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非(2 / 3)

“啊?”我的睡意瞬間即逝。愣了愣,我又打量了一下這個小子,以前好象沒見過,大概是清瓷口的人吧。“你叫崔家過來一趟,說我們有事找他商量。”

那小子走了,我迅速在網吧的其中一台電腦前找到了趴在電腦桌上睡覺的李飛。聽到這個消息,即使是玩了一個通宵遊戲的他,也頓時睡意全消。

“我已經叫崔家來了。”我淡淡道。

“嗯。”李飛一屁股坐在網吧鬆軟的沙發上。“現在麻煩了,你看咋辦?”

我也坐到他旁邊,喝了口汽水,想想道:“裝死吧……”

“這崔家也是靠不住的。”

“是呀。”很明顯,這麼重大的事情,他隻派一個小嘍羅來通知我們。要不是我叫他來,他恐怕也不會親自出馬,擺明了一副清高姿態。就這點不難看出,他今天會跟我們抬杠了。

不一會兒,崔家果然來了,帶來的人不少,七八個左右。其中熟悉點的就是陳路和代天,然後是一些清瓷口的陌生麵孔,包括剛才來通風報信的傻小子。咋看之下,頗有氣勢,就這一點也給了我和李飛一個下馬威。

遠遠的,李飛衝著他們這氣勢笑了笑。

“飛哥。好久不見呐”代天笑到,然後他又衝我點點頭,自己去櫃台要了瓶汽水,找個個角落自顧自的喝起來。

“飛哥。”陳路進門以後,就站到了我們這邊。跟了近一年的兄弟就是不一樣的。

“陳路,去門口盯好。”李飛說話的同時給陳路使了個眼色,陳路點了點頭,很明白的去了門口。

然後,崔家才在我們對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了。隨行的那些嘍羅也四散開去。

這時候,李連傑突然從網吧的後門帶了幾個人竄近來。“飛哥,我們在這裏看著。”

李飛點了點頭。然後望向崔家:“行了,在這裏的都是自己人了。”

崔家左左右右的看看,整個網吧看起來若無其事,跟平時並沒兩樣,但前門後門都被死死的盯好了,他這才點了點頭。

“說說吧,你什麼看法。”

崔家點起一根煙,開始小心翼翼的跟我們低聲說道:“開門見山吧,今天我帶來的人也都是我信得過的。這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吧?”

“嚴打時期,真要是幹起來,那可是凶多吉少。”

崔家吐出一個煙圈,又小聲道:“否則就隻能等死了。你知道,壁虎街的那些老輩子是靠不住的。我們在那些老輩子眼裏可是釘子,表麵上恭恭謹謹的把他們養著,可隨時可能把他們廢掉。比起我們這些不同輩份的來說,他們鐵定更信任以前一起打拚過來的唐峰。”

李飛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即使李飛沒有這個心,他們也鐵定會居安思危。人心天生就是這樣長的。

“所以說了,這一場亂子,就是我們小輩子和老輩子的亂子了。”說完,崔家又自顧自的抽起煙來。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崔家和李飛剛出道時候的那天晚上,他們在郝東的引領下經過那段橋時的情景。而他們現在要幹掉的就是那些曾帶他們出道的老輩子,看起來是不盡人情,不仁不義,可身陷這條道上,大概也沒得選擇。

安靜了一會兒,崔家又吐出了煙圈,煙味已經蔓延開了,不過在這個本來就已經蔓延著無數煙味的網吧來說,並沒有顯出什麼特別。他又問道:“飛哥覺得這場亂子,有幾分勝算?”

“說實話,那些老輩子享樂主義傾向嚴重,我倒並不在意他們。我們的目標隻是唐峰。”

“你沒說錯,那些老輩子在這場亂子裏麵能扮演的角色也不過是引狼入室而已。”崔家頓了頓,一邊點著桌子,一邊道:“這核心問題還是在對付唐峰身上。他回來肯定不會是空手回來,肯定帶了人,帶了錢。憑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我相信這點他不難做到。”

“那照你這麼說,我們順從是死,反抗也是死。”

“我倒是有個辦法,就看你飛哥肯不肯了。”

我看看李飛,他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道:“今天叫你來的目的就是要聽你的這個辦法,別費話了。”

“飛哥你先出去躲躲,讓出這個壁虎街頭把交椅的位置,給那唐峰來坐。反正現在警察盯上你了,現在就讓他們轉移目標,把注意力集中到唐峰身上,到時候隻要唐峰犯個什麼事兒,就死定了。”

“連你都知道警察局的動向,那唐峰會不知道?”

這時候,崔家又低聲道:“唐峰或許知道,但別忘了還有胡善稚那傻小子。”

“那到是挺不錯的點子,到時候飛哥也走了,老輩子也平了,壁虎街也就是你崔家的地盤了。”我笑道。

崔家想了想,似乎在思索如何打個圓場,不過似乎最終還是放棄了,歎氣笑道:“其實你們又何必在意呢?我們一起出道的,我發達了,少得了你們的好處?這事兒也發展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怎麼辦呢?飛哥,你說,是吧?”

“我從你想回來的那個時候開始,就知道你這心思。”李飛依然麵不改色的笑著。“壁虎街出了亂子,你第一個抽身去了朝元門;壁虎街有了空子,你第一個鑽回來斂財。這話我可是沒說錯吧。”

“飛哥是在責怪我了。”崔家小聲笑道。然後搖搖頭,歎了口氣,再也沒說什麼。

“沒別的意思。”李飛頓頓,繼續道:“別忘了當年是誰扶了你一把。”

“咱們都是一起出道的,死去活來的混到今天的地步。”說完,崔家又歎了口氣。“現在肯定不是分你我的時候,老輩子要收權了,我們可是同一戰線的。”

“現在壁虎街說話的人是我,我出了事兒,你不管的話,你以為你還能在壁虎街的兄弟麵前立足?”李飛笑道。

“你這樣硬來,我們這條船早晚栽在唐峰手裏。”

這一場談話下來,也沒能找到個解決辦法。道上的大哥大概都是這樣各懷鬼胎,關鍵時刻靠得住的也就隻是自己了。求人不如求神,求神不如求己。

接下來的幾日裏,也都寢食難安。晚上,我也李飛依然無聊的漫步在我們的壁虎街上。

然後,我們遇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恭翰毅。遠遠的,在那個經常被城管光臨的小巷裏,他扳著臉,隨便找了一個攤位,隨手抓了一把花生就開始剝起來,那小販還問他夠不夠。

當我們走過去的時候,恭翰毅原本扳著的臉頓時笑開了。“飛哥,來,花生。”

李飛也不忍心再去剝削那些小販,就隻從恭翰毅手裏拿了一粒,象征意義的剝掉殼吃了,說到:“跟我來,我有些事兒問問你。”

這樣,恭翰毅才把手中剩餘的幾粒花生又灑回了小販的籮筐,然後跟上來。

“壁虎街的風聲你也聽說了吧?”李飛試探性的問道。

“你是說唐峰要回來的事兒?”恭翰毅問著。

“嗯,看來這壁虎街我也呆不長久了。”李飛笑道。

“飛哥,東哥走的時候,那意思雖然沒說明,可我們誰都知道,是讓你替他的位置。唐峰回來,我是不回服的,我兄弟也肯定是不會服的。”

“唐峰可不是個什麼簡單人物。”

然後,恭翰毅笑了,笑了一陣才繼續道:“飛哥才是真的厲害。”他又笑了一陣,又說:“當年飛哥不也是我看著出道的?我在這壁虎街呆了也有幾年了,但你飛哥是我最佩服的,也不過半年的日子,就爬了起來,到現在也還不到一年,就接了郝東的位置。說實話,壁虎街這麼多人裏麵,我可是最看好你。”

“運氣而已,不是你們,我哪有今天呐。”李飛笑道。看著他的笑容,我突然覺得,這種笑是如此的陌生,比起以前,似乎少了很多很多的東西,已經再沒那麼生動。

“飛哥,兄弟們可盼著你起家的。”突然,恭翰毅這樣說到,此時此刻,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語氣也很安靜,和這喧嘩的夜市形成強烈的對比。

說起“起家”兩次字,大概我和李飛同時聯想到的就是那兩張名片了。這已經不是那些個小打小鬧的生意而是一大“產業”,當然,要養活的也不再是一個陳路而是整個壁虎街。壁虎街頭把交椅的位置看起來風風光光,誰又能了解坐這個位置的人要承擔什麼?下麵兄弟對我們信任,為我們賣命,而他們的信任、他們的命就是我們最大的壓力,我們必須肝腦塗地的去想辦法,一點失誤也不能出現。

要想人前顯貴,人後必定受罪,這句話是絕對沒有錯的。

恭翰毅走後,我和李飛又繼續在街邊徘徊了一陣才各自散去。

街上越來越空蕩,屬於白天的人們各自回家了,屬於夜晚的人們,命運還掌握在我們手裏。我突然這樣想到,然後不羈的笑出聲來,嘲笑自己的自大。

翌日,又是一個選班長的日子。當然,選誰做班長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我隻關心什麼時候能回家。

但最令我惡心的是這個假民主主義的老師,選來選去,黑板上也隻見得到那幾個成績好的同學,大概每個都是他的心腹了,選誰還不一樣?當然,這同時又應驗了那句話:成績好的就一定是德智體全麵發展的。

“你也去選選?”突然,聖賢同學這樣向我問道。

“嗬嗬。”我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你要去選,我寧願選你。”另一個同學突然慫恿到。大概這個班主任老師的假民主主義早已被民眾雪亮的雙眼識破了吧。

“就是,怕什麼,我幫你把名字寫到黑板上。”又是一個同學開始慫恿。

“好啊,那你去寫呀。”無聊的我突然也來了點性質,索性就跟他們玩玩。

然後,後排的差等生一陣忙開了,有人幫我寫演講稿,有人到處給左鄰右舍宣傳。我笑嗬嗬的坐在中間紋絲不動,似乎已經看到老師尷尬的表情。對,那就是我的目的,揭開麵紗,看看這些為人師表之人的醜惡麵孔。

當老師走進教室,突然發現黑板上多了一個我的名字,她隻是胸有成竹的笑了笑,然後假腥腥的說道:“既然訪天同學也希望參加,我也非常高興,班長競選現在開始。”其實她心裏高興個屁。

得民心者得天下是不變的真理。我拿著差生同學給我寫好的演講稿,憑我耍無賴時練就的一點點口才,勉強算把競選宣言這一關過了,然後是全民公決,好玩的事情就這麼開始了。

最後,我以百分之六十五的絕對優勢,成為了我班第三任班長……那一瞬間班主任的表情我這輩子都能記憶由新。我輕蔑的對她笑著。

我開始回頭向那些投我票的差等生致謝,然後看見那個前兩任的班長,就是那個曾幫她修過車的那個女孩,她趴在桌上,背在抽搐,是在哭吧……其實我應該給她道歉的,我真的不是想針對她,不過算了,一向討厭解釋的我並沒有做什麼,隻是看著,默默的希望她自己能明白。

然後我開始責怪自己做事居然依然是如此的不計後果。無論是關於競選班長,還是關於學習,或是關於出道……

班長做了幾天,因為亂給同學換位置,被停職查辦了。後來又被狡猾的班主任給我安排了一個紀律委員的官來做,意思就是嫌我人緣太好,要我得罪人,不過我是不會上當的,因此,我終究落得個名義上的班幹部,實質上沒有任何職權……終究還是我們的老師棋高一招。

日子還是熬到了五一勞動節,這是勞動者的節日,我們這些不勞而獲者應該在這一天深深的懺悔,但我們沒有時間去無這個聊。

那一天,李飛做出了改變我和他命運的一個決定。當然,就現在看來,也是最為英明神武的一個決定。

“訪天,壁虎街第一把交椅的位置,對我來說,真的太重了。”根據慣例,五一節是要放假的。下午,在人聲鼎沸的大街上,李飛向我說著。

“我隻能說,郝東走得很不是時候,對於這個位置,大概我們都還沒來得及適應。”

“現在唐峰又要回來了,你覺得有多少勝算?”李飛又繼續追問道。

“人家畢竟是老道了,但我們也有崔家幫忙,這勝算很難說。可以肯定的是,我們這次的賭注很大。”說完,我望向李飛,他正很認真的聽著我講話。

“賭注……這倒說得不錯,我們從出道到現在一直都在賭博。包括因為懷蕾的事兒給恭翰毅的那一腳;包括跟著唐峰去偷東西;包括攬掉唐峰的賊貨生意;包括去羅蘄救郝東。”李飛又頓了頓,然後壞笑道:“媽的,幸好我們都是一路贏過來,要不然早就玩完了。”

“嗬嗬。”我也跟著笑了兩聲:“不過之前的贏大概也隻是給現在這個賭局鋪地基而已。”

李飛的笑容也凍結了。我們一直在做對我們有利的事,而要做到這件事,一路上是如此的險惡,我們勉強撐到了現在,撐到了事的最後一步,發現開始力不從心了。

我們繼續在大街上漫步了一陣,他才打破了沉默,滿臉笑容,看似輕鬆的說了句“媽的,我也怕‘死’了。”

然而其實誰不怕“死”,有時候隻是在一股倔強勁的麻痹下,一切後果已經被忘得一幹二淨,當冷靜下來時想想,心理頓生後怕也是很正常的。

“訪天,從我們出道來,就一直都是我在做決定,現在你給說個主意?”李飛突然這樣向我說道。

他一向都是很有主見的人,現在反而這樣問我,說明此時此刻,他大概也亂了陣腳,不知所措了吧。“你是飛哥,當然你說了算了。”沒有主見的我依舊沒有主見。

“如果我不幹了,你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