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聽,都笑了起來。牛二也笑了,一邊笑,一邊走到縣長麵前,先朝縣長鞠了一躬,說:我代表這家人,謝謝縣長了!

說完才向縣長保證說:縣長你放心,他地裏這點莊稼收後,我就開村民大會,動員大夥兒幫他們把坑挖好,隻要你苗子一來,就馬上栽上!

縣長就伸出手去,很感動地握住了牛二的手,說:謝謝,牛二同誌,謝謝!

牛二瞥了一眼,發現劉書記站在一邊,臉上掛著一副不自然的表情,像是一個受到父母冷落的、多餘了的孩子。於是牛二就又馬上說:不用謝我,縣長,該謝劉書記!這都是劉書記的主意!

縣長不相信地回過頭看了劉書記一眼,說:是嗎?

牛二又立即說:真的是劉書記的主意,要不,我怎麼會想出這樣的辦法?剛才在路上劉書記還給打氣,說一定要向你要大苗子!要不然,我怎麼敢隨便向你開口?

縣長就深信不疑了,又馬上走到劉書記身邊,親切和藹地拍了拍劉書記的肩膀,說:不錯,不錯,老劉,啊,不錯,辛苦了!

劉書記就一下興奮激動起來,臉上露出孩子受到誇獎後的笑容,立即對縣長說:離領導的要求還差得遠呢!

在一群幹部為陳昌盛一家如何脫貧而殫思竭慮、出謀劃策的時候,作為當事人的陳昌盛和姚瓊華以及那兩個年邁的老人,盡管牛二在先前已經反複叮囑過他們,要對縣長說什麼,怎麼說。可這時候,牛二教給他們的話,好像全被一群從縣鄉來的大幹部給嚇跑了似的,一個個兩隻手恭恭敬敬地放在膝蓋上,傻傻地坐著,又傻傻地看著一院子幹部,仿佛局外人一般。尤其是姚瓊華,縮在遠遠的一個凳子上,一旦有人說話,她的眼睛就帶著幾分又機敏又驚異的神情看著,仿佛一隻受了驚嚇的動物。牛二朝她使了幾次眼色,她都像忘了一般。牛二沒法,就對陳老頭遞了一個眼色。陳老頭明白過來了,就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到縣長麵前,下巴上的一撮灰白的胡子抖了半天,才像山羊嚼草那樣,激動萬分地對縣長憋出了兩句話,說:你們這些國家幹部,救命恩人呀——

說著,老爺子手裏的拐杖一丟,雙腿打著顫就要跪下去。

縣長急忙抓住了他,說:老人家,你別這樣,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們是人民的公仆,就好比是你老人家的……

縣長還沒說完,牛二在旁邊輕輕拉了他一下,又對他使了使眼色。

縣長不知他有什麼事,就和他走到一邊。牛二這才低聲說:你千萬不要說像他的親兒子?

縣長不明白,說:為什麼不能說?

牛二說:我說這話差點貓兒抓糍粑——脫不了爪爪!

縣長更不明白了,說:哦,有這樣的事?

牛二就說:怎麼沒有?

就把發生在湯老太兩個兒媳婦身上的事給縣長講了。

縣長一聽,高興得大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拍著牛二的肩膀說:你呀你呀,啊……

縣長笑出了眼淚。

牛二不明白,做出懵頭懵腦的樣子,說:縣長,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你就整點新鮮的話來說!

縣長止住了笑,說:有什麼新鮮的?新鮮的還沒有發明出來!

說著又拍了拍牛二的肩,開玩笑地說:不過你放心,我就不說那話了!不然那個姚、姚什麼也拉著我鬧,我還真沒辦法!

於是縣長就走回去,就沒對陳昌盛的老父親說那句“好比是他的親兒子”的話了。

牛二心想:原來縣長也說粗話!

縣長對陳老漢說了幾句不用謝的話,就帶著一大隊隨從回去了。

秋天栽樹的季節,縣長果然給陳昌盛家拉來幾百株柑橘樹苗,其中一半是正在掛果的大苗。光這大苗就裝了幾卡車,還是優質品種,全是帶土移栽,用稻草包著樹的根部。第二年,陳昌盛家就收獲了兩千多斤柑橘。

這也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