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早知因愛生憂恐(1 / 2)

簾子被打起,纖雲提著裙擺慌慌張張的便疾步走了進來,還未及近身,已是惶然的直跪在我麵前,因雨絲而化了胭脂的雅致臉龐上猶帶三分惴惴不安,垂眸怯怯的道:“行宮那邊來了人,說要請姑娘去一趟”。

因是出府在外,故而去了平日裏常作的旗頭裝扮,她梳的是束了金線的簡易二把頭,兩枚小小的青玉柳葉珠墜和一枚白珠墜角點綴其間,發後別了兩支浮花素銀簪子,簪在鬢邊的那朵精巧的天青色絹花已被雨水浸染的深了顏色,一對尋常的青色翡翠耳墜猶自顫顫的搖晃著,而身上那一套微青墨花的素錦旗袍的前襟也是浸潤了一半,想必途中著急,走的甚是匆忙。

想到方才提到的有官轎冒雨上山,見她又是這樣惶然的趕來,我心中已是隱約覺著不妥,隻是依舊壓抑著不願泄露,我又捏起銀針繡了幾下,聽著外麵雨水如注,隻是鎮靜的笑著安慰她道:“再緊要也不值你火燒火燎的淋雨來報,這半山腰子若是著了涼可怎麼得了,還不過來擦擦”,一手遞了榻幾上的軟綿淨巾,直到她探前一步乖順的接了在手中,我才俯身低聲問她,“是九爺上山了?”

“姑娘,咱們都失算了,九爺最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如今竟是冒雨上山,不知可是什麼緣故”,她俯跪在我腳邊軟榻的踏板上,攥了淨巾子隨意在臉側輕輕的揩了揩,攀著我的小腿,垂眸懊然道:“遣來的那小廝也很是無禮,我以不合禮儀,天氣不愈百般推搪,他都不為之所動,隻說是受了九爺的吩咐請姑娘去一趟,也不怕被人拿住了說閑話”。

“我是他府邸走出來的奴才,見上一麵還計較什麼男女之防的,若是一味的推搪,倒顯得目無前度主子,就更令他起疑了”,我斂眉放了腰帶到手側的小簸籮內,微微低了身子湊前攙她起來,一並摘了她鬢邊半濕的絹花含笑道:“ 就別說這些,快些幫我收拾妥當,若是惹惱了九爺連我都不好交差了”,我稍稍頓了頓,繼續撚低了聲音道:“也將這些時日你暗中遞的密函內容一並說了我聽,別到時不慎露了馬腳!!”。

看張明德臨走時說的甚是真誠,不像是兩麵三刀之人,想必不會暗中使鬼,若是如此倒也好辦,畢竟說來我與九阿哥已是近一年未見了,即便有所生疏也是必然,若真是知道了這一段時候,四阿哥借我之名暗中遞上的密函,說不定還能叫我蒙混搪塞過關,隻是不知四阿哥是否會允許纖雲將如此機密的內容告訴我呢?

否則若是不慎被九阿哥識破,這荒郊野外的將我處置了,隻對外說是衝撞他,即便四阿哥趕來隻怕也是無用的。

“姑娘知道了內容,未必就是周全之策,言語若是不達”,她微微遲疑的停了停,麵露為難之色,複又沉聲勸阻道:“畢竟貝勒爺遠在京中,遠水救不得近火,奴才們更是沒有什麼籍口前去救場了!!”。

雖是如此說,卻還是探身上前低了嗓子將密函的內容詳細說了,看她的模樣也不像作假,我亦是忙沉下心來一一記下。

之後便是沉下性子做出行前的梳妝打扮了,想起我方才我對小丫鬟的說笑,不過是剛說嘴就打嘴,心下尤為的忐忑焦慮,無意瞥見纖雲替我簡單的攏了如意倭墮髻,又掂著身子取了一根盤花鑲珠金簪替我別在鬢上,同樣式的雙蝶鎦金花鈿,五瓣梅花金步搖,隻覺著額頭發間黃燦燦的一片金色,說不出華麗貴氣,我不免愕然,正欲出言推脫,看她又翻了妝奩盒內的一對鑲金翡翠手鐲。

使得我再也按捺不住,也忙不迭的自椅上起身,忙忙的後退了幾步,半撐著一側的軟椅的扶手看她笑著道:“這一套體麵是福晉新近特意賞賜,要我平時赴宴來撐臉麵的,自然是輕易不能示人,本來已然越矩了,現在拿出來招搖做甚麼?你一向是最為穩重謹慎,怎麼我還未見慌張,你倒自亂了陣腳!!!”

因我自來出身卑下,本來自備的金飾就少,加之如今雖為四阿哥寵愛,卻並無名分在身,偶有的幾件金品賞賜又是閃閃耀眼的過於豔俗,故來我的首飾一向以銀製為主,後來烏拉那拉氏看了我隻覺太過寒酸,故而破例打造了這套金質首飾,想必也是受了四阿哥授意,雖是不合禮儀,府內眾人卻也不敢喋喋碎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