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躁不安-14(1 / 2)

整個下午,孫天一就一直對著辦公桌發呆。不知什麼時候,天陰沉了下來,天空中翻滾著濃濃的烏雲,風在樓宇間尖嘯如狼嚎。孫天一呆立窗前,街麵上的人車匆匆,臨街的兩排高大的木棉樹,燃燒著滿樹赤紅。孫天一覺得腰膝酸軟,雙腿灌了鉛一樣地沉。知道是又要下雨了。初來南城打工時,他曾在一幢爛尾樓的水泥地上睡過整整一個月,又在南城的一片陰森的荔枝林中,渡過了二十多個夜晚。後來他便落下了風濕的毛病,每逢天陰下雨之前,渾身上下都像被抽打過似的酸痛。孫天一望著窗外,他特別渴望下一場暴雨,好讓狂風暴雨令他內心的那一股躁動不安平息下來。

一陣電話鈴聲把孫天一從追憶中拖回了現實。孫天一懶懶地抓起了話筒,喂,你好。電話那端的人卻沒有說話,聽得到對方的呼吸聲。喂,孫天一提高了嗓音,《異鄉人》雜誌社,請問你找誰?電話裏傳來了一陣嘟嘟嘟的忙音。孫天一啪地掛了電話,嘟噥了一句:神經病!又繼續去看窗外。

樹被風左推右搡,紫荊樹翠綠的枝條像少女的長發,一忽兒往東邊飄過去,一忽兒又從西邊劃拉過來,枝葉沒有章法地飛舞。一張紙片兒從地上忽地直飛了起來,鴿子一樣地衝上了天空,又飄飄悠悠地往下墜,中途驀地被風一吹,仿佛被人用力地抽了一掌,紙片直朝孫天一的臉飛過來,貼在了窗上,久久不動。高大的木棉樹在風中卻沒有太大動靜,枝葉鐵條一樣地迎著風,發出尖銳的呼嘯,一朵,兩朵,三朵………火一樣的木棉花像鳥兒一樣從枝頭飛了出去,沒飛多遠便折了翅膀,墜在了地上,打兩個滾,停下。又打兩個滾兒。天漸漸變亮了起來,街上的行人都捂著頭在跑,白晃晃的雨點便直撲在了玻璃上。玻璃窗上水流不止,外麵的景物就模糊、朦朧了起來。孫天一試著開了一下窗,強勁的風挾著雨點直撲進來,桌上的稿紙猛地被風掀起,張開翅膀在屋裏飛舞起來。孫天一慌忙關了窗,感覺精神好了許多。

電話鈴聲又響了起來,孫天一拿起話筒,輕聲道:喂,這裏是《異鄉人》雜誌社,請問找哪位?電話那端還是沉默。孫天一說,剛才是你打的電話吧?找誰你就說。找你。一個女孩兒的聲音。找我?孫天一反問。你是孫天一老師吧?孫天一說是啊,你是誰?女孩兒稍微放鬆了一些,說,我們見過麵,你真的記不起來我是誰了?孫天一抓抓頭,對不起,我真是聽不出來。女孩兒笑著說,聽不出來沒有關係,反正我記得你。孫天一說,有什麼事麼?女孩兒沉默了一會兒,說,也沒什麼事,就是打電話問候一下。既然你都把我忘了那就算了吧。說完掛了電話。孫天一拿著話筒愣了半天,到底是沒有想起打電話的是誰。

下班時雨還在下,看來一時半會沒有要停的意思。沈三白說,天一,下雨回不了家,咱倆下兩局。邊說邊拿了棋盤,要同孫天一下棋。孫天一說,我哪有你這樣瀟灑喲。還要去幼兒園接兒子哩。

也顧不了大雨,摩托衝進了雨中。雨太大,幾乎讓人睜不開眼。轉眼身上便濕透了。孫天一感覺那冰涼的雨水,把他心中的那種隱隱約約的煩躁之火撲地給澆滅了。摩托便在雨中飛馳,雨就更加顯得猛烈,五米之外幾乎看不見東西,街上早已沒有了行人,車都打開了前燈尾燈。孫天一幾乎是憑著一種感覺讓摩托車在雨中飛馳的。

從雜誌社到出租屋,騎摩托不過二十分鍾的**程,孫天一覺得特別痛快。打開門,香蘭已經回來了,兒子趴在桌上畫畫。見了落湯雞似的孫天一,香蘭尖叫了起來,老天爺!下這麼大的雨,就不會等雨小點再回來麼?孫天一說……兒子卻在一邊拍手叫好。香蘭一邊幫孫天一脫掉濕透的上衣,一邊埋怨:你以為你還是二十歲的小夥子,身體這麼差也不知道注意點兒,還跟個孩子似的。孫天一嗬嗬傻笑了幾聲。衝完涼,忽地想起昨天買的彩票,趕緊把濕衣服找出來,在口袋裏掏。幾張鈔票早已粘在了一起。那張彩票,也浸濕透了,數字已有些模糊不清。忽地想起今天香蘭不是上班的麼,便說,你咋回來這麼早?香蘭說,下崗了。孫天一瓷了一下,說,別嚇唬我。香蘭說,你不是說過養著我的麼?孫天一說………養就養唄。香蘭笑了,說,今天商場盤存。孫天一悄悄鬆了口氣,去調電視頻道。兒子趴在他的背上嚷著要爸爸教他畫超人。孫天一拿起鉛筆胡亂地在紙上畫了個武士。兒子一把將筆摔了,撅著嘴說,這不是超人這不是超人我要你給我畫超人。孫天一彎腰撿起了筆,說,乖兒子,爸爸不會畫超人,我都不知道超人長什麼樣兒。就去親兒子的臉。兒子一把推開了他,說,爸爸真笨,連超人都不知道。便不再理會孫天一,自己去想著畫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