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蹉跎(1 / 3)

幾天後的一個夜裏,李飛告訴我,江蕙的母親前幾天給江蕙打了電話,她確實已經知道江蕙和李飛的事兒了,決定兩個星期後過來一趟。

“嗬嗬,棒打鴛鴦。”我笑道。

“我問了江蕙的意思,她說無論如何也要跟我在一起,我第一次看見她這麼堅定。”

“心理學上叫‘羅密歐與朱麗葉效應’。”我微微的歎著氣笑道。

“不管什麼效應,我這次想爭取一次。我從小到大沒努力做過什麼,這次我想試試。”他很認真的跟我說著,眼神裏,我看到李飛那招牌似的倔強,不知道這算是有責任感呢,還是沒責任感……

“你想怎麼做?”沉默了一陣子,我繼續問著。

“我想去盡力說服她母親。”

“很難。”

“先試試,實在不行,江蕙說了,想跟我走。”

“啊……傳說中的私奔吧……”我詫異的望著他。“到時候你們就靠搞黑錢來生活?怕是不太現實吧。”

“先攢些錢,有錢了自己去做點生意。”

“不讀書了?”

“不讀了。”

“哎。”現在想想,那時候總有許多瘋狂的想法。以前郝東纏著懷蕾的時候還計劃做炸彈去滅了郝東,不過也隻是想想而已;而如今李飛又想帶著江蕙靠黑錢過活,雖然說不出到底哪兒有問題,可就感覺不是那麼可行。

沉默了一陣,他突然小聲的說著:“就這樣,決定了。”然後自顧自的向前走去。我緊隨著跟在他後麵。

一學期很快就過去了,再次臨近期末考試,老師也都開始了複習課。這半年來沒怎麼好好聽課,也為此被老師叫去辦公室很多次,但仍然沒見起色,他們也就沒再搭理我。偶爾想想,最後受罪的還是我自己,碩大個老袋空無一物,讓我不禁聯想到兒歌《小二郎》裏的段子:“沒有學問啊,無臉見爹娘。”可我現在每天也都照常回家,照常麵對他們,簡直就是一厚臉皮。

於是,我開始有了臨陣磨槍的想法,下決心要好好的聽每一堂複習課。首先,第一個需要挑戰的難關是打磕睡問題。說到打磕睡,在班上我也算數一數二了,曾被身後的班長取了個綽號叫“覺皇”,意為:睡覺的皇帝。後來買了瓶眼藥水,打瞌睡的時候滴幾滴,問題解決了!然後第二個難關:瞌睡是不打了,但隻要一個不小心,注意力就會非常自覺的飄到外麵的花花世界東遊西蕩,任憑我冥思苦想到焦頭爛額也毫無應對之策。

最要命的是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崔家那邊來了消息,說唐峰要動手了,大約就是一兩天之後,而且還向凡白路的胡善稚借了人,為此胡善稚和凡白路的老輩子也鬧了些不愉快。

“可是胡善稚不是一直跟著郝東這邊嗎?”李飛聽了崔家的消息,有些疑惑。

“郝東不行了,胡善稚也知道見風駛舵吧。”我思索著答到。

“凡白路的老輩子隻是給胡善稚三位哥哥的麵子才讓胡善稚在那裏立足,但曾經丈著哥哥耀武揚威的胡善稚那裏甘心一直靠著那些老輩子施舍的麵子過日子,他也想自己搞點名堂。所以這次,唐峰一定答應給他什麼好處了,他開始翻臉不認人了。”崔家補充著。

“光憑胡善稚能湊得到幾個人,要跟郝東作對恐怕還是不行吧。”李飛半信半疑。

“是不行,但現在郝東不在自己的地頭,他出事兒,誰也幫不了他。”崔家淡淡道。

仍然是在秦嘉的迪吧裏,我們圍坐在一起,喧鬧的人群中,我們引不起任何人絲毫的注意。

“那,如果唐峰找到了郝東,郝東就死定了?”

“差不多。”

李飛稍稍思索了一陣子,然後慢慢的望向我,問道:“你認為,我們該怎麼做?”

“郝東完了,這壁虎街散了,唐峰必然會來收拾,到時候我們要麼幫他做事,繼續在壁虎街呆著,不過比起現在,日子肯定不好過;要麼我們繼續反對他,那麼他是不會給我們好下場的。但是如果我們幫郝東逃過這一劫,那麼今後麵對唐峰,我們會有利許多。”

“我也這麼覺得。”李飛小聲道,然後轉頭向崔家說著:“你盡快找到郝東。”

“嗯。”看一個人的心術得觀察他的眼睛,在崔家跟李飛談話的時候我一直盯著他的雙眼,當他說出“嗯”的時候,雙眼在眼筐裏若有所思的轉了轉,看似又在策劃什麼了,同時又有微弱的顯出放心的神情。

我在心裏猜測著,他是不是因為我們選擇幫助郝東而放心,因為根據他和唐峰之間的梁子,如果唐峰得勢,他不僅回不了壁虎街,在朝元門恐怕也得提心吊膽。

羅非和上次一樣,從一開始到最後也沒怎麼說過話。

待崔家走後,我們叫來了秦嘉,把事情都告訴了他,希望他能告訴我們郝東的下落。但他卻隻是冷冷的看著我們,然後說了句:“哦,我知道了。”然後自己走掉。

“看來他是不信任我們的吧。”我對李飛說著。

“大概是吧。不過現在算是非常時期,也難怪了。”

而再次和崔家取得聯係的時候是江蕙的母親過來的前兩天的中午,李飛的call機響個不停,回電話後,崔家在電話的另一頭焦急的吼著:“郝東在羅蘄,唐峰那邊今天晚上動手!聽說是在凡白路找的人,大概六、七個的樣子。”

“可靠嗎?”聽見唐峰今晚動手的消息,李飛的神經也繃了起來。

“羅非打聽的,絕對可靠。”

“好,剩下的交給我們了。”

事不益遲,放下電話後,我們立刻call了陳路,讓他先通知秦嘉,然後立刻去找李連傑,帶點人到羅蘄去彙合,而李飛則先行一步。和以往一樣,他仍然不要我介入整件事情。可這一次我堅決不同意。首先,如果我不跟去,不控製住事情的發展,我總會不放心李飛那一遇到大事兒就奮不顧身的脾氣;再則,難道兄弟就隻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這讓我一直很不是滋味。

然後我又想起江蕙在生日那天愣在賓館門口等待李飛的神情;我又想起元旦節那天晚上他們溫暖的擁抱;我又想起前幾天李飛決定為江蕙而爭取時候的眼神。曾經放蕩不羈的他似乎已經找到了目標,他的命比起一無所有的我來,應該更加的寶貴吧。我就這麼自大的想著,當然也想過結果可能把自己也貼進去。

終於,好不容易有一次主見的我說服了沒什麼耐心的他,我們決定一起出發。

下午,我們換了身衣服,登上了去羅蘄的大巴。我們隻知道那裏是個麵積還不到兩個足球場的小鎮,四周被農田和樹林包圍著,可謂十分偏僻,恐怕在這裏要是出個人命什麼的,還真引不起什麼風浪。

兩個多小時後大巴到達了終點站,也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下車以後,映入眼簾的是那些老舊的單層或雙層木製樓房,它們立在道路的兩旁,有的是飯館,有的是裁縫店,有的是茶館,地麵也是坑坑窪窪的碳渣路,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走在電視劇裏那清朝末年的街巷,隻差綁著辮子、穿著草鞋的行人。

而要去哪裏找唐峰呢?這裏的麵積就這麼大點,唐峰應該就在其中一幢建築裏麵吧,但我們也不可能一間一間的去搜,所以也隻能在大街上閑逛了,企圖發現點什麼,同時也等待李連傑帶人過來彙合。

然而,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就已經把小鎮轉了個遍,無聊中,隻得選了個看上去像茶館的店,交了兩塊錢,找了張桌子,坐下,椅子不堪重負似的發出吱噶吱噶的聲響。然後立刻有人在我們麵前放上兩個大碗,用壺嘴老長的茶壺給我們倒上茶水。

店裏空著不少桌子,但並不表示生意不好,因為大多數的人都集中到了那個不足四平米的戲台前的幾排長凳上,有的津津有味的搖頭晃腦,有的剝著花生或瓜子,台上那幾個戲子模樣的人拉著二胡敲著鑼,還有幾樣不認識的樂器,也是有聲有色,甚是陶醉。

那些吱吱嘎嘎的國粹我是聽不懂,但李飛卻獨有一翻見解,聽著聽著,開始自豪的跟我談起他父親曾在“二胡界”的光輝歲月。

好一個悠閑的下午,當我們踏出那家茶館,夕陽漸漸靠向遠處的山頭,晚霞從街道兩旁的屋頂破瓦縫隙中灑下來。凹凸不平但卻被行人踩實磨光的碳渣路上,偶爾有駝著背,背著手,穿著粗布衣衫散步的老頭子從中走過,臉上深深的皺紋被灑下的晚霞照得更加清晰。四周開始響起了蛐蛐的鳴叫聲,似乎在宣布夜幕即將來臨。

而讓我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剛出了那家茶館沒幾步,就有人從後麵排了排李飛的肩。李飛回過頭去一看,是擺子。

在擺子的帶領下,我們進了另一家店,店門前的腐朽門板看上去是經曆過不少日子了,上麵用粉筆大大的寫著“堯氏豆花”幾個字,因為屋簷的關係,店內顯得稍有些陰暗,熙熙攘攘的坐著幾桌人,桌上各有各的菜色,而唯一共同點是那一碗碗白花花的豆花兒。

我們踏著木製梯上到店鋪的二樓,梯子發出咚咚的聲響。推開木門的瞬間,立刻覺得明亮了不少,因為窗戶外麵就是已經貼近山頭的夕陽,室內的一切被它映得黃橙橙的。整個二樓僅有的一張窗邊的桌子旁坐著兩個人,一眼遍能認出是那郝東和張開,他們和擺子一樣,身著最普通的休閑褲和夾克,毫無昔日的風采。

“喲,飛哥來看我們來了?”張開嬉皮笑臉的斜視著李飛。而郝東卻是很沉默的喝著茶水。

“來,坐著。”擺子向郝東旁邊的凳子指了指。壓抑語氣中像是隱藏著惱怒。

我苦笑著看看李飛,李飛似乎感受到我的眼神,回頭看看我,然後送我一個無奈的白眼。我們彼此心領神會,郝東一行人大概誤會我們的意思了。

“秦嘉已經把你們的消息告訴過我了,你們還來這裏做什麼?”郝東一邊說著,一邊用一種很看似平和卻隱藏著無限敵意的眼神盯著李飛,就連我頓時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我們不放心,過來看看。”麵對這種壓迫的眼神,李飛也開始回避,故作鎮定的回答道。

“你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裏?”郝東繼續問著。擺子坐在郝東的旁邊,不停的用巴掌給自己的脖子扇風。張開則保持著一臉微笑的望著窗外。“調查過?”

他似乎正是在為我們偷偷的調查他的行蹤感到惱怒。“我們通過羅非到唐峰那邊去打聽出來的。”李飛依然鎮定的答著。

“你到底帶了多少人來?”郝東繼續追問,眼神也越來越冰冷。

我和李飛心中不免一振。原本以為稍加解釋可以跟郝東說清楚,沒想到現在郝東卻越發的肯定李飛是來幫唐峰害他的了。那還真是冤枉。不過一瞬間之後,我又想到了李連傑。倘若按照郝東的那語氣聯想下去,確實好象是在要我們說出帶了多少人來害他,不過換個心平氣和的角度想想,他同樣也是在詢問我們帶了多少人來幫他度過難關。這是在用語氣來考驗我們的來意。

趁郝東低下頭去喝茶的時候,我向看起來已經開始有些慌忙的李飛稍稍搖搖頭,用口型對他說著:“李連傑。”

而李飛似乎也懂起了我的意思,才慢慢的答道:“我讓李連傑去叫人了,這麼短的時間裏大概也隻能湊到七、八個人,應該快到了。”

聽到這個回答,低頭喝茶的郝東不免抬頭起來看了看李飛,然後又繼續喝他的茶水。然而還沒等他把茶杯放下,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喂。”郝東接了電話。

“東哥,事情確定了,李飛沒說錯,老蔣賣了我們。”電話另一頭是秦嘉的聲音,這也是我們第一次聽見他用這麼激動的語氣說話。

郝東一拳狠狠的砸在那看來已經飽經滄桑的木桌上,茶杯也稍微跳了起來,不過落回桌麵後依然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沒有掉落,也沒有灑出裏麵的茶水。“他們有多少人。”

“不知道,老蔣跑掉了。東哥,我馬上帶人過來。”

“好,到了立刻給我電話。”

說完,電話掛斷了。大概到現在為止,郝東才完全的信任我和李飛吧。

“李飛,平時我也待你不薄吧。嗯?”現在危機逼近了,郝東開始急了,跟李飛說話的口吻也親切了不少,我心裏暗暗嘲笑著他的嘴臉。

“東哥,你放心,羅非那邊打聽了,他們來的人隻有六、七個,李連傑來了之後,我們絕對不用怕他們。”

“嗯。就怕他們不止六、七個這麼簡單。”

夕陽在我們不經意的談話中,就隻剩下半個臉了,眼看夜幕的降臨,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唐峰真的這麼容易就被我們算計到了?

仔細的回想一下,這壁虎街上算起來喊得起話的有幾個?那些名存實亡的老輩子?說起來是和郝東一起出道,但也隻不過是郝東養的幾撮人而已,例如上次李飛宣告要做壁虎街的賊貨生意,郝東說了支持,他們也不敢有什麼意見;然後是秦嘉,因為跟著郝東的原因,壁虎街上上下下確實都要給他幾分麵子,但這人冷冷冰冰,也不是個拋頭露麵的料;再看那恭翰毅,他隻要說一句話,確實能叫來不少人,不過前提條件卻是要幫郝東做事,也是建立在郝東的號召力上;最後是那李連傑,也能叫來些人,但要是沒有李飛這條賊貨線路,他的那點凝聚力肯定是大打折扣,剩下那一點氣力也就不成氣候了。

所以算來算去,也隻有郝東、張開算得上壁虎街的主子,一呼百應。而至於李飛,大概就可以排在郝東和張開後麵了,隻用兩個月就從一個沒錢沒路子的小混混爬上來也確實需要些小聰明。在唐峰的角度想想,要是今天能順利的做掉了郝東和張開,那麼李飛就是他剩下的敵人,雖然這敵人不怎麼可怕,但也麻煩,何不趁現在,要麼把他和郝東、張開一起順便做掉,要麼籠絡過來跟著自己。到時候,壁虎街那肯定是一盤散沙,也就達到了目的。

而至於是一起做掉還是籠絡過來就要看我們自己怎麼選擇了。照大局來看,我們應該選擇受他籠絡吧,那好歹保個平安。不過遺憾的是,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我們已經不經意間選擇了與唐峰為敵。要麼我們被做掉,要麼我們做掉他……

這時候,我才恍然大悟,不禁開始後悔,也開始恨自己的遲鈍……

漸漸的,越想越覺得後怕,找了個機會,悄悄的把剛才的猜想給李飛細說了一翻,李飛差異的望著我:“不會這麼陰險吧!”

“那可說不定。”我嚴肅的說著,隨後看了看郝東,見他並沒有注意到這邊,才繼續道:“我們現在找個機會先跑吧。”

“現在跑怎麼行!要是事情不像你說的那樣,郝東沒有被唐峰幹掉,那我們哪還敢在壁虎街露臉?”

李飛也說得不錯,我的想法讓我有些驚慌,打亂了我的思維。

看著郝東還依然安穩的坐在那裏,看者漸漸落下的夕陽和暗下來的店鋪,總會有種危機四伏的感覺。

當夕陽被山遮擋住它的最後一點輪廓時,李飛的call機響了起來,這裏也沒共用電話,李飛隻好用江蕙的手機回電話,當拿出手機的瞬間,他似乎愣了愣,又望向我,最後才撥下號碼。

“飛哥,我帶了七個人已經到了,但是在車站被十幾號人截住,後來幹了一架,我們跑了出來,現在在鎮子外邊高速公路邊的一個電話亭裏。”

“十幾號人?”李飛突然驚慌的瞪大了眼睛,吼到。這一吼,也引起了郝東的注意。

“對,好像是清瓷口的人!”

“啊?”李飛看了看窗外,遠遠眺望,依稀能看見一條高速公路,但並沒有看見什麼電話亭,也不知道上了那條高速公路還要走多久才走得到那個電話亭。“你們在原地等我們。我們盡快過來跟你們彙合。”

電話掛斷之後,李飛的call機又立刻響了起來,這次是崔家。

回了電話以後,那邊是崔家更加驚慌的聲音:“飛哥,羅非那白癡是被騙了,我從仁哥哪兒得到消息,唐峰除了在凡白路找了胡善稚以外,朝元門和清瓷口都收買了人,現在向羅蘄去了大概三、四十人!”

“這麼多!”

“大概勢必要把郝東搞定才肯收工了!你們別管他們了,自己跑。還有,要是被抓到了,你可別說我跟你說了什麼,去幫郝東可是你自己選的。”

“你他媽的給我滾!”李飛氣得差點把江蕙的手機砸掉,我連忙抓住了他的手。他又向郝東說道:“東哥……”

話還沒說完,郝東打斷道:“我聽到了,我們走!”

此時,已經西下的夕陽收回了它最後的一絲晚霞,天空頓時變成一片墨藍色,那個悠閑的小鎮上點起的點點昏暗燈光被包圍在無盡黑暗之中。我們五人衝出了那家“堯氏豆花”鋪。

路上,張開從衣服裏抽出幾把用紙包好的廚具,說是在“堯氏豆花”的廚房借的,開始分發,“東哥,這刀是宰筒子骨的,硬得很,你用。”隨後,他又對擺子道:“你的,擀麵杖,很適合你的體形。”隨後把一把擀麵杖遞給擺子。

擺子拿著擀麵杖在空中揮了幾下:“還不錯。”

“李飛,你的,菜刀。”說著,把一柄菜刀遞給李飛。最後是我了,然而他手中也隻剩一把不到二十公分長的小廚刀了。“來,拿著。”把廚刀遞給我的時候,似乎他自己也覺得這玩意沒啥震撼力,又補了句:“李尋歡用過的飛刀。”

我接過那柄小廚刀,吞了口唾沫,開始擔憂事情會不會發展到需要用到它的地步,我也開始擔憂發展到那個地步的話,它能不能保護到我……

郝東走在最前麵,擺子和張開緊隨其後,李飛和我走在最後麵,我時刻注意著打量身後的路人。隨著夜色越來越濃,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要是有個風吹草動也不難分辨。穿梭著走過幾條小巷,我們踏上了出鎮的那條大路,路的盡頭就是高速公路了,高速公路上的謀個地方就有我們的人,那是唯一的希望。

但是事情並不會這麼順利,遠遠的望過去,我們望見的除了那條象征著希望的高速公路以外,還看一群人影,因為光線並不充足,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穿著什麼衣服,而他們時不時的用打火機點著煙,根據火光亮起的次數,大概確定十來個人左右。我們五人立刻停止了腳步。照此情形,唐峰大概已經安排了人守住各個出鎮的大路,那麼我們要想正大光明的走出去顯然是不可能了,要是稍做動靜,四麵八方衝出來的人一定能把我們圍個水泄不通,到時候也就玩完。

越想越覺得膽戰心驚,今夜之後我會成為一個什麼樣兒誰也說不準,這些不要命的家夥什麼都幹得出來。重傷?缺胳膊少腿?生活不能自理?植物人?又或者是死……我仿佛看見了我的屍體躺在血水裏,仿佛看見了那些警察帶著白手套在我身上剖來剖去……原來在生死攸關的重大關頭,我首先想到的不是父母,不是兄弟,仍然是自己……

“東哥,我們怎麼走?”擺子向郝東問道。

郝東向四周望了望,兩旁都是連成一氣的平房屋,中間偶有間隙也用直牆連著。估計這些房屋後麵應該是水田了。郝東指著那些房屋說:“我們找短矮點的地方翻過去,從水田中間過。”

然後跟著郝東,我們回頭走了一小段後,竄進一條小巷,在小巷的盡頭開始爬牆,郝東用嘴咬住刀,腳一登手一撐,最先躍了過去,然後是擺子和張開。五人中我算最矮的,不過在李飛的幫助下,我也勉強上去了,然後看見牆外黑漆漆的一片,稍作猶豫後,一鼓作氣的一跳,著地時的那下衝擊力讓我的半隻腳陷入了鬆軟的泥土中。

待李飛也爬過來後我們開始摸索著尋路,終究找到一條田坎,寬度大約還不夠兩隻腳並排,所以我們得用近似貓步的步伐才能勉強通過。

前方不遠處就是田坎的盡頭,有一個幾平方米的土堆,爬上土堆就是那條高速公路了。看見希望的我們興奮的盡力加快腳步。伴隨著目的地的漸漸臨近,心理也開始繃緊,期望不要在這最後關頭出什麼婁子。

不過現實往往事與願違,老天總喜歡在關鍵時刻跟你開個要命的玩笑。

離目的地已經剩下最後的幾步,高速公路上的路燈也穿過土堆上的茂盛小樹斑駁的照到我們身上。而同時,我們卻發現高速公路上一群人正向這邊漫不經心的走過來,大約有七、八人。

“被發現了嗎?”擺子捏緊了手中的刀子,望著漸漸走來的人群,虛聲問道。

這裏郝東最大,擺子當然是在問郝東了,不過郝東什麼也沒說。他們如果走過來我們肯定被發現,如果在迅速的退回去恐怕動靜太大,而路窄,幾乎不可能在人群過來之前退到安全的距離。

“把刀子拿出來,恐怕用得上了。”前麵的李飛見這陣勢有些不對了,微微轉過頭來小聲的對我說著。“呆會兒如果我們衝上去了,你慢一步,如果有機會,自己跑掉。”

我看著他那擋在我身前的背影,如同一麵寬大堅實的壁壘,一直以來盡全力的為我提供著庇護。這大概就是我跟他的不同吧,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我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而他,別看平日裏麵對自己的那些事情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倘若是為了朋友,就能凝聚出一股信念,敢於擔下所有的風險或責任。

我一直厭惡這樣的自己,喜歡他那樣性情。即便這種性情會使自己承受更多的東西,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但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能抬頭挺胸對著老天說:今生俯仰無愧於天地。而就算我們這些傷天害理的混混對不起天地,那也至少對得起跟自己同舟共濟的兄弟,到了九泉,在黑白無常的押解下,我們彼此還能心領神會的相視而笑,而不會感到淒涼與寂寞。

不能共患難算什麼兄弟。我微微的歎了口氣,為我的父母歎氣,即便他們老是那麼令我無奈,但生身養育之恩是不可磨滅的,如果今晚有什麼不測,恐怕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他們了。然後拍了拍李飛的肩膀,也沒說話,因為任何華麗得一塌糊塗卻虛有其表的語句隻會是對我們之間那種默契的侮辱。

我今天來羅蘄可不是為了跟在李飛屁股後麵看熱鬧。

“下水裏去。”郝東的一句話把我從思維中拉了回來。

人群越來越近,郝東狗急跳牆的竄入了田坎右邊的水田裏。現在可是冬天,就這樣站著都嫌冷,更不用說跳到水裏了。一時間,我非常佩服他的勇氣,倘若他去參加抗美援朝,恐怕能成為第二個邱少雲吧。

“你們下來啊!”下到水田裏的郝東半蹲著身子不斷的對我們虛聲叫著,他仿佛並沒有因為冰冷的水而哆嗦,或許是因為此時此刻的危機已經讓他熱血沸騰;又或者是緊張的局勢讓他忘記了寒冷。

不過失敗的是我們剩下的四人中沒有一個人跟著他下去,光是憑借想象就能知道那水有多冷,所以都在原地躊躇著觀察其他人的動向而不敢自己率先踏出一步。

“他媽的,都什麼時候了!”郝東這一句稍微放大了些聲音。

他這句話說得也確實有道理,這千鈞一發之際還在乎什麼冷?然後擺子開始試探著向水裏邁步,不過卻為時已晚。

“有人?”隻聽那人群中有一個人說這麼一句。然後那群人開始向我們這邊張望,然後開始一路小跑的跑過來。

“媽的,完了。”郝東很不甘心的抱怨了一句。

那群人跑到了我們前麵的土堆上,八個人,個個看來都高高大大。“哈!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壁虎街的東哥啊!怎麼在水裏啊?”說話的人帶著一副黑框的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他蹲下來對水裏的郝東笑道。

郝東這才從水田裏爬出來,一半身子都已經完全濕透,褲腳和鞋子也應該沾滿淤泥吧,不過那時候我並沒有閑心去細看,隻覺得似乎有點寒戰。

那帶眼鏡的也站起來,退了幾步,對身後的一個人小聲嘀咕了幾句,然後那人就跑掉了。大概是去報信叫人了吧。

“東哥,你知道不?有人拿三千塊讓我做了你。”那人越笑越囂張,眼鏡反射著白色的月光,一晃一晃的。“你就他媽值三千塊。”那人開始裂開嘴哈哈大笑。

“那我給你三千五,你放了我?”郝東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笑嘻嘻的看著他。

“好啊,這主意不錯。”那人也笑著望向郝東。“但是,我如果做了你,把你身上的錢全拿走豈不是更劃得來?”

沒等那人反應過來,郝東一把從他鼻梁上抓過眼鏡砸在地上。“你他媽是哪個地頭的小混混?要錢就來試試。”

頓時,除了跑去報信的和那眼鏡以外,剩下的六個人幾乎同時向郝東伸出手去試圖抓住他的衣領,而擺子、張開、李飛也同時衝上土堆去,同時抓出了從“堯氏豆花”裏借來的刀,撕開了包在外麵的報紙,白晃晃的刀刃猶如剛才那隻的反射著月光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