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78年3月5日,中共中央黨校校刊編輯室編輯的《理論動態》第四十七期上,又刊出了趙樸初懷念周恩來的詞《金縷曲·於西山得一幼鬆移植盆中持歸供周總理像前因作》:

莫道盆鬆小,是移來,雪山筋骨,霜崖新貌。遺像瞻前欣得地,已見稚虯騰蹈,待他日撐天夭矯。自是扶持緣正直,信人心所向關天道。今與昔,長相照。

每因睹樹思周召,最難忘,天安門外,萬株衣縞。淚湧江河流德澤,袂舉風標節操,知激勵人群多少!大地春雷摧蟻夢,喜興邦漸展身前稿。唱不盡,千秋調。

詞中對天安門事件進行了最直接的描述。這首詞,當年曾被文藝界人士以多種藝術形式演唱,廣泛表達了人民群眾對周總理的哀思和緬懷。

趙樸初這兩首廣為流傳的辭章表明,他是一個敢於承擔政治風險的人。

於是,“《革命詩抄》編輯組”找到他後,他欣然為該書題簽。

經過一番周折,《一九七六年清明節革命詩抄》印刷成書後,卻沒有得到發行。

有關部門得到該書後,為了與中央“天安門事件是反革命事件”的定調保持一致,便以“非法印刷品”的“罪名”予以全部封存,並對“編輯組”的工作人員追查“政治責任”,責令他們寫出“深刻檢查”。

但是,民心不可違。“編輯組”的人無所畏懼,他們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麵準備變賣家產,賠償所領導所撥的20萬元專款,然後進監獄;另一方麵則據理力爭,爭取該書得到發行的正當權利。

經過兩個多月的交涉,有關部門終於放行,但要求書名去掉“一九七六清明節”的敏感字樣。因此,該書書名改為《革命詩抄》後,才得以發行。到1978年3月,這本詩抄先後共印發了26萬多冊。

1976年12月,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漢語教研室的16位教師,自發組織起來搜集和整理天安門詩文。他們把這個小組取名為“童懷周”,即取“共同懷念周總理”之意。

1977年1月,周總理逝世一周年之際,“童懷周”刻印成一本《天安門革命詩抄》。他們將詩抄在學院內散發,並張貼在天安門廣場和王府井大街上。同時,為了能搜集到更多的詩詞,他們還在天安門廣場公開貼出征集布告,並留下了聯係地址和電話號碼。這在當時是一個危險的壯舉。

北京市有關部門立即指令,嚴密監視“童懷周”的行動。

3月,“童懷周”成員之一白曉朗,因在1月8日張貼要求鄧小平出來工作的小字報,並被人聯係到他編輯詩抄的活動是“社會聯係較廣、政治背景不清”而被捕。

在查抄他的辦公室時,那本油印本《天安門革命詩抄》也被抄走。

為了防止意外,保存這些詩稿,“童懷周”們一同商量,決定把全部詩稿轉移到家住郊區的一個人家裏。

白曉朗的被捕,並沒有延緩天安門詩稿的征集工作。童懷周的正義行為得到了諸多人的支持。那些曾經留存天安門詩稿的人,按照童懷周在天安門廣場留下的聯係方式,紛紛將詩稿送來,北京市有關部門,也向他們提供了大量的詩詞手稿、照片和影印資料。

1977年清明節前夕,童懷周編印出第一本鉛印本的《革命詩抄》。

7月1日,他們又編印出第二集。

11月,他們又在一、二集的基礎上進行了校訂和整理,並和原擬編為第三集詩文補入,合為一本,定名為《天安門革命詩文選》,在周恩來逝世兩周年前後,印刷發行。

印刷發行這些詩文集,都是童懷周成員們自掏腰包,承擔了很大的經濟壓力。因此,在《天安門革命詩文選》印刷發行時,他們標上了“工本費120元”的字樣。該書前麵有30頁的反映天安門事件的照片,印刷精美。

1977年6月,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即稍後改名為中國社會科學院的《世界文學》編輯部的4位同誌,也開始從事天安門詩詞的搜集和編輯工作。

在“四五運動”兩周年之際,這本書名為《心碑》的天安門詩文集終於問世。

不過,像《革命詩抄》一樣,《心碑》的發行也受到過阻撓。《心碑》發行後,有關部門以外國人弄到了這本書為理由,要求對進行編輯工作的4位同誌進行審查,而世界文學編輯部的領導則對這種無理要求予以拒絕,並義正辭嚴地說:“天安門詩抄在香港早已出版了,這有什麼稀奇的?!人民的作品為什麼不能出版?”

這些當時所謂的“非法出版物”在民間廣為流傳著。人們從詩抄中不僅汲取了文學的養料,而且增加了要求中央改變天安門事件定性的抗爭決心。

在此期間,出於對周恩來總理的熱愛,一些公開的出版物,也在衝破種種阻力,將天安門詩歌公布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