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陷入網羅難打破(1 / 2)

因想著能盡早些回府,小廝聞鬆又貪路近,便選了最近的一條街想要橫穿大柵欄。隻是作為北京城最繁華熱鬧CBD,真是十省通衢人輳集,旅店燈籠,招往來之過客;鋪麵招牌,攬輕商之市賈,街市上蘭花擔牛脯擔,逐隊成群的紛紛擁擠,剛走上兩步便堵上了也沒有什麼稀奇。

弄巧在身側一味的低聲埋怨牢騷,車外吵吵嚷嚷的使得我禁不住便掀了石青簾帷向外張望,花枝巷口的枕玉苑院門前有三五群的看客,我正閑的無聊當然也不願錯過了這好戲,細聽之下才知無非是老套的權貴嫖客看上清傲妓女的故事。

眾人的焦點是正中的女子,我倒不陌生,原是枕玉苑的花魁顧盼兒,隻聽說她生的才貌雙絕,在京城是可與驚鴻齊肩的人物,加之精通書法文墨,又是擅琴的清倌兒,故而素日裏拿捏的架勢大些,身價也自然高些,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隻見她明眸如月,鬢發玄髻,皓齒朱唇,長相貌美雖不如驚鴻出眾,可貴在氣質清冷,仍是傲然冷清的抿唇不語,便猶如雪裹瓊苞,異花初胎,一時之間美極清極冷極,別有一番清麗絕俗的趣味,。

如今她頭挽時新發鬏髻,卻是一應的發飾全無,隻餘一頭漆黑烏發,越發顯得雲鬟霧鬢的,身穿白戳沙海棠紋滾金線的小袖,月白色縐綢綴珠百富裙,鬆鬆散散的斜罩著一件水綠色花繡雲龍緞披風裹在身上,十分燦爛奪目,這一身的裝扮竟不像是妓子,倒像是侯門公府出遊的小姐,想必是背後的恩客來頭不小。可惜全身上下無半個金銀首飾,蒼白的麵色分明讓人瞧出了一絲窘迫,身邊跟著的兩個總角丫鬟抱著有些淩亂的包袱。

“姐兒也別怪媽媽心狠,你這金主佟三爺貿然降職外放,走時沒說一句準話,更是未留下半吊錢,姑娘是藝伎清倌,斟時自重,如今竟是陪客唱曲兒也不願了,連日吃喝,胭脂水粉都要上等的,隻出不入的坐吃山空,長此以往苑中也養不起不是”。

說話的是一三十四五模樣的大腳婦人,雖不十分標致,卻生得風騷素雅,梳的是簡易的大背頭,栓著一根犀碧簪,斜插了一根紋銀點翠銀絲嵌八寶耳挖,兩手腕上戴著燒金累絲玳瑁鐲。

身穿一件蛋青八寶洋縐緞金夾繡圓領扣新大褂,鍍金四合如意雲頭扣夾馬褂,扣上掛了一掛鋪金疊翠五瓣玉蘭花,又掛了一個翡翠螭虎龍圈,下角扣著銀索吉慶牌。下身束一條白緞花邊三色芙蓉褲帶,大紅洋縐緞金夾繡鑲滾三牙夾套褲,穿了一雙美人臉貢緞麵的鞋子,身側跟著年紀尚幼的三個丫鬟。

她正用嵌著一個玳瑁假指甲的左手掐著一條大紅洋縐金夾繡手帕假惺惺的抹著眼淚,“如今跟了陳公子豈不是稱了意了!!”,正是枕玉苑姓翟名建芬的鴇母,我先前聽驚鴻提起過她,隻說她原本也是尋常的下等娼妓,卻用了四五年便成了一苑之主,頗有些手段。

顧盼兒身側的丫鬟年歲雖小,倒也很是伶牙俐齒,“媽媽別是欺負我們姐兒性子軟,淨拿些好話兒混我們,想姐兒昔日名揚京城的時候,那些富家公子哥兒千金難見一麵,媽媽早已賺的是盆滿缽盈,如今不過是歇了幾日,媽媽就直嚷著養不起,如此糊塗行事倒不怕寒了苑中姐兒的心麼?”

“你也知是今非昔比了,如今倒不妨去街上問問米麵是什麼價兒,脂粉又是什麼價兒,媽媽隻是開門接客,縱是有些交情,也不能做了賠本的生意!!”,翟建芬收了假惺惺的姿態,捏了手帕攏至袖兜中,亦是揚聲回答,隻是她這番話說的就有些見利忘義,過於尖酸刻薄了。

“盼兒與佟三爺本是商定好的,待他完事便助我脫了娼籍,如今我不過求媽媽收留幾日就討人嫌了,,媽媽可是連平日的情分也不顧的?”顧盼兒終是忍不住冷冷出聲,隻聽她字句鏗鏘,柔媚可人,即便有求於人依舊是不卑不亢的,隻是手指一味的護在小腹上就有些耐人尋味。

“我的傻姑娘,那些爺們尋樂子時說過的話能有幾分是真的,不過是哄你玩罷了,你若是不信我,不妨遣人去中堂府中問一問,侯門公府豈是說進就能進的”,翟媽媽一聲“姐兒”喚的親昵,眉目間全是關切,儼然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樣,果然是風月場慣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