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昂然的季節裏,幾個大男人彼此不言不語的走在大街上是件挺鬱悶的事兒。看著身邊的情侶成群結隊不知道心理的滋味算不算羨慕。倘若是晚上,無聊了還可以抓一對來找找樂子,不過這大白天,頂多張望張望。偶爾有幾個大男人主義嚴重的boyfriend會投來凶神惡煞的目光,或者虛榮心嚴重的會一臉自豪……
“說點事兒吧?”李飛一臉不屑的態度一邊走,一邊向崔家問著。
崔家笑嘻嘻的遞了根煙,被李飛推辭掉後才拍著腦袋笑道:“對了,飛哥不抽煙。”然後他將就那根沒有賄賂出去的煙給自己點上,吐出一口煙圈繼續說著:“飛哥,其實你也不能怪我,我這些人哪能和你比。你還真以為我要有個三長兩短朝元門那家子人會給我出頭?我要是得罪了唐峰,那些‘兄弟’肯定第一時間站出來滅我。要不我也不會吵著叫著要回來發展了。”
崔家說得也不無道理,據一段時間的了解,崔家最近在朝元門活得也並不好。撇開嚴打不說,就是那些朝元門的“原住民”也非常不樂意崔家在他們的地盤上掌管這印刷票子的生意。然而除了崔家,那些隻知道斤斤計較,比輩份的笨蛋誰又會服眾?崔家就靠著他們之間明裏暗裏的過節一個個拉攏,靠著算賬的天賦把各自的利益給人推敲的一清二楚,才換來了這門生意的經營權,暫時來講,也沒人能替得了他。但是終歸來說,這門生意崔家拿了大頭,那些人始終是不高興的。就如同別人在自己的門麵裏做生意發了大財卻依然付著每月的那一點點租金,這誰也會覺得不劃算。若然有個什麼機會自己能名正言順的把崔家給替掉,接過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石那是最好不過了。就算朝元門內部會因此朝來一場大亂鬥,但先死的終究還是崔家。
“那件事就算了,大家都有各自的難處。”李飛依然一臉不屑的說著。其實據我們對崔家的了解,心理都清楚,崔家這次來肯定又帶來了什麼雙盈的點子,說不定在這個困難的日子裏能帶來點什麼生機。“你說吧,這次來有什麼事兒?”
崔家笑了笑,說道:“當然是好事兒啦!走,找個地方去,咱們慢慢研究。”
找了個平時隻有情侶會來趁夜幽會的偏僻小徑,找了幾塊石頭,我們坐在那兒。陽光透過樹林的枝杈照下來,但我們從不理會那是否帶有暖意。
“飛哥,其實你不用說我也知道現在壁虎街是什麼樣子。”崔家首先開口說道。
李飛笑了笑,說道:“嗬嗬,這局勢你抬抬頭也能看得清楚。”
“其實,你也一定在期盼我回來吧?”崔家這小子確實是聰明的,他總能設身處地的在別人的立場上考慮問題,然後知道別人的心理到底是什麼打算。當初倘若我稍微貪財一點,說不定也就中他小子的下懷,把李飛就賣了。
“說說吧,你這次是怎麼個打算?”
“我確實想回來。我的意思是把生意向這邊發展。你看看壁虎街現在的樣子,我回來對壁虎街可以有好處的。”崔家頓了頓,繼續道:“你借我一幫人,幫我把事情搞起來,就現在對你飛哥來說,那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那可是隻有利沒有害的。”
聽著崔家的吹捧,李飛笑了笑。我也笑了笑,回憶起一步一步的走到現在的地步,也不知道到底該是自豪的笑還是應該苦笑了。
“你說呢?”見李飛遲遲沒有回應,崔家繼續問到。
“你還以為現在的壁虎街還是以前的壁虎街?你以為我這光杆司令真能做出什麼大事兒?”
“飛哥,你也別唬我,郝東走了,現在壁虎街一帶,不是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又能怎樣?那唐峰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他要回來,你還以為我真能擋得了?看看那些坐陣的老輩子,一個個腐敗得跟豬似得。隻要喂不飽他幾爺子,我還不被倒咬一口,上次郝東跑路去羅蘄的事情不就是個最典型的例子了?”
“我清楚你擔心這個,我這不就回來幫你喂豬了?”
“這麼多張嘴,你一個印刷的生意能把他們都養咯?”
“當然不是。如果光是個印刷的生意,我在朝元門也勉強能應付了。這次回來,其實另有一樁生意跟你商量商量。”崔家這下露出了一個鬼魅的笑容。
李飛先愣愣了,然後恍然大悟般的拍了拍腿。“嗬嗬,好,你說來聽聽。”早就知道,崔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滿足的人。
“其實這次,我要向你飛哥借的人就是楊永淳了。”看樣子,崔家終於準備全麵灘牌了。“現在張開和仁哥都捏著他們手中的火藥生意玩完了,這位子我也不準備讓它繼續空下去了。先下手為強,所以,我準備……”
“嗬嗬,你膽子不小。”李飛笑了笑,一臉輕蔑的繼續說道:“盯著的人不止你一個,現在的局麵就是:誰先動,誰找死。”
“暫時來講,在朝元門,我也說得起幾分話,我要接這門生意,大概他們也沒多大的異意,可以說是十拿九穩。你說的我也明白,而且這嚴打時期,一個輕舉妄動那就是完蛋,所以還需要楊永淳這種老在這門生意場上打滾的人來幫幫我入行。”
照崔家這麼分析來看,這雖然是一棋險招,但並非完全不可行。
“但我告訴你,那楊永淳也差不多算那搞不定的老輩子的其中之一。說難聽點,我在他麵前也挺不起指手畫腳的氣勢。”我們手中確實有火yao販子的名片,但沒楊永淳的支持,也不敢就這麼冒冒失失的就把張開生前的生意給接了。
“就真一點辦法沒有?”崔家將信將疑的盯著李飛。
“辦法是有,不過還是得看你自己。”
“說說看。”
“楊永淳這個人重人情,張開死了,他現在都耿耿於懷。你若能搞定胡善稚,幫他報了仇,我就基本上能調得動他了。不過那恐怕得跟凡白路節下梁子。”
看來這事兒還真把崔家給難住了,他皺了皺眉。“沒別的辦法?”
“沒了。”
“雖然那胡善稚近來有些高調,四處節怨,凡白路的人已經有些厭倦他了,可畢竟是前任抗霸子的弟弟,也把他護著。”
“大概,這事兒還得從唐峰入手吧。”我突然插話到。他們的談話我聽了許久,也大概聽出了些名堂。
“唐峰?”崔家和李飛異口同聲的問到。
“唐峰還會回來,大概是無庸質疑的。回來的話,仁哥玩完了,他大概還是隻能借助胡善稚的勢力。他一回來,我們借清瓷口的勢力和崔家的關係把朝元門拖住,不讓他們不敢輕易的來參這塘混水,然後等事情鬧大點,再來個清理門戶,也就名正言順的除掉唐峰附帶胡善稚,凡白路的人理虧,也隻能認栽吧,說不定少了胡善稚這個敗家子,他們還會高興。”
李飛想了想:“這也是個說法。但做起來就難了。”
“可唐峰……”說著,崔家搖了搖頭。“不好對付呀。到時候就靠你們壁虎街現在的這點底氣和凡白路抗衡……”
“那你再說個主意?”
“這凡白路可是有家底的。”說完,崔家又想了想,繼續道:“算了,也沒別的辦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還是握個手吧。”說著,李飛向崔家伸出手去:“歡迎回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嘴上這麼說著,可誰的心裏都沒有真正的愉快。壁虎街今後是個什麼樣子誰又說得清楚,就憑我們這幫入夥半年的混混,真就能擰過唐峰這條大腿?
臨開學前的一天,我終究還是拿出了茶飯不思的精神把那些堆積如山的作業給處理掉了。開學的第一天,吃了老媽做的早飯,總有種虧欠的感覺。之後,我抱著一大堆寒假作業的書、本,換上鞋子準備去學校了,老媽突然問我抱這麼多東西是不是很麻煩,要不要買個新書包。我隻搖搖頭說:沒事,不用了。
來到學校門口,那身材矮小的恭翰毅特別引人注目,我一眼遍從人流中瞅出了他。
“幹什麼呢。”到了門口,我停下腳步,反正離上課還有些時間,與其去教室裏發呆不如在外麵觀望觀望。
聽到我的聲音,恭翰毅立刻轉過頭來:“喲,你來啦。”估計他現在都不大清楚我的名字吧。“我在等個人。”
看來這次又有人要倒黴了。“等誰?”
“一個傻小子,在網吧盜了我一個朋友的QQ號,我朋友在網吧蹲點守了幾天查出了是誰幹的,讓我幫個忙,告誡告誡。”肯定不是什麼朋友了,鐵定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我心裏默默這樣想著。
不過,在那年頭,剛興起QQ這玩意,會玩QQ的人不多,會盜QQ號的人更少。我心裏正好奇是哪位英雄好漢有如此高超的技術,聖賢同學卻慢慢的向學校走來。
“就是他。”我還沒來得及迎上去打招呼,恭翰毅身邊的一個小子就指著聖賢同學叫了起來。
幾個人衝過去就把他抓住。我一下蒙了。
“等等,等等,他就是那個盜QQ的?”我連忙追上去。
“就是他。”那個小子斬釘截鐵的叫到。
“呃……”我頓時覺得抱著大堆書本的手滲出汗來。
“訪天,我的作業給我帶來了吧。”聖賢同學說話了,語氣依然沒有絲毫的陰陽頓挫,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中似的。他還是蠻聰明的,一句話就給恭翰毅一幹人等闡述了我和他的關係。
“帶來了……”我拿出聖賢同學的作業遞過去。“給你,謝了……”說完,我用眼角悄悄的打量著恭翰毅的反應。
“你們認識?”恭翰毅似乎也開始左右為難。那是肯定了,一麵是壁虎街的朋友,另一麵是給了錢的雇主。
看來要平息這件事還得從那雇主下手吧……我拍了拍那小子的肩:“朋友,這都是誤會。大家都一個學校的,給個麵子。不就是QQ號嘛,我叫他送你幾個,怎麼樣?”
“嗬嗬,真是不打不相識,他原來是你朋友呐。”恭翰毅也勉強的替我說著話,不過話語裏似乎在冒冷汗。
那小子看了看恭翰毅的態度,也搖搖頭:“好,好,既然是自己人,算了。”
預備鈴聲響了,我跟聖賢同學一起向教室走去,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有時候想想,我也算挺失敗的,在這壁虎街跟著李飛也呆了不少日子了,到現在要保一個人卻也不敢直接開口,還得看別人給不給麵子。然而那恭翰毅也終究還是看在李飛的份上給我個台階下,總得說來還算不錯。而最實惠的還是聖賢同學了吧,很會審時度勢,一下子就能做出反應,我們混了大半年了,認識了不少的人才混出這麼點麵子,而他隻需要認識我一個人就夠了,他才是最低投入最高收獲。
幾天後,崔家果然如約回來了壁虎街,在這裏做起了他的老本行生意,又過了幾天,生意直接擴大到清瓷口,也算給壁虎街注入了一點新鮮的血液。勉強算有了收入,壁虎街的混混們又看見了希望,而那一點希望也隻能勉強湖口而已。就在這最艱難的時候,聖賢同學又來找到了我。
剛開學,學校總是要收這樣那樣的費用,聖賢同學一不小心把要交的錢弄丟了,所以隻能來向我借。
我拿著李飛的信用卡,從銀行裏取了錢出來。幾百塊而已,曾經根本不放在眼裏的錢,但在現在這個環境下,也覺得有些份量了。但我還是把錢遞到了聖賢同學的手上,畢竟我在學校大概也就這麼一個朋友了吧,除了那些恩恩怨怨的事情以外,我能幫到他的地方大概也隻有錢了。
又過了幾日,壁虎街的大街上,我又見到了那個叫做代天的小夥子,我們彼此都很和善的打著招呼。以前在郝東,唐峰等人的光輝下,諸如代天、楊永淳之流的能幹小輩顯示得暗淡了不少,以至於在壁虎街呆了這麼久,要不是郝東的引見我都還不認識他們。
說他能幹是有道理的。在這沒有郝東的落魄日子裏,若沒有他們,李飛哪裏撐得起來這碩大的場子。現在,代天開始在壁虎街和清瓷口做起了這拉皮條的業務。聽說他以前就是在秦嘉的場子裏管這檔子事兒的,酒吧賣掉以後才沒幹了,現在也不過是從操舊業罷了,所以業務水平自然很高,手下也有許多忠心不二的小姐。而讓我實在想不通的是,他現在的女朋友也是他手下眾多小姐中的一個。不知道他看著自己的女朋友出去賣是什麼感想,真搞不懂這些人的心思……
“有空常來玩玩,看中了哪個小姐你跟我說,單子我幫你簽了就是。至於小費,看你自己心情吧。”他笑嗬嗬的對我說到。
“嗬嗬,先謝了。現階段還沒那個興致……”我尷尬的笑笑。
“多大了?還沒興致。”他怯笑著。跟著他一起的兩個女人也若有若無的笑起來。“對了,你若找得到小姐,幫我再物色幾個。我們這裏還缺點人。是處更好,有你好處。”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那個叫餘菁的女孩子,心裏頓時有點失落感。
至於楊永淳,還真是個神秘人物,上次清瓷口一役後,也沒再見過他,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在幹什麼。不過代天和他是有交情的,代天說有事的時候隻要一個電話,楊永淳嘴上十萬個不願意,但終究還是會來的。
四月,天氣暖得過了頭,大家漸漸的換上短袖,露出引以為豪的一道道刀疤,在他們眼裏,這是威嚴的象征。正是這個時候,我們收到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那天早晨,一個不太熟悉的麵孔來到我和李飛常呆的那個網吧裏,推醒了在沙發上熟睡的我,問道:“你就是東哥了吧。”
“東哥?”我揉揉眼,疑惑著,而僅一秒後,才反應過來。大概是沾了李飛的光,狐假虎威的也算壁虎街一位“大哥”了。“呃,我是,有什麼事?”
“是餘哥叫我來的。讓你通知飛哥一聲,警察局的人盯上他了,唐峰也要回來了。”那小子傻愣愣的闡述這幾個崔家告訴他的真理,但他自己大概並不能理解被警察盯上與唐峰回來這兩件事兒的重要性吧,所以臉上一分焦急的神情也沒有。大概這正是崔家用人的高明之處,絕不允許身邊有比自己更聰明的人存在,相反,越傻的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