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招標建設光纜通信設施
1984年初,鐵道部科學院通信信號研究所和鐵道部通信信號公司開始論證:大秦線究竟上什麼樣的通信設施為最佳?
當時,世界上還隻有美國、日本、西德、法國等少數幾個國家上了光纜通信。雖然有些人已經敏感地提出:光纜通信的發展極可能導致整個世界掀起第三次工業革命的浪潮,但絕大多數人還是抱著半信半疑的觀望態度。
大秦線的建設者們通過論證的結果是:同意上光纜通信。
意見正式提出後,有人擔心,有人猶豫,有人反對。
為了做到萬無一失,許多專家們都認真地準備好自己的意見反複討論、比較、權衡、研究。
作為研究和使用通信設備的專業大戶郵電部,從一開始就捕捉到通信方式即將產生新飛躍的信息,他們從很早就提出上光纜通信,以促進我國通信事業迅速發展。
當光纜通信被反複討論後仍然拿不準是上還是不上的時候,李鵬將大秦辦、鐵道部電務局等負責人找去,親自聽取彙報。
大家分成兩種意見:同意的和不同意的。
同意的當然提出這樣可以使大秦線成為一條真正的現代化鐵路。
而不同意的意見認為:
1、光纜通信是一項新技術,花錢多。
2、鐵道通信設備屬於站後工程、不可能在線路沒鋪軌,站舍沒蓋起之前就搞。另一方麵,它又必須在全線各項工作完成之前搶先完成,以便為工務及其他部門提供通信聯絡的設備。而大秦線的工期是卡死了的,顯然,困難太大,弄不好一根筋拖住了一條腿。
3、光纜通信傳輸能力很大,優點很多,而鐵路上畢竟用量有限,是否有必須允許浪費?
究竟上不上,首先是兩種道理的權衡。
李鵬站起來拍了板:上!
李鵬說:
不僅僅是由於上的利大於弊,更具有意義的是,光纜通信已在全世界範圍內興起,它勢必引發通信設備上一場革命。中國或遲或早要迎接這場挑戰,既然如此,就應當盡早邁出這開發新技術的第一步。
李鵬還特意委托國務院電子振興辦公室親自抓大秦線的光纜通信,建議將中國生產此類產品的企業都找來投標。
這一決策,促使我國光通信技術由小範圍、小係統的零星突破進入到一個大範圍、大係統內的廣泛推行,它對整個中國通信事業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但是,困難接踵而至,許多難關擺在了眼前,於是有人又提出:還是搞銅軸電纜吧,熟門熟路,有絕對把握,光纜通信畢竟沒有摸過,可以讓科研單位去琢磨。
屠由瑞態度很堅決,他說:“哪有碰到困難馬上就後退的?堅決上!”
1985年11月8日,國家計委關於複議大秦線光纜通信工程任務的報告書送到李鵬手裏,他當即批複:
此事定下來,堅持按此貫徹,不再反複。在執行中爭取更好結果。
沒有了退路,向前邁進的路就變得容易開辟多了。
大秦辦集中了周孝先、王勵、鄧華、徐家駿、蘇治國、戴未央等一批優秀的專家來研製這個項目。
1986年6月10日,中國儀器進口總公司受鐵道部物資局的委托,向歐美、日本等國的16家廠商正式發出大秦線西段光纜數字係統設備采購詢價書。
8月份,美國、日本、英國、芬蘭、西德、法國、瑞典、荷蘭等19家廠商陸續寄來報價與技術建議書。
8月19日,北京金秋將至,但氣溫卻更加炎熱。鐵道部大秦辦、電務局、物資局分別和鐵道部科學院集中人員,進行評標議標。
大秦辦很注重談判組成員的素質,他們和電務局一道,組織了科研、設計、工廠、施工等單位的技術人員,組成技術談判組。
穀業權提出了“統一領導、全麵安排,固定人員,集中議標,內部協調,一致對外”的原則。
很快,5個評標組宣告成立,共有29名專家組成。
9月上旬,談判正式開始了。
一項光纜通信,牽涉到許多輔助項目,走遍世界,還沒有一家廠商能夠獨立生產這套係統的全部設備。
因此,如何承包既是個複雜的問題,也提供著多種選擇。
當時,日本有一家公司想總承包。
對中方來說,由外國某家公司總承包是最省事、最輕鬆的辦法,但同時也是最不負責任、最惡劣的選擇。因為,僅各類輔助項目的中間盤剝,就要多花很多外彙。
而更重要的是,我們也將失去學習和實踐新技術的機會。
中方問日本代表:“請問對中國鐵路區間的供電係統你們了解嗎?”
日本代表回答:“不了解。”
中方接著問:“那麼,對中國運輸的組織方式和配合關係呢?”
對方回答:“也不了解。”
一連串的問題,日本代表不得不放棄總承包的想法。
當年28歲的鄧華擔任程控交換設備的單項負責人,該項目談判組長。為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首先主持編製了招標引進規格書。他悉心研究,逐項推敲,夜以繼日,使這份規格書成為各單項規格書中條款最詳細、最嚴謹的技術文本。
為了專心於談判,鄧華還推遲了婚期。
鄧華深知:談判不僅要熱情積極,而且要堅持原則。不僅要知己,而且要知彼。不僅有智力上的爭鬥,而且還要有體力上的較量。
有一次,鄧華累得渾身發軟,他感到頭暈眼花,於是到走廊上找到周孝先說:“勞駕你先頂一陣,我換口氣。”
鄧華曾經因此而病倒過,但他從沒有退陣過,硬是用意誌、用道理、用分析說服了外商,將報價中信息研製開發費、項目管理費和工廠測試費全部免去。
徐家駿主談低速數據傳輸和傳真電報機的引進攻關。
在談判中,英國一家公司偶爾說了一句:“中國銀行買過一套我們公司的產品,並已經開通使用。”
徐家駿對此立即敏感起來,他高度重視,抽空和幾個人趕到中國銀行,果然,他們用的是這家公司的產品,使用情況一直很好。
不過,中國銀行說:“但是,每增加或更換一個信息源點,每動一下軟件,都需要英國人來。”
徐家駿就與其他人猜想:“他們為什麼交硬件不交軟件?有兩種可能:一是軟件是技術核心,他們想封鎖技術,從而長期控製市場。二是擔心中國人水平低,怕搞壞了軟件。”
但無論哪種可能,這都是行不通的,這等於買來了產品卻沒買來技術。
而具體到鐵路上,情況複雜多變,需要經常對軟件進行新的開發。
於是,徐家駿在談判中,堅持引進產品的同時必須引進技術,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蘇治國主談數字區段係統,這是鐵路通信設備中最複雜的一個係統,雖然多次解釋,但外國人仍然摸不到頭緒。
於是,蘇治國為他們詳細介紹,前後講解了幾十次,一邊講一邊畫圖,畫了幾十張圖,總算使外商們對如何建立一個適合中國國情的通信網絡有了清楚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