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獲獎的意義在哪裏?(1 / 2)

陳思和

賈平凹的創作反映中國鄉村急劇變化的生活現實

我可以毫不掩飾地說,賈平凹的長篇小說《秦腔》是新世紀以來中國大陸最優秀的現實主義作品,它獲得世界華語文學領域裏最高獎金的“紅樓夢獎”首獎當之無愧。正如決審委員會主席、哈佛大學王德威教授指出的:“評審委員會在眾多優質作品中選出《秦腔》,正是因為作者借陝西地方戲曲秦腔的沒落,寫出當代中國鄉土文化的瓦解,以及民間倫理、經濟關係的劇變。全書細膩寫實而又充滿想象活力。有關當代中國城鄉關係的創作有很多,但《秦腔》同中求異,以倫俗寫真情,平淡中見悲憫,寄托深遠,筆力豐厚,足以代表中國小說又一次重要突破。”

賈平凹是對中國當代文學有重要貢獻的作家,他幾乎每隔十年給文壇帶來一輪震撼。他在三十歲時寫出了《商州初錄》,風格為之一變,以文化尋根而立足;四十歲時寫出了《廢都》,風格又為之一變,在時代的大惑中求得個人的不惑;這回是五十歲時寫出了《秦腔》,應是知天命之作,同時也道出了中國農村發展的“天命”。三十多年來他像一頭沙漠裏的駱駝,邁著沉著雄厚的步伐,跋涉在現實生活的泥水砂石之上。他的創作全景式地反映了中國,尤其是中國鄉村急劇變化的生活現實,創作風格與時代情緒暗合得非常緊密,隱含了相當大的社會曆史的信息量。

入圍作品中有多部為家族史的長篇力作

在這次評獎過程中,入圍的作品中有多部寫家族史的長篇力作,如大陸作家劉醒龍的三大卷《聖天門口》、台灣作家陳玉慧的《海神家族》等,都是以家族史來印證國史或者地區史。但由於曆史本身是根據各種意識形態敘述出來的,這些作品的意義在於以文學印證了曆史的主流敘述,但是當曆史的一麵被豐富地展示出來時,文學的一麵卻多少受到了限製。香港作家董啟章的《天工開物·栩栩如真》是一部構思絕佳的作品,以人、物之間的關係來構築一部家族史和香港史,恰如其分又匠心獨運地寫出了香港這座城市特有的資本主義曆史風貌。其精妙的藝術構思和後設的寫作技巧受到了評委的讚揚,但是在處理“人物”這一新的藝術對象時定位尚不清楚,好在此卷是作家計劃中的“天工開物”第一部,還未展現其三部曲的全部藝術麵貌,以後還有機會給以更加準確的評價。決審委員會經過長時間的討論爭辯,最終以多數票選出了《秦腔》為首屆紅樓夢獎得主,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部小說完全擺脫了那種曆史觀念先行的弊病,把曆史還原給了文學。《秦腔》也是一種關於家族史的寫法,從清風街夏家三代曆史的演變來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最後一代出生的女嬰竟然肛門閉鎖,讓人想起了拉美的魔幻現實主義作品。它絲毫沒有去印證具體的曆史事件,卻從整體氣氛的烘托裏,深刻地展現出作家對當代生活發展趨向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