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躁不安-26(1 / 3)

有勞土木良工將圮廟仿古興修道家居此思追老子騎牛去

全仗經綸妙手把名山重新打扮遊客聞之夢伴莊生化蝶來

聯是詩壇名宿郢賓先生所撰,字卻是蕭湘子寫的了。孫天一又將對聯念了一遍。就見蕭湘子灰頭灰腦地從觀裏大步走了出來,高叫道,你來得倒快呀。孫天一笑了,說,蕭老真是會找,尋了個這麼清靜的地方快活。蕭湘子哈哈一笑,說,南城修這道觀,咱們得不了道多少也沾一點仙氣麼。見孫天一看聯,說,聯是好聯。孫天一說,字也是好字。蕭湘子笑道,你說話很讓人受用哩!兩人進了大殿,迎麵一尊原始天尊的塑像端身而坐,高丈餘,**莊嚴。左右兩尊雕像略小一點,孫天一卻叫不上名來。兩邊牆壁上,都還是一片空白,天佑正趴在一架梯子上,拿了長長的尺子用鉛筆打格子。見了孫天一,便下來了,說,你自己倒水喝。拿了壁畫的草圖請孫天一指教。孫天一將長長的草圖紙卷打開,一卷是畫了老子騎牛西去涵穀關的,畫名:老子西去。一幅是老子垂目而坐,另有一長須老者,跪坐對麵,畫名:孔子問禮。還有一幅“老子煉丹”,一幅“一氣三清”。孫天一說,好!天佑說,見笑了。我是從未畫過道教的壁畫,多虧蕭老師提供了不少資料。又去武當、南嶽等道教名山觀摩後起的草圖。蕭老還要用篆字抄下《道德經》呢。蕭湘子突問:小孫你們不是換了主編麼?孫天一說,是哩。您怎麼知道的?蕭湘子說,南城文藝界不就這麼點破事兒麼。何子恒很會鑽營的…………你怎麼有空出來的?孫天一歎了口氣,說,不提這些了,說了心裏煩。蕭湘子便不再問,說你四處轉轉。孫天一便負了手,四處逛了起來。因工程尚未煞尾,到處是石頭、水泥,地上散堆著零亂的木柱、腳手架。風景雖好,卻無心觀瞻。何況處處的建築都是新的,空氣中尚漂浮著一絲淡淡的生漆氣味,想起《小窗幽記》中的一段話:樓上看山,城頭看雪,燈前看月,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深山看古刹,另是一番情境。想這新殿雖是雄偉,卻找不到那種意境。轉過了大殿的後麵,經過一排曲折的回廊,眼前雜木橫生,卻有一條長滿荒草的石徑從雜木中蜿蜒而伸。孫天一貓下腰,用手撥開眼前的枝杈,曲折前行了百餘步,聽得有流泉淙淙,頓時加快了步子,尋著水聲又前行了數十步,眼前一亮,一方巨石,如若人工斬修,方方正正,大如屋宇,從雜木幽草中橫空出世。一脈清泉,正從大石邊淙淙而過。泉不大,在草叢中一閃而過,到了石頭盡處,平坦的地勢驀地一陡,成刀砍斧劈之勢,泉便一頭撞下山澗。山風拂來,在山間灑下陣陣雨霧。孫天一後退幾步,一躍上了巨石,石寬長約丈許,有一半卻是懸在空中的。石上刻有鬥大的字,被枝葉所掩。孫天一清理了枝葉,字跡清晰可辨,卻是“萬道歸宗”四個字。一行小字“大清道●●年汪●●●”孫天一立在石上,任山風勁吹,麵向山澗,雙手含在嘴邊—聲長嘯,嘯聲在山間此起彼伏,頓覺胸中的悶氣隨著這一聲長嘯煙消雲散。心想將來等給兒子老婆掙下了足夠他們下半輩子生活的錢,便到這淩雲觀來出家也未嚐不可。又想,如此好的地方,一定要帶了簡潔如一同前來。想到簡潔如,孫天一哂然失笑,還在想出家哩,六根裏倒是沒有一根是清靜的。便盤腿坐在石上,雙目微閉,內視丹田,打起坐來。坐了一會兒,覺得兩腿發麻,仰身倒在石上,想沈三白策劃的那個英雄救美的事來,定是為了給自己競選十佳外來工增加砝碼。否則以他的成績,是無論如何也無法與我孫天一競爭的。一時氣憤,想去戳穿了沈三白的把戲,看他還猖狂什麼?轉念一想,人家這也是削尖腦殼想成為真正的南城人,他又沒有得罪自己,又何必去跟人過不去。真要是戳穿了,不單沈三白,恐怕連石古都無法在南城媒體混下去了。東想西想,頭又大了起來,便勸自己不要自尋煩惱,一切順其自然罷。正要起身,卻見前麵的一株野花上麵停著一隻碩大的黑色蝴蝶,蝶翅在一張一翕,翅上兩片紅色的花斑如同兩隻眼睛,正在注視著孫天一。孫天一悄悄靠近蝴蝶,蝴蝶並未飛走,仿佛在與孫天一對視,又仿佛進入了夢中。孫天一慢慢伸了手去摸那蝶翅,摸到手中,哪裏是蝴蝶,分明是一片枯葉,不禁呆了,將手中的枯葉順手丟下了山澗。枯葉在空中一翻,左飄右蕩,竟翩翩起舞,化著了一隻蝴蝶,在孫天一的頭頂翩躚了一周,越飛越遠,越飛越高,沒入了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