她們兩人伺候就足夠,不用各位媽媽一味守在跟前的!!”。

“姑娘這番好意隻怕要折受老奴了,哪有棄了主子自身一味出門高樂的道理”,陳媽媽麵色依舊溫和的反撫上我的手指順著輕輕的拍了拍,“方才聚眾打馬吊,素日在貝勒府中就已是大大的不妥了!!”。

“我一向是沒拘束慣了的,素來沒有這些講究和計較,更何況咱們出府圖的便是一個消遣和清淨,倒不必學府中一味的拘著禮,隻有一點千萬要囑咐你們,可是不許聚眾賭錢的,若是不慎因此生了嫌隙就不好了”,我禁不住唇角含笑,一番話說的毫無威懾之力,卻也不甚在意。

雖說已是穿越來此足有四年有餘,隻是相比於前世近三十年平等思想的潛移默化,這一套嚴謹的尊卑體製於我而言用起來也不很是得心應手,因此這番話說的倒也是甚為真誠。

眼看眾位麵上已是湧動著感激之色,連連頷首含笑應是,我也不由得抿唇笑了,“若不是我身子易倦撐不住許久,不然定也要和媽媽們玩上幾圈了!!”。

“姑娘別隻是貪玩,忘了自己身子要緊”,眾人紛紛笑著出言附和推脫,卻穩穩的悄然站著並不就坐,隻到陳媽媽和著纖雲攙我掀簾進了屋內,各個才分別坐回原處。纖雲她們又陪我說了一會子話,我便有些撐不住生了倦意。

挽袖卸鐲,我通身裝束首飾盡去,搭了條隨身帶來的蔥綠盤金彩繡錦被,躺在窗下的硬板軟榻上睡了約莫半個時辰,天已是下起了雨,伴著乍起的秋風,圈著黃豆般大小的雨滴兒敲在單薄的小軒窗上劈裏啪啦的響。

隱約覺著有細碎的雨絲,狹著陰濕的桂香透過窗子的縫隙滲進來,綽約間我睡得並不安穩,似是回到了一年前安昭趴在我肩頭正哽咽抽泣,陡然一轉,又似是看見四阿哥清俊的眉頭緊鎖,無聲的訴說著他為朝事的左右為難,我心尖忍不住一澀,微微一掙紮,不覺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