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為王進泄憤,給自己惹禍(2 / 3)

王進悶悶不樂,回家與母親說了此事。母親聽說王家仇人發跡,居然當了殿帥府的太尉,“不怕官,隻怕管”,在他手下,還有日子過嗎?母子倆抱頭一場大哭,商議半天,母親說,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兒子說,但逃到哪去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得罪了皇帝跟前的人就等於得罪了皇帝,沒地方可以藏身。

母親說,隻有一個去處,就是西北延安府,那裏的老種經略相公位高權重,有可能收留他們,天高皇帝遠的邊陲,高俅也鞭長莫及。

說起姓種的人家,王進是知道的,那家人三代都是陝西名將。爺爺種世衡在朝救過皇帝的命。兒子種諤和孫子種師道都在西北邊境出任經略安撫使。父親種諤被稱之為老種經略相公,駐守延安府。兒子種師道被稱為小種經略相公,駐守渭州,俱威震一方。但無親無故無往來,憑什麼要冒著得罪朝廷收留他們?王進心裏沒底。

王母與他說了緣由:原來,王進父親是都軍教頭王昇,在戰場上救過老種經略相公的命。種相公見王昇兒子王進武功也不凡,就說要將女兒許給他兒子,兩家地位懸殊,王昇哪裏肯信?隻當種相公說的酒話。

後來,老種經略相公幾經沉浮,回到陝西,王昇又死在獄中,兩家結親,是王進想都不敢想的事。但是母親說,不是去提親,隻是無路可走,權作棲身之地,邊疆缺人,也可去報效國家。於是母子簡單收拾了,當夜支開牌頭,王進扶母親上馬,自己挑著行李,連夜出逃,直奔西北。

說到這裏,魯達氣得嗷嗷直叫;老種經略相公恨得直拍桌子,然後說邊疆路遠,消息不暢,知道王昇死在獄中,王進受到高俅迫害,派人去接他們母子倆,說是沒接到。問他們怎麼路上走了這麼些日子。

王進如實相告:他們一路上擔驚受怕、風餐露宿,母親生病,盤纏也用得差不多了。一天在史家莊投宿。原想將息幾日後,待母親身體康複便要告辭,王進去牽馬,看見史家公子在場院上使著花棒,不得要領,順口說那本事隻好看,上陣無用。

史家公子不是省油的燈,身上還刺著九條青龍,騰雲駕霧的,煞是嚇人,被人稱之為“九紋龍史進”,先後拜過八九個師傅,自詡武藝高強,聽不得批評。來投宿的人看起來像個文弱書生,居然敢說他的武藝是花架子,當即翻臉,就要與他比武。

王進後悔了,早知道這青年是史家公子,就不多話了。但被主人逼著上場,隻拿出半分本事,就大敗了史進。史進見王進不是凡人,一問才知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心甘情願拜他為師。

母子留在史家莊半年之久,王進將斧鉞刀槍等十八般武藝一一從頭指教。史進有些基礎,再加名師指點,樣樣學得精通。擔心高俅派人追來,王進這才告辭。又走了多日,連馬都走倒了,母子隻有步行,遇見魯達救援,這才到了延安府。

王進講完,跪在老種經略相公跟前說:“小人不才,相公舉薦之恩尚未報答,又逢這樣的變故,萬不得已,才來投靠。隻求派去一個邊關小鎮駐守,既能保家衛國,又能贍養母親,也不枉費父親悉心教授的武藝,還請相公收留。”

“賢婿請起——”老種經略相公親自扶起王進,“難怪你們走這麼長的時間,派去京城接你母子的都回來了,還不見你們人影,原來路上授徒耽誤,想必錯開了。現在來得正好,不僅我這裏臨近西夏,抗敵缺人,秀英也長大了。本帥選擇吉日,就為你們完婚。以後你跟在我身邊,親家也留我府中頤養天年吧。”

王母拜謝:“這可有些使不得,兩家門不當戶不對,我們又在落難之中,怎能攀龍附鳳,豈不是委屈了種小姐?”

“哪裏話?”種相公說,“當初本帥親自提親,不是衝著你們門第,而是看孩子有武藝,有品德。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難道本帥是個言而無信之人嗎?這事就這麼定了。隻是,為避高俅耳目,須得換個名字……王進,就改名為章推吧。”

王母又是喜歡又是憂傷。喜的是母子有著落,傷的是轉眼間兒子就改名換姓了,將來如何麵對王家列祖列宗?

王進謝過。然後,到種相公給單門獨院住下,打掃安頓了。種相公叫夫人與他們見麵,擺酒接風。見魯達黑著臉發呆,知他心事,便吩咐他去通知種秀英,兩人一起來參加午宴。

一聲“賢婿”,驚呆了兩人:一個是王進。想不到真有此等美事,感恩戴德不盡。另一個就是魯達,他是種秀英的教練。種小姐雖然模樣平平,卻嬌憨可人,加之膽大心細,練武刻苦,也是個少見的奇女子。於耳鬢廝磨中,魯達對她暗暗產生了情義。

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自己孤兒長大,肥頭大耳,形象不佳,年紀也不輕了,怎麼配得上千金小姐?隻把愛戀藏在心頭,盼望有一天立個大大的戰功——最好是戰場救主,相公高興,趁機求婚,看有沒有可能。沒成想,這事被王進的父親做在前麵了,眼看秀英就是別人的妻子,心中好不淒惶。

來到往日練武後院,見種秀英正舞動著一枝梨花槍,英氣逼人,大汗淋漓,見他就喊:“魯達哥哥,出門好些天了,怎麼到今日才回來?”

魯達也不回答,隻怔怔地看著她。秀英見他神色有異,也不避諱,伸過頭來:“魯達哥哥,給我擦擦汗。”

若在往日,他會扯起袖子,給她擦去滿頭大汗。今日卻後退一步,嘴裏嘟嚕著:“讓王進給你擦汗去。”

秀英扔了梨花槍,扯出自己的汗巾,隻擦了一下,臉就紅得跟血色汗巾似的:“你怎麼知道王進?”

“你是不是與他定親了的?”魯達問後,滿懷希望地等她否認,等到的卻是她的點頭,更氣,“為何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過我呀?”

魯達悶悶不樂地低聲說:“他現在已經來了。”

“他,他不是在京城當八十萬禁軍教頭嗎?現在哪裏?”秀英麵孔幾乎要滴血,轉身就往前走,汗巾掉在地上也不知覺。

他明白了,種秀英的心裏隻有王進。他習慣性地為她收拾場地,撿起地上汗巾發呆:好豔麗的絲巾啊,血紅血紅的底色上,繡著粉白的百合花。當初見她繡花,還問她為何繡的是白色的,她嬌羞地跑開了。問做飯的老嫗,她說有“百年好合”的寓意,當初魯達心中暗喜。現在才知,秀英繡百合花,那是指王進與她的情義啊,與自己沒有分文關係。

魯達想追上去還給她,可她跑得比風還快。手帕上濕濕的,那是她的斑斑汗漬。魯達聞了聞,香香的,鼻子舒服心裏隱痛,如紮上萬根鋼針。將來,種秀英學藝,連他這個師傅也是不需要的了。王進武藝高強,又是教頭,教授武藝,更加得法。以後,想見這個女弟子的機會大約都沒有,留它做個念想吧。

於是,他把汗巾揣進懷裏,為種秀英收拾好散亂一地的兵器,本想躲到一邊去,相公又差人來喚,隻有勉強到花園赴宴。

酒桌上,老種經略相公宣布,已經看好日子,再過二十天,就是良辰吉日,現在全家準備籌辦喜事,到時候為女兒完婚。

王母感謝親家不嫌棄王家家貧位卑,不僅收留母子,還應諾許親,隻有感恩戴德,沒齒難忘。王進情不自禁三跪九叩,發誓與種小姐永結同心,不離不棄。酒桌上,種秀英含情脈脈地望著英俊的男子,認認真真傾聽他在京城遭受的迫害,破口大罵高俅不是東西。

相公責備女兒不夠斯文,王進趕緊把話岔開,說魯大人途中搭救了他與母親,否則也不能今天在種府上見到親人,日後肝腦塗地,也要報答種元帥。聽到王進受欺負,種秀英滿麵怒色;聽到王進誓言,種秀英滿麵春色,待他站起來以後,也陪同站起來,與王進一起給魯達敬酒。

喝了他們兩個的敬酒,魯達心中憋悶,眼珠暴突,死死地盯著酒杯,一聲沒吭,連續不斷地喝酒。開始一口接一口地喝,後來是一杯接一杯往喉嚨裏倒。仆人沒辦法,隻有站在他跟前伺候。魯達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撐著桌子站起來,身子搖搖晃晃,像隻鞭子抽打後的陀螺。下人要扶,他抽出胳膊一甩,傭人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他已經出了屋。眾人正在興頭上,以為他要如廁,也沒人理會。

出了帥府,滿大街盡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百鋪雜陳的街市。魯達醉眼朦朧,幻化出東京的繁華。一路搜尋,高俅那廝在哪裏?不是他迫害忠良,王進母子不會流落異鄉,差點遇害在強盜手中;不是高俅,秀英也不會這麼快離開自己,以後見她的機會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