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早知因愛生憂恐(2 / 2)

“姑娘今日是三伏天過火焰山,連個遮陰依靠的地兒都沒有,既然沒法子,隻能在穿著上打主意了,一來是說會見前度主子較是端莊隆重,自然不能輕易怠慢”,她一麵柔聲勸我,直到我溫順的重又坐到椅子上,重又勻了滋潤的胭脂遞上來,“二來也好叫九爺知道姑娘已為人婦,又得貝勒爺的喜愛,省的叫他再生了輕薄之心!!”。

說著又尋了一件晃眼的雨過天青冰梅紋銀緞偏襟長褙子,月白色銀線和雪青絲綢織成的白蝶冰梅紋,顏色的深淺拿捏的十分細致,全然是純手繡挑線蘇繡緞織的,精美程度可想而知,配上其內的白綢竹葉中衣給人的感覺就是清麗脫俗,別有一種勝於荷花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出塵,隻是可惜配上我額上的發飾竟顯得尤為的不倫不類,隻是纖雲曆來是在衣飾做功夫的,這樣做也必是有她的道理,故而我也不願細問。

她見我未再出言推阻便踏前披在了我身上,配上先前的雪緞雲紋百褶裙,同色的天青錦緞繡花鞋,這一番裝扮下來,閃閃亮亮的倒也叫我平白的添了幾分貴氣。

我借口外出遣了眾人前去歇息,隻讓纖雲一人提了防水的琉璃風燈在後跟著,我們撐著水波紋嫩綠油紙傘便向外走出。

外麵天色稍見陰暗,卻越發的是雨下如注,遠方霧蒙蒙的一片,凹凸不平的青磚地麵上已是聚了一窪窪的水來,黃豆大的雨滴兒急急的墜落下去,隻是還未著地便四濺開來,我心中不免著急,看這情景兒想必這雨一時也難以停下來。

或是撐著傘走的太過匆忙了,我不慎一腳探進了一側的水窪裏,有冰冷的泥水沁濕了繡鞋順了進來,連雪白的裙角都汙了一片,我提著裙擺微微抖了抖水滴兒,此時卻也是無暇顧及,慌慌的向前走。

我隻顧撐傘隨著纖雲忙忙的前行,隻怕九阿哥等得久了,添了戾氣更加不妥,剛走到門前便有他遣來的小廝在門前的簷子下,見了我們也不迎上來,隻是一臉不耐煩的候著。

外麵如墨的夜色下陰寂寂的更是半分人煙也無,遠遠的隔著雨幕隻看見祠觀中還是通火一片,嚶嚶的誦拜之聲不止。

我們一眾行至一側的行宮門前,朱紅的大門緊閉的甚是森嚴。跟隨的小廝急急忙忙的走至一側的偏角門前,捏著青銅門扣連扣了兩下,便有人急忙開了門迎我們進去,門後其中一個守衛上前接去纖雲手中的風燈,隻是讓我們先稍稍歇息以他便遣人進去通報。

不消片刻便另換了一錦衣華服的丫鬟撐著青綢傘過來引路帶我們過去,前麵嫋嫋的走著亦不忘便側首低聲訓斥我們,“怎麼這會子才來,還不走快些,貝勒爺方才發了好一通脾氣呢!!!”。

“難得九爺相邀,卻適逢這般雷雨天氣,我們姑娘身子重,總有諸多不便,有所遲延還望姑娘見諒擔待”,纖雲與我默然對視,已是先於踏前一步,垂眸婉聲解釋,嬌嫩的聲音猶顯的甚是謙卑,那丫鬟聽了便未再繼續講話。

剛踏進去幾步便覺眉眼間豁然開朗,即便是半山腰中的行宮卻是奢侈華貴依舊,隔幾步而置的高聳明耀晃眼的琉璃燈映照的整個院子恍如白晝,其內情景兒也看的甚為清澈。

裏麵是假山水塘環抱,佳木蔥鬱,奇花灼灼,恍惚似有一帶白練清流,自池沿環抱的花木深處瀉於石隙之間,清溪瀉雪般的潺潺水聲伴著細雨尤為的清幽。兩側飛樓插空,雕梁玉欄,高甍淩虛,垂簾帶空,依山傍水的玲瓏精致,依稀有些江南園林的風範,雖說康熙年間皇家富庶,隻是如此地勢卻這般富貴排場,也難怪國庫入不敷出,委派四阿哥費盡心機來周轉。

雖是初秋院子中仍舊是樹木蔥鬱,打磨圓潤的上等鵝卵石鋪就的甬道旁成簇的墨綠,深紫等色珍稀貴重的白龍須,金縷流霞,喜君梅①等開的正盛,半人高的紫葉美人蕉,花色紅白相間的五色芙蓉花,片片的雁來紅,白粉玉簪花,仙客來等也是應勢而開,即便是這樣的風雨交加卻全然不見消減,雨色之下更添青翠。

①:各種名貴菊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