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底下的女人(2 / 3)

我不知道媽媽和小紅子為什麼那麼恨和瞧不起芨芨草和他爸爸。有一次聽見芨芨草的爸爸又喝多酒了大吵大鬧,我知道芨芨草一定又躲在牆外的石磨下,就偷偷藏了一個饅頭送給給芨芨草。不巧這事兒被小紅子發現了。她就像我的夢魘一樣,如影隨形讓我惡心讓我痛恨卻又無可奈何。

小五子,你要是再敢和這個小妖精來往,我就告訴媽媽看不打折你的腿!小紅子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我的鼻子:別以為你是咱家唯一接戶口本的我就包庇你!

芨芨草嚇得蜷縮著身子往磨盤底下使勁兒擠……

你也是個女的,她怎麼就成小妖精了!?

她怎麼能和我比!?小紅子暴跳如雷,差點就跳到了磨盤上,手指點著萎縮成一團的芨芨草:就她?她就是個小騷…我呸!小紅子手臂輪了一圈,指著門前的河套:你看見河套邊上的芨芨草沒!?,她就是那芨芨草,任人采,任人摘!包上手指頭指甲就成了紅色,放到被窩裏床單就成了紅色……

芨芨草猛地從石磨底下竄出來,一頭紮進了河裏……

我把芨芨草救上來的時候,樸世修盤腿坐在磨盤上,旁邊放著一雙拐杖,‘老白幹’的空酒瓶子敲得石磨咣咣山響:老水家小小子!你救這個小**幹啥?是不是你也想幹她,有能耐你把她那個**娘一起找回來,我讓給你一起幹!

樸世修你說的這叫人話嗎?我媽光著腳拎著一個笤帚嘎嗒跑出院門:你媳婦有毛病是你媳婦的事兒!怎麼能這麼說自己的女兒呢!?我媽回頭照我腦袋上就是一笤帚嘎嗒:我家小五子救人有什麼錯了啊?狼心狗肺!

我捂著腦袋被小紅子押回了家。樸世休拽著芨芨草的頭發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地下拖出了兩道彎彎曲曲的濕水印兒......

三梨花

樸世休被四個壯漢打斷了腿扔到家門口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梨花正在晾衣杆上收芨芨草曬幹的衣服。她打開院門,看見樸世休隻穿了一條褲衩子滿腿是血滿嘴酒氣還哼哼唧唧地喊著“小玉,小玉…”,心裏就好像爬滿了剛剛從大醬缸裏挑出來的蛆蟲!

我當初要是有這樣的四個兄弟就好了,就不會讓你這個畜生…我呸!金四虎家的娘們兒你也敢碰!?活該!報應!死了才好呢!梨花轉身往回走,院門‘咣當’一聲關上了。

梨花把剛收起的衣服往炕上一摔,屁股還沒沾到炕沿,眼淚就‘嘩嘩’流下來了……

十三年前。梨花16歲。

秋天的太陽總是那麼懶,隻有濃霧一片又一片。梨花早早的來到生產隊的苞米地裏劈苞米葉子。爸爸被紅小兵批鬥了三天三夜,已經奄奄一息了;出身落寞地主家的母親也在上個月的批鬥會後晚上投井自盡了…..現在家裏唯一還有點活氣兒的就剩下驢圈裏的那頭大黑驢,正無精打采地瞅著嘴前空空的驢槽子……

我需要把大黑驢養精神了賣個好價兒給爸爸抓藥!濃霧下苞米葉子的露水打濕了她月白色的臉,也打濕了她的衣服。她顯得瘦小單薄,貼上身體的衣服又暴漏出少女初成的豐滿和青春氣息。梨花咬了咬嘴唇:大黑驢一定要活著!爸爸一定要活著!梨花的胸脯一起一伏,在打濕的花格襯衣下輪廓盡顯。

誰?放開我!梨花一聲尖叫,回過頭:樸世休,你放手!難道你家害我們的還不夠麼?你個畜生!

畜生怎麼了?畜生也要吃草!不然你這麼早來偷苞米葉子幹啥?樸世休兩隻長滿黑毛的魔爪緊緊抓住梨花的胸脯:信不信我把你也送到村革委會去?那可是我爸爸的天下!我讓你爸爸在家裏餓死!

梨花無助地癱倒在地上,青黃的苞米杆兒撲倒一片……

磨剪子嘞噻,鏘菜刀…焗鍋嘞噻,焗大缸…

梨花抹了一把眼淚,操起炕頭的剪刀就衝出門外:大哥,你把我的剪刀磨鋒利了,越鋒利越好!

大姐,你咋怒氣衝衝的眼角還留著淚噻?

這個不用你管,你把剪刀磨鋒利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