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日子,北京二裏溝的談判大樓身影不斷,出出進進的人們腳步匆匆。

談啊談,第一輪談完又接著第二輪談,近20家廠商被篩選到10家左右。

經常談到下班時間已經過了,整個大樓一片空蕩蕩的,就隻剩下他們還在談。

外商們拚命想抬高價錢,中國人拚命要壓低價錢,雙方都在盡最大的忠誠為各自的國家服務。

一直談到深夜了,外國主談手麵帶愁容,他到走廊上抽煙休息,並不停地走來走去。

中國人也出去了,結果碰在一起,相視友好地一笑。

外國人說:“不瞞諸位說,我很發愁。”

中國人也說:“都很發愁。”

外國人急切地做著手勢:“不,你們不懂,我是個新手。我到這個公司還沒有3年。你們現在堅持要寫上這種條件,將來不出問題還好,萬一出了問題,我就要被解雇了。”

中國人也很理解他們,於是雙方就靜心研究,哪些我們可以負責的,哪些我們沒有把握,如果他們不承擔責任,那就真的談不成了。

雙方都拿出最大的誠意,都本著誠意合作,事情很快就好解決了。

10月份,談判已經漸漸深入,外商千方百計說服中國方麵按他們的標價招標,中國方麵用各種恰當的理由讓他們大幅度地壓價。

11月份,各廠家的競爭也達到了高潮,新的標價書和技術建議一份份地送來,談判頻率明顯加快了。

鐵道部大秦辦、物資局、電務局的領導和主管人員日夜盯在現場,及時召開中方會議,確定選廠原則,聽取評標彙報,分析可能出現的問題並迅速采取相應的措施。

通過談判和考察,外國廠商充分認識到中國是個大得驚人的市場,不打入這個市場的企業家是沒有眼光的企業家,所以在這種衝刺階段,他們都拿出最大的幹勁力圖中標,爭奪非常激烈。

當時,不少廠商的高級人員飛抵北京,要求與中方直接會談。還有的廠家被淘汰後仍不甘心,反複遞交新的標價,要求中方同意恢複談判。

西德SEL公司與英國廠商互為對手,為了奪標,SEL公司召開最高緊急會議,決定向中方提出再降價,以及免費服務、免費培訓中方人員,對中方實行優惠的技術轉讓等措施。

SEL公司總經理還堅決取消了去非洲的計劃,專程飛赴北京。他向中方表示:如果這次投標失敗,他們將撤銷駐北京的辦事機構,打道回國!

而在另一組談判中,芬蘭廠商與英國廠商相互爭奪。12月上旬,兩家重新返回的標價接近,技術方麵各有優劣。

中方緊急召開會議,決定再讓兩家重報,擇優選型。

第三輪談判中,英方突然大幅度降價。

中國方麵抓住有利時機與芬蘭再談。

此時,芬蘭廠商已經無力再論價了,隻好同意壓掉74萬美元。

1985年底,談判結束,在綜合考慮了各廠家設備的先進性、經濟性、成熟性、可靠性和技貿結合等因素後,1986年元旦,簽約工作正式進行並很快完成了。

1987年,光纜通信已經逐漸被人們認識和接受。這一年,在北京中南海召開的光通信專業會議上,與會專家對大秦線光纜通信項目給予了很高評價。

國務院電子振興辦公室在009號文件中特別指出:

鐵道部精心組織了大秦線光通信工程的國外谘詢、談判、應用研究、設計等,通過初步的實踐活動,積累了經驗,鍛煉了人才,從而不但促進了鐵路光纜通信的應用,而且也對光纜通信在我國的開發應用起了帶動和推動作用。與會同誌一致讚賞鐵道部敢於擔當一定的風險,首先采用新技術的遠見和魄力……

外國專家協建大秦線

建設大秦線上的光纜通信,日本電信電話公司派出的專家組,組長是寺內賢一先生。

20世紀80年代初期,國務委員張勁夫到日本訪問,當時,光纜通信正在蓬勃興起,日本已經迅速建設起3000多公裏的光纜通信線路。

張勁夫格外敏感地意識到,這是一件需要特別加以重視的事,於是,他向日本電信電話公司提出:“能否派些專家到中國,為中國光纜通信事業的發展作些貢獻?”

寺內賢一把大秦建設當成自己公司的事業,處處認真負責,給中國人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寺內賢一常常是啃著幹麵包去工地,發現問題立即毫無保留地向施工人員提出。如果仍然解決不了問題,他就拿起照相機,一一拍照,然後交給鐵道部領導,指出問題,要求嚴格標準,該推倒重來的一定要下決心推倒。

在光纜設施埋放的時候,中方技術人員對光纜耐接力究竟是多少吃不準,寺內賢一便站出來說:“300公斤!”

中方人員不放心,一旦按這個指標施工出了問題,是要承擔責任的,於是問:“有沒有把握?”

寺內賢一毫不猶豫地說:“有!”

中方人員還是在心裏嘀咕:如果300公斤這個指標寫小了,會影響質量;定大了會造成浪費。

寺內賢一看出了中方人員的疑慮,他舉出種種實例來說明,直到中方人員完全放心。

當大秦線光纜通信係統成功開通運行之後,中國各家報社爭先發布了消息。

除了日本派出的專家組,還有芬蘭諾基亞公司的專家們,也給中國人留了深刻印象。他們對工作之盡心,服務態度之好,使中國人不僅感動,而且簡直是震驚。

春節期間,中國人都回家過年了,隻有他們仍在現場工作。中方人員勸他們,他們很友好地說:“你們過年了,祝賀你們。可我們芬蘭人不過這個年,所以我們不能離開工作。”

為了加快進度,他們中午連飯都不吃,隻吃幾塊餅幹,喝幾口飲料,顧不上休息。

有一位專家在施工中,突然接到父親去世的電報,他心裏非常難過,一連幾天都吃不下飯,隻要一閑下來,便麵朝故鄉的方向默默地流淚。

中方人員理解他的心情,勸他回去看看,他幾度猶豫,最終還是決定留在工地。他說:“人死了,不能夠再複生。我回去也沒有意義。而工作卻任何時候都是必須的。你們工程這樣緊張,我怎麼能因為私事走掉呢?”

當時,這些外國專家雖然職責上有總體的要求,但並沒有限定具體任務。對他們而言,幹多幹少,幹好幹壞,伸縮性極大。但他們仍然廢寢忘食、夜以繼日,並不因為不必擔心工期而放鬆自己。

在大秦鐵路工地,許多人都很熟悉瑞典專家奧克·埃裏克森和他的中國“學生”。

瑞典人有芬蘭人的質樸和實在,也有瑞典人自己的善良與平和。

奧克·埃裏克森是瑞典阿特拉斯·科普柯公司的一員,他1985年來到中國,當時,中國購買了該公司生產的液壓鑿岩台車,準備在大秦鐵路隧道中使用。於是,埃裏克森作為使用維修技術方麵的高級工程師,被派往中國進行輔導。

埃裏克森長得高大魁梧,有著極為嚴格的生活規律。晚飯後,他19時整便躺下睡覺,到0時,也就是瑞典的清晨,他必定起床收聽瑞典廣播之後再睡。第二天早上6時起床,洗漱完畢,兩塊麵包一杯牛奶下肚,然後就一頭紮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