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才輪到位分最小的鈕鈷祿.沁筎。她不過剛剛及笄,雖然已被收房開了臉,隻是因為年稚並不怎麼受寵,尚還是府邸最低級的格格,故而多被府中的下人冷落刁難,我自然知道她是這一眾妻妾中最後的贏家,未來乾隆年間的皇太後,不覺的便時常援手待她,與她也較之其他人親厚些。
我雖有了身子,隻是尚未入室受封,無名無份的身份自然不如她,因此亦是恭敬的欠身福道:“沁格格吉祥!!”。
她正端坐在方凳上,見此還未等我說完便已是快步迎上來攙我起身,稚嫩的臉上帶著親切,抬眸笑著打趣道:“姐姐這樣重的身子,哪裏還用特意向我行禮呢!豈不要折煞我了。”
她話音一落,隻惹得前側的側福晉李椒薏輕笑一聲,妖媚卻不失淩厲的臉上長睫輕揚,看向我時已然帶上了毫不遮掩的譏誚與嘲諷,“她不過是有了身子,哪裏就嬌貴的行個禮都是折了壽的,沁格兒年歲已不小了,難道出府時竟沒有帶了教導嬤嬤來,總是這樣不知道輕重深淺,行事倒叫人笑話了!!”。
沁筎被她這一番冷嘲熱諷說的麵上漲紅,因身份低了一級又不便出言反駁,隻是攥著我的小臂抿唇不語,這麼多年了,李椒薏對我的敵意一路水高船漲,幾年來絲毫不見收斂,我反手握了沁筎的手,隻是垂眸恭敬的笑著也不出言頂撞反駁。
“沁哥兒尚小,不過一句玩笑,妹妹別竟是嚇唬她了,李氏身份雖不濟,肚子中懷的好歹也算是正宗兒了,禮讓她些倒不算越矩”,烏拉那拉氏沉靜雍容的看著李椒薏笑了一笑,方側身轉了溫嫻的視線到我身上,刻意顯出些親近,意味深長的笑道:“生受你了,身子不便還要行這樣的大禮,方才貝勒爺尚還在提起你呢,出去一趟可還盡興?”
“那日出府本該去福晉跟前請安的,隻是當時起早行的匆忙,猶怕攪了福晉好眠,在這先給福晉賠禮了”我側身對她拜了拜,看她笑容可掬的笑說無妨,才繼續踏前一步,笑著道:“在山中隻聽小子說貝勒爺病了,說的也不詳細,回府才知竟是見了血,今日可是大安了?”
“不過是著涼受了寒,白叫你們擔心了,你怎麼不在山上多留幾日,早早的便回來了?”清冷的聲音依舊暗啞,隻是較之前稍見好轉,他迎著我關切的目光,輕輕地闔了眼。
“我倒從不曾聽過有哪府的奴才,府中主子尚且臥床病著,自己卻一味高樂的!!福晉還特意遣了身前嬤嬤前去教導,看來真是收效甚微呢”,側福晉白膩的長指撫上臉頰,盈然一笑,慢條斯理的道。
我聽她出言不遜,竟連四阿哥的麵子也敢拂逆,不免偷眼看向烏拉那拉氏,卻見她雍然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溫婉的表情並無任何變動,如同未曾耳聞般。
我慌忙俯身跪下,恭敬拜道:“側福晉教訓的是,奴才知錯了,本是我自己愚鈍的,反倒叫示訓的媽媽受要我牽連了”,頓了頓,又對烏拉那拉氏笑道:“福晉別怪我壞了您的名聲才好”。
“你也太過謹言慎行了,竟叫側福晉的兩句玩笑話給哄住呢,這原本是貝勒爺特意囑咐,說你出府一趟不容易,故而向你瞞而不報的,你不必太過於自責了”,烏蘭那拉氏微微頷首,唇角的依舊是得體的微笑,側身對沁筎道:“沁格兒還不快將人攙起了,另尋個方凳給她坐!!”。
我忙俯身低眉順目的出言道謝,乖順的起身行至一側的凳子上隻坐了一半,聽他們繼續熟稔的敘著家常,誰名下的孩子胖了,又是誰長高了些,亦有四阿哥不時的插上幾句,連李椒薏都收了咄咄逼人的氣勢,顯出溫順賢良的姿態來。
我對著這和煦的氣氛隻覺惡寒,加之又是半側身子懸空坐著,更加的猶墜牢籠般如坐針氈,生生壓製住幾欲拔腿而逃的衝動,拿一年後便能解脫這難捱的處境安撫自己,心中稍見些欣喜,漸漸的唇角堆砌的假笑也有了幾分真情實意,卻始終一言不發的隻是淺笑著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