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條,創意源於豐富的形象思維。我一次去長沙看望我的好朋友楊揚,在聊天時,他說到我們倆的另一位好朋友張虹所在的公司,準備在南嶽衡山腳下開發一個大型度假區,於是楊揚就帶我去看了張虹,張虹告訴我們說:準備在南嶽衡山腳下開發一個大型度假區,但看完地形後該公司的“禦用”規劃設計師都不敢動筆規劃,因為,雖然是在南嶽山下,但卻比較偏辟,看不到什麼山景。所以該公司的“禦用”規劃設計師不敢動筆規劃!於是在朋友們的鼓動下,我就去小試了下牛刀,隨口給他們做了簡單的概念策劃!我想將南嶽的宗教文化和中國的養生文化與整個度假區結合在一起,其手法是在五星酒店裏以千手觀音與敦煌的飛天圖為主題來裝飾酒店,園林以溫泉為主題來突出養生與娛樂功能,客房與別墅裏每一個細節都要有意無意突出養生的常識與功能等等,聽完我的隨口策劃後,那位在湖南很有名的規劃設計師,也是他們公司的那位“禦用”規劃設計師,興奮地說:太好啦!這個項目我限製敢接啦!這樣的策劃就需要豐富的形象思維!
第八條,創意源於縝密的邏輯思維。創意不僅僅是有形象思維,還要有縝密的邏輯思維。比如說一次我去湖北省孝感市參加一個會議,會議規定每人發言5分鍾。我隨口說了幾分鍾就了事,沒想到孝感市的市委書記黃關春在會議還沒結實前,馬上走下台來,將我請出會場,來到酒店內我所住的房間,跟我一聊就聊了兩個小時,並請我多在孝感市停兩天,為全孝感市做個整體策劃!第二天,我在市裏相關領導的陪同下,走馬觀花式的考察了全市,在當晚宴席上,我當著市裏的書記,市長等四套班子的領導,對孝感全市做了個十分簡單的概念策劃!其做法就是縝密的邏輯思維與推理!,什麼是孝感市的核心競爭力?孝感新城該怎樣規劃與開發?孝感市委書記黃關春,剛從武漢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位上,調任市委書記才幾個月,很想在新職位上有所作為。我反複思考了該市的所有可用的資源,最後推出該市核心競爭力就是一個“孝”字,要讓董永孝感天地的古老故事來做今天的城市發展的大文章!其一,是聯合中央相關部委每年在孝感市召開一次“忠”“孝”傳統文化研討會,因為對國家要盡忠,對家庭要盡孝,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精髓,由此引導企業內的中國傳統文化的研討,因為,在當今國際競爭的大環境中,企業要做大做強做久,沒有對企業的認同與對企業的盡忠的企業文化是不可能做到的!因此大企業家會很樂意參與與讚助這樣的文化研討會!其二,是高舉至關重要的“忠”“孝”傳統文化的大旗,感召那些認同“忠”“孝”文化的大企業家來孝感市投資興業,發展孝感經濟!其三,是在新孝感市區的規劃與建設中,要在郊區臨湖之地,開發大型來自全球大中華地區華人與大企業家捐助的超大型公益養老苑!其四,是在新孝感市區的規劃與建設中,要突出“孝”文化特色,不要象現在全國大多數城市一樣,搞成千城一麵!比如說,新城區的街道可不可以按二十四孝故事的主人公來命名,可不可以在每條街口的小花園裏雕塑該主人公的石像,以多種建築語言來打造一個既古老又現代的能突出“孝”文化的特色城市,使孝感能成為全球“孝文化”的旅遊中心!這些在酒席間的即興策劃,得到了該市主要領導的高度讚賞與重視!這就是邏輯推理策劃!
第九條,創意源於善於幻想。我跟朋友講,我做創意、做策劃做到今天,能夠被大的公司所欣賞,跟我的性格是不無關係的,隻有一個追求完美善於幻想的人才可能把一個東西做得那麼美。我這裏舉個例子:當初劉永好十億包裝陽朔的時候,請了四家策劃公司,三家國外的策劃公司、一家國內的策劃公司。當我看到最美的山水之間,要用大量鋼筋水泥來建設,要用梭標來穿喉,要用鋼絲來勒脖子時,我說太煞風景了,太沒有審美情趣,對生活太沒有感悟了。我去看了之後,我跟那個縣委書記說了兩句話:“家——是山水畫卷中的人家,人——是人間仙境中的仙人”。題目我沒有想好叫什麼,但一定要達到這種境界,純粹的自然山水並不一定完美,中間要點綴幾戶人間,有小橋流水。人在這裏活動就像神仙在仙境活動一樣快活、自由,這種東西才是美的,這種美的東西才是有生命力的,這源於我善於幻想,善於感悟生活!這個東西出來以後,劉永好與陽朔的縣書記都非常認同。
第十條,創意源於奇特的思維。一個好的創意一定要從奇特的角度切入,這個故事我講得要長一點,因為下麵的案例就是我生活中的經曆。奇特角度的切入我覺得有時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說:我上次到婺源做了一個“美麗鄉村、婺源探幽”的創意,縣長讓我留下來,我沒有留。我就跟著大部隊到了黃山,黃山區的區領導非常重視我們此行的來訪,開車到黃山與婺源的交界點接我,我上車以後,黃山區的常務副區長很興奮地向我介紹說:黃山這幾年的旅遊發展態勢太好了,不僅僅是在黃山上,在黃山腳下投資幾百萬、幾千萬、上十億的項目大大小小有幾十個啊!我聽完以後很冷靜地說:“區長大人,你聽說過‘燈下黑’這三個字嗎?”他沒反應過來。我又說:“你聽過大樹之下不長草這句話嗎?”我說完這句話他馬上反應過來了,他說:“你是說黃山這盞燈太亮了、這棵樹太大了,在這個燈下與樹下麵會淹沒其他項目?”我說:“僅供你們黃山區的領導參考,在黃山下麵做旅遊項目,如果不是有相當大的規模或很有特色的話,成活率是不高的,因為樹太大了,樹下很難長小草。”他聽完馬上跟我講:“蔣先生,我在黃山這麼長時間,我接待過很多策劃界有名的大師級的人物,但是上車伊始不到十分鍾能跟我講出這句話的隻有你一個,而且我悟了一下你講的話,覺得非常有道理。確確實實,如果在黃山下做的旅遊項目一個一個都死掉的話,對我們黃山的旅遊形象和投資環境都會造成很大的損失。今天中午宴請你們時,我一定把我們黃山最大的旅遊項目的老總胡必成請過來,他是浙江的五金大王三兄弟中的一個,在我們這兒征了將近一萬畝地,準備投資20億,建一個‘新徽天地’旅遊地產項目。這是我們重中之重的大項目,我們一定要保證它的存活率,今天我把他請到場,你一定要跟他好好聊一聊。”我說:“好”。
吃飯的時候他果然把這位胡總叫來了,他很隆重地向胡總介紹我說:蔣先生這個人怎麼不得了,說的話讓他怎麼震動。本來下午要考察黃山區轄的六個鎮,六個鎮都有項目招商,本來每個鎮最多三十分鍾,時間很緊,但我還是擠出二十分鍾第一站到你們公司,讓蔣先生看看你們公司的規劃、設計,在規劃階段給你們把好關。這位胡總也很重視,吃完飯就安排,除了路上以外大概在他們公司停十分鍾,他讓公司的人把材料準備好。
去了以後,很快就把他們幾張大的規劃圖拿來給我們看,我用幾分鍾看完三張規劃圖,胡總說:“蔣先生,給我們指點一下”。嚴格意義上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吃透這個項目也不太可能,但是看了以後我還是有三個疑問。我問了三個問題,他們從上到下都沒回答出來。這時他們的區長就講了:“胡總啊,如果蔣先生看了短短幾分鍾提了三個問題你們都答不出來,那我就有點擔心啦,你們這個項目策劃可能存在很多問題啊!”這時胡總馬上握著我的手說:“蔣先生我們一定後會有期,我要交你這個朋友,我下次一定請你來好好幫我們策劃策劃。”
事隔一個月不到,這位胡總到深圳來了,他打電話給我說:“蔣先生,我到了深圳,我把我的資料都帶到深圳來了,你明天能不能召集一些專家為我們開個論證會。”我說:“胡總啊,如果談得上專家的人,你至少提前半個月預約,人家都很忙,盡管能給我麵子,但在一天之內召集幾位頂級專家討論這個問題顯然不現實。你要有心,你至少提前一個月到半個月做準備啊!”這個會自然是沒開成,我現在很替這位胡總擔心,據說“新徽天地”這個項目在進行時。
講這個故事就是講看問題的奇特角度,所有的人都看好黃山資源的可利用性,但是我反其道而行之,大講“燈下黑”與“大樹底下難長草”的概念,對與錯,讓時間與曆史來檢驗!
彭國梁:據我所知,你大學畢業以後從事團委工作,後來又從事企業高管工作,怎麼會對策劃情有獨鍾呢?
蔣敏:其實我像一個牧童,迷路一樣無意中闖進了策劃領域。畢業以後第二年我做了學校的團委書記,後又在省委黨校教過書,再後又做過房地產公司與旅遊公司的老總,這些跟策劃都沒有關係的。我聽到這個策劃名詞的時候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到深圳以後,但我一生中出的第一個“點子”是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
因為我家庭出身不好,為逃避下放,在十五歲初中畢業後,就冒充年齡進了工廠做了名童工,在湖南省零陵縣五金廠裏做了名衝壓模具鉗工。廠裏剛開始是生產電位器,後來生產自動電話機的部件,當時的電子工業部把當時很新的自動電話機這個項目放到了湖南,湖南把這項目放到了零陵地區。我們這個廠和地區的無線電廠與地區的塑料廠三家各生產零部件,最後在地區無線電廠完成組裝出廠。我們廠生產兩個零件,一個振鈴器,一個開關。記得很清楚,塑料廠和無線電廠的零件全部組裝完了,就我們廠的兩個部件出不來。部件中的第一個環節是做出精密的衝壓模具,再衝壓出精密的零件,精密的零件通過電鍍最後才安裝成部件。
我當時的師傅叫肖傳鬆,他雖然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但做事非常粗,而這些零件又是很精密的東西,所以我們做出來的產品往往達不到技術要求。那個時候我跟我的師兄肖序住在一起,大冬天我在用熱水洗燙腳,我們的廠長劉能選進來與我師兄聊天說:“小肖,怎麼得了,現在別的廠子的零部件都出來了,就等著我們這兩個部件組裝成產品啊,急死人啊,怎麼辦呀?”。肖序就說:“那有什麼辦法,我也沒有辦法。”少不更事地我說:“這有什麼難?廠長,你給我一個權利,我半個月給你搞成。”劉廠長說:“你小孩子不懂事,不要摻和。”肖序就說:“你聽他說說嘛!”劉廠長說:“那你說說。”我說:“現在的問題不在技術,也不在管理,在機製!我們沒有激勵機製,就是做好做壞一個樣,做好是30塊錢工資,做不好也是30塊錢的工資。”廠長說:“那怎麼辦?我們又沒有錢,也不允許發獎金啊。”我說:“那很簡單,那我們可以獎時間。”這在當時“獎時間”的概念恐怕在中國也是首創。我接著說:“比如那些大嫂踩衝床出零件,本來她耗一天時間也做不出一千個,且質量也不行,我就給她們訂一千五百個,上午做完,下午就可以不來上班啦!這樣既可以調動所有人的積極性,也不違背政策,我們花不出錢,就獎時間!何愁完不成任務啊!”我接著跟廠長說:“你隻要給我這個權利,隻要我師兄肖序與屈明程能幫我,我絕對保證按質按量完成任務!”廠長一聽說:“有道理啊。”人無非是哪裏癢癢,你撓他哪裏;他哪裏有需求你就滿足他。第二天,廠長宣布任命我為車間臨時代理主任,十六、七歲的毛小子,就憑一個“小點子”上任啦!我的兩個師兄,一個幫助我管質量,一個幫助我查數量。果然不出所料,十幾天之內我們的產品像模像樣達到標準出廠。廠長高興極了地問我:“蔣敏,下一步怎麼辦?”我說:“下一步我們就是要精益求精,我們的技術與能耐都發揮到極致了,我們必須帶著模具生產、衝壓、電鍍、裝配四個工序的人,我們到上海無線18廠(該型號自動電話機的母廠)學兩個月。”廠長說:“可以,該學就學。”我記得我親自帶著檔案跑地區的電子工業辦、省電子廳辦批件,我們六個人浩浩蕩蕩到了上海後,我說:“哥們兒,我們來學兩個月,如果我們四十天紮紮實實地學好了,剩下二十天我們去玩。”四十天後,我們一路杭州、蘇州、南京、安慶、九江、武漢、長沙地玩回了零陵。如果說我一生中最早所做的且看見了成效的最得意的創意,這是第一個。
彭國梁:你在策劃2008年奧運會的時候想和張藝謀過招,在策劃“煙雨漓江”的時候又和張藝謀的“印象劉三姐”叫板,你怎麼和張藝謀較上勁了呢?
蔣敏:我們兩個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當然他現在名聲很大,而我默默無聞。有什麼相似的地方呢?他小時候畫過畫,我小時候也畫過畫;他上個世紀七十年代進了工廠,我也是。我比他晚幾年進工廠,而且還是假冒年齡十五歲進工廠的童工。我上次在北京開會,我跟老謀子講:“藝謀導演,我們都是七十年代進工廠的。”他問我哪一年,我問他哪一年。我說:“我比你晚幾年,我還是童工出身。”張藝謀從一個普通工人到今天,我們前半段的命運是很相同的。嚴格講,我確實為之讚歎、為之高興,他拍出那麼多很好的片子像《紅高粱》、《我的父親母親》,都給我留下了很美很美的印象,我很感動。但當我看完他的《英雄》、《十麵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的時候,我不得不為他惋惜、感歎。他作為中國屈指可數的大導演,動了那麼大的資源,拍出來的片子,他的票房是上去了,張偉平是賺了錢,而他張藝謀相當於把自己的身上漂亮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拔下,為他的製片人賺了錢。但是我知道張藝謀肯定不願意拔下他漂亮的羽毛為張偉平賺錢,最後結論就是張藝謀認為他這三部片子會獲得很好的票房、會獲得很好的口碑、甚至可以拿到金獎。張藝謀是學美術出身的,從美術到攝影,我始終講他是中國最好的攝影師。張藝謀自從他上電影學院以後太一帆風順了,出名太早了,中國名人的時間是以分秒來計算的,很難有時間讓他靜下來。所以我覺得張藝謀在中國文史哲這方麵的修養有限,我相信他沒有係統讀過,或者說研讀得也不深。
在做奧運的時候我的動機很明確,張藝謀肯定是總導演,這毫無疑問。張藝謀拍的三部片子都是形式大於內容,畫麵美、視覺衝擊力強、好看我一點都不懷疑,但是有沒有內容?有一條腿特別長、有一條腿特別短。既然他肯定是總導演,我不如幫他,當我一個一個創意出來,一個比一個閃亮的珍珠出來,我把珍珠很美的編織起來以後,我從原來仰視張藝謀,到後來變成平視他,覺得像朋友,我覺得在創意這一塊上,我可能一點都不遜色於他。但是奧運的結尾大家都知道,張藝謀是總導演,我參加了兩次研討會,如果說張藝謀是掌勺大廚的話,我還是給他切蘿卜白菜的。這就是說沒有話語權是很痛苦的事情,如果沒有能力是另外一說,但是如果有能力卻沒有跟這個能力相配的話語權,我覺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這也是我要出這本書的關鍵所在!
做煙雨漓江的事,我講過我曾經猜想“印象劉三姐”,而且猜中了80%以上。我看也沒看就能對老謀子的東西能猜到十有八九,我就覺得我有這個條件跟他掰一下手腕,所以當看到那一段漓江的山水、那種美、那種靈秀,我腦子裏自然浮出來“印象劉三姐”的很多缺陷。我有個習慣,再好的東西我會欣賞他,欣賞之餘我會挑他的毛病,然後就想我來做該怎麼補救。世界上所有的項目,每個項目都有策劃,都有研討會,都有評審會,但是為什麼很多項目都失敗了?像中國的主題公園,國家旅遊局統計了兩千多個主題公園,成功的不到10%,失敗的90%以上,我相信這90%以上的項目都經過了有關公司或個人的策劃、都是經過專家的評審。像我以前工作的海洋世界,就是請了六家單位做策劃,挑選了一個所謂最好的策劃方案,同時又開了好幾次專家評審會,認為這個策劃是最好的,將來每年的營業收入可以達到一個多億,事實上隻有兩千多萬,一個零頭。所以我對一般策劃和研討會這些東西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