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去何從(1 / 3)

韓茗掌舵,小船啟動了。

“蕭晴,”他說,“人死不能複生,死者已經去了,生者應該更好的生活,必須懂得節哀順變,這樣才算對得起已故的人。”

“道理我也懂,”她凝視著湖麵,但做起來卻並不那麼容易。

“這一點我相信。但我們必須要學會去麵對!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每個人的一生當中都會遇到不堪麵對的境況,而時間往往是最好的良藥,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隻是覺得爸爸走得太早了,如果能夠再多活幾年,就可以多享幾年的福了。”

韓茗眼睛看著前方,耳朵聽著蕭晴的話語,他欲言又止。思想鬥爭了片刻以後,他想,或許把自己的人生經曆說出來給她聽,對她釋懷心中的苦痛會有一定的好處。於是他幽幽地向蕭晴道:

“我三歲的時候死了父親,八歲的時候失去了母親……”他在開始說這些話的時候雙眼依然是看著前方的湖麵,“那時我還小,不懂得怎樣傷心,隨著歲月的慢慢流逝,自己在失去雙親以後所飽嚐到的生活的艱辛,才慢慢地懂得,對於一個孩子來說,親生父母的愛那是多麼重要,任何別樣的感情都是無法替代的!”

“那你比我更慘了!真是的,認識你這麼久,對你的情況竟然一無所知!”湖麵很平靜,很美。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總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要把自己的過去硬講給你聽。但這並不是壞事,這其實更是你的可愛之處,因為你天生的沒有心計。”

“沒有心計不見得就是優點。”她對此觀點不以為然。

“對一個純情的女孩子來說,這就是一種可愛,一種金錢買不到的優點。”

“那你是得跟我說說,你這樣的童年,以後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母親去世以後,我變成了孤兒。後來是季靈的爸爸,也就是我的舅舅收留了我。那個時候困難的程度可想而知,他們家裏本來就比較貧困,自己就有四個孩子,加上我就是五個。舅舅在一個研究所裏燒大爐,舅媽在一家紡織廠當工人,兩人的工資加起來不過一百塊出頭一點,要養活一家七口人。”

“原來你的童年這麼苦!”蕭晴不無感動地望著他說,“我還以為自己的命已經夠苦的了。”

此時韓茗手裏雖然把握著電動船的方向,思緒卻已完全沉浸在往事的回憶裏。

“正因為我從小沒有了父母,所以我很早就學會了自我料理和做家務活。奇怪的是,那時候吃的東西很艱苦,有時候一個星期才開一次葷,而我的發育卻成熟得比別的孩子來得早。十四歲那年,我已經像個準大人的個子,在外人的眼裏,我看上去至少已有十七八歲的年齡……

“因此,我的飯量很大,幾乎每頓都要吃上兩個人的量,季靈家真有點供養不起了。但我是我舅舅唯一的無依無靠的親外甥,總不能趕我走吧?又不能每天讓我餓肚子吧?於是,舅舅就幫我想了一個辦法,他們研究所裏有一對夫妻,平時一心都撲在搞科研的工作上,很少有時間照顧家裏,但家裏有一個比我小六歲的男孩,缺少有人照應。舅舅就把我的情況向他們說了,其中特別強調我很能幹,什麼樣的家務活我都拿得起放得下,那對夫妻高興得不得了,因為我不要工錢,隻需每頓飯讓我吃飽,給個地方睡覺就行了。那時候我讀書的學費都是全免,因為我是孤兒;而對於他們家庭來說,多了我一個也隻是多了一雙筷子,應該說影響不是很大。說到底,用我肯定比用保姆實惠多了。他們家原本打算是請保姆的,但夫妻兩個的微薄工資實在是分不出那部分來付保姆的薪水。那時的知識分子可沒現在這樣吃香……”

蕭晴認真地聽著,眼前迷迷糊糊的仿佛出現了林紹明的身影。當初她和林紹明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麼認真的聽他講他父母的故事,而且都是娓娓道來,甚至還都有點扣人心弦。看來這兩個男人的口才都不錯,她想。

“那你在他們家從早到晚都做些什麼事情呢?”說出這句話以後,她突然在內心深處感到這簡直就像在植物園問林紹明的神態如出一轍!她搖了搖頭,趕緊給自己打氣,那是過去的事了,是永遠過去了的事,怎麼還會情不自禁的聯想起來?真是腦子有神經病了!

韓茗繼續往下說道:“當時我每天的任務就是早上到菜市場買菜,然後就到學校去上學,放學後隨便弄點簡單的中午飯跟小男孩一起吃午飯。那時小男孩已經在讀小學。下午再上課,回來後開始燒飯做菜,還要輔導小男孩的功課。

“一般情況下他們夫妻兩個回來都比較晚,往往都是我把他們的菜分開放在邊上,自己跟小男孩先吃。如果是冬天,他們回來晚了,我還會把菜重新熱過再讓他們吃,真可謂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由於我把什麼事情都幹得井井有條,也沒有耽誤自己的學習,所以他們一家人都非常的喜歡我,相信我。他們夫妻兩個拿的工資幾乎是全部都交給我,任我安排家裏的一切大小事務。因為他們實在是沒有時間,就是晚上很晚的回到家裏,談論的話題依然是單位裏的科研項目。

“有時偶爾碰上一個星期天他們不加班,就會停止我的一切家務活,都由他們自己來做。平時小男孩吃什麼我吃什麼,從不兩樣對待,就像自己親生的兒子一樣看待。特別是那個小男孩,就是喜歡和我在一起,連他的父母都沒有我親。這小家夥在學校裏吃了虧,就會把我拽過去,狠狠地教訓人家一頓,當然我也隻是嚇唬嚇唬他們,畢竟都是些小學一二年級的孩子。但對我們這個小男孩來說,他的威信就明顯的樹立起來了。

“我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一年多後的一天,他們夫妻倆買了好多菜,回家後兩個人親自掌勺,還每個人都倒了杯酒,這對夫妻端起酒杯認真而真誠地對我說:‘非常非常感謝你,小韓茗,因為有了你在我們家裏的妥善安排,解除了我們的後顧之憂,我們的一個尖端項目終於調試成功了,還得到了市裏的通令嘉獎!我們真是太高興了!當然我們知道這裏麵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就這樣,一直到我十八歲那年有了工作,我才離開他們家庭,開始一個人獨立的生活。我工作以後,他們也因工作需要,調到北京去了。那個小男孩中學畢業後考進了上海的一所大學,於是就成為了我這一生中最要好的朋友。回想起那幾年的美好時光,我們經常在一起玩,感情之深,親如兄弟……

“不過他前年已通過父母的關係到了國外,那時我剛剛上任副總經理的位子,全部精力都撲在工作上,也沒去送他,隻知道他好像很有藝術細胞。再後來,我就遇見了一個人,這個人是個女的,自從我第一眼見到這個女的以後,我這心裏就永遠也無法忘掉她了;這女的簡直就像是從天上下來的仙女,使我整天為想她而痛苦;為了擺脫這種痛苦,我就想方設法拚命地追她,可是她不理我,始終拒我於千裏之外,最後,還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壞!你在說我!”她好不容易笑了。“我是個女性這點沒錯,但我是個姑娘,不應該叫女的;女的這個名字不好聽,讓人感覺像是一個有幾個孩子的家庭婦女。”她倒挺講究這些。

“對,是個姑娘,這個姑娘令我如癡如醉。”

“我現在就在你身邊,你也沒癡沒醉呀!”

韓茗沉思片刻,然後語氣認真地說道:

“現在我們不能癡,更不能醉!我們要振作起來,開始我們新的生活。我們的命運是相似的,我們的緣分是上帝安排的!所以我們要倍加珍惜!”

“怪不得你談生意很有一套,原來你從小就有經營頭腦?”蕭晴的心情舒展多了。

“啊!糟了!租船的時間超過了,要罰款的。”他趕緊調轉電動汽艇的方向,往售票處開去。可是,已經晚了,還是被罰款三元。

雖然被罰了三塊錢,但一點沒有影響他們的心情。對韓茗來說,區區三塊錢?就是三十塊,他都心甘情願,要明白他是跟“誰”在一起罰的錢?

兩個人手挽手地來到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晚秋初冬的草坪上仿佛帶有一點銀白的色彩,看上去很是幹淨。

兩個人都躺在草地上,暫時釋放了先前在公墓裏的悲痛。韓茗的嘴裏還含著一支不知從哪裏摘下來的楓書。

“蕭晴,我突然想起上回在你家,你的眼睛紅腫得像個水蜜桃,像是哭了很久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以前我追你的時候,你總是說不可能,你有了,感情很好等等之類,到底是真是假?我到現在還是被弄得一頭霧水。”

“怎麼,你也會吃醋?”她笑了。

“不,我隻是關心你。我喜歡吃豆腐,不喜歡吃醋。”

“喜歡吃豆腐的男人比喜歡吃醋的男人在本質上要壞多了。吃醋是因為心中有愛,是在心裏很在乎對方;而喜歡吃豆腐的男人,肯定是花頭花腦的人。”

“咦,看不出來,你對這方麵還挺有研究的?告訴你,我喜歡吃的豆腐,是真正的豆製品做的豆腐,而不是去占異性便宜的豆腐。你別想歪啦!噯,你別打岔,我在問你問題呢?”

“我曾經跟你說過,每個人都會有自己誰也不能說的秘密,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告訴你。”她說得很認真。

“沒關係,我有的是耐心。”

“我說,你以後上班時間盡量少給我來電話,書姐就在我旁邊,總是有你的電話,會影響到你個人聲譽的。”

“那好吧,我討論研究一下,減去百分之五十。”

“你也調皮!”她笑著說。“噯,你看,天色好像有些轉陰了,可能要下雨,我們還是早點回家吧?”

“好嘞,服從命令!”他一個翻身站了起來。

他一直把她送到家,上了樓,安慰了幾句類似想開一點的話,這才有點依依不舍的離去。

第二天,蕭晴準時來到辦公室,卻見書姐又幫她泡了一杯菊花茶,並再次強調,這個茶清火醒腦,多喝點。

蕭晴從內心深處由衷地感謝書可欣的照顧和關懷,是呀,像書姐這麼好的同事,讓蕭晴遇上還真是緣分呢。

她剛坐下來把要處理的資料攤在辦公桌上,卻接到樂蕙打來的電話。她接過書姐遞給她的話筒還沒來得及說話,樂蕙已經在那邊亮開嗓門說開了:

“蕭晴,做人是要講信譽的,說好等拿了工資獎金要請客的,到現在還沒兌現?”樂蕙明顯的是在假裝責怪。

“樂蕙,你不要生氣,這件事我沒忘記,隻是一直都很忙。”

“這個我知道。今天晚上應該沒事吧?”

“今晚沒事,有空,你安排吧,去哪裏?”

“哪裏也不去,就去你家裏,而且一定要吃你親手燒的菜。行不行?”

“當然行,你們晚上過來吧,我一定讓你們滿意。”

“另外,今晚過來的時候雨柔可能有件事要你幫忙。”

“什麼事?”

“等晚上過來見了麵讓她自己跟你說吧。”

“也可以,那就這樣,我等你們。”

其實,樂蕙哪裏真是要蕭晴請客吃飯,她太了解蕭晴家的情況了,知道她最近很傷心,情緒一定非常低落,故意想到她家裏去鬧鬧,讓她開心開心的。憑樂蕙現時的收入,可以說想吃什麼就能吃到什麼。樂蕙也曉得蕭晴和韓茗好上了,對林紹明的情況卻不太清楚。蕭晴隻是告訴她:那個花花公子崇洋媚外,出了國就不想回來了。寫信叫她一起去美國定居,她拒絕了。所以,蕭晴告訴樂蕙,一切都非常的簡單,她拒絕去美國,他也就和她斷絕了關係。

樂蕙當時還笑著對蕭晴說:看來那個漂亮的白蕭王子是個不識貨的笨蛋,這麼好的姑娘他竟然舍得放棄!要是我,拿全世界的黃金跟我換我也不會願意。

“最好把你要好的同事也一起帶來,大家湊在一起熱鬧熱鬧!”樂蕙在電話裏說。

“好的,聽你的。”

蕭晴掛上電話後情緒好了許多,便坐下來埋頭迅速處理手上的工作,辦公桌上看上去有點亂七八糟的。

恰巧這時季靈走進了資料室,她是替尚遠誌來向書可欣取一份文件的。

“蕭晴,”季靈一進門就叫道,“看你工作得這麼認真,桌子上還攤了這麼一大堆,是不是年底想當先進啊?”

蕭晴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繼續著自己的工作。驀地,她想起剛才樂蕙的電話……

“季靈,今晚有空嗎?”她問。

“怎麼,請我吃飯?”

“是啊,就是請你吃飯。怎麼?怕我請不起?”

“那可就是一請成雙呀?”

“當然是成雙,拆散鴛鴦是罪過的。”

“那好,接受邀請。地點?”

“我家。”

“還有誰?韓茗?”

“你來了就知道了。”

“那好,晚上見。”

季靈在書可欣處拿了份文件走了。蕭晴真誠的邀請書姐也參加晚上的聚會,但書姐說今天晚上要去女兒的學校開家長會,所以就免了。

此時此刻,蕭晴的思路怎麼也集中不到工作上來。她仿佛一下子又陷入到另一個境況中去。她在想,今晚,自己的朋友基本上都到齊了:中學時代的,單位裏的;唯獨這大學裏的同學,卻是萬萬叫不得,這不能說不是一種遺憾!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也是為了她好。如果大家在一起,一不小心說漏了嘴,讓她了解到自己和林紹明的那段插曲,那對他們倆今後的生活將是個抹不去的陰影。

盡管林紹明對不起自己,但自己卻愧對麗君。而麗君是一個唯一的對誰都不虧欠的人。蕭晴想到這裏自己在心裏對自己說,就讓這個秘密永遠的在心底的某個角落藏著吧,等他們結婚以後,再慢慢的疏遠他們。

她又打了直線電話給韓茗。韓茗一接電話就笑了:“怎麼?剛研究討論過減去百分之五十,你就先破例啦?”

“情況在不斷的變化嘛!”她也笑了。

她把剛才的情況一五一十的向他作了彙報,問他如何安排比較妥當。現在她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對他有一種依賴了。

“這絕對是開心的事,你不用操任何一點的心思,到時候跟我兜一圈就可以了。”韓茗的語氣中帶著很大的興奮度。

“下班後再去買菜,我怕時間來不及,會讓大家餓肚子的。我想請二個小時的假,我有好幾天的調休單沒用過呢。”請這麼多人吃飯,她心裏確實不是很有底。

“好的,到時候我也請兩個小時的假,就這麼定了!”

對韓茗來說,他的想法一方麵跟樂蕙差不多,能讓蕭晴在聚會中放鬆放鬆憂鬱的神經;另一方麵,他的興奮度來自可以跟蕭晴在一個廚房間掌勺,還要和她一起到菜市場去采購,這實在是令他心花怒放的人生一大快事。

兩人雙雙的走出了公司,來到膠州路的海鮮自由市場。韓茗先在一個小攤上買了二個網兜,然後開始一樣一樣的買好朝網兜裏放。蕭晴並沒有像跟林紹明在一起時搶著付錢,這可能是因為韓茗是她領導的緣故吧,絕不會是林紹明的理論:中國的憲法和法律規定,戀愛期間,一律由男朋友付款這個因素的。

應該說,韓茗雖然從小很苦,但他現在確實是有點錢的。他一個人,工作了這麼久,又當了好幾年的經理,行當裏的外快又多;加上他除了抽煙,從不賭博,不上舞廳和酒吧,平時的許多費用都能報銷,僅工資的積蓄就很可觀了。

他今天在蕭晴麵前不知是為了表現還是原來就如此,反正花錢的派頭很大,專挑一些稀罕的價格貴的東西買。最後,還買了四十塊錢一斤的大螃蟹。蕭晴算了算,每人一隻是不成問題的,每人兩隻?這有點太奢侈了。

一到家,兩人都高興地忙開了。似乎都想在對方麵前露一手,幹得即出色又帶勁。本來嘛,韓茗從小就會做好多家務活;蕭晴的母親也去世得早,父親又多年疾病纏身,她早就挑起了做家務的重擔。兩人的手藝應該說是上下不大,隻是有幾個菜蕭晴家裏從未買過,因此就隻能看著韓茗操作了。但是,她作為下手,相當稱職,配合默契,幾乎可以用珠聯璧合來形容。

蕭晴一邊洗著一條大墨魚,一邊禁不住的又想起了父親。

倘若爸爸能活到今天,看見這麼多的年輕人在一起熱鬧,又都是自己的好朋友,那該有多高興啊!但她很快控製住自己,她心地善良,不想因為自己的傷感情緒而影響了大家的心情,那樣就顯得太自私了。

“蕭晴,”韓茗手裏刷著大螃蟹,“你曉不曉得,季靈和遠誌這個月可能要結婚呢。”

“真的?這麼快?”

“快什麼?遠誌都已經三十幾歲了,雖然家庭條件並不好,但他自己個人很有錢,不比我少。東西早就買得差不多了,房子也是現成的。”

“他們兩個其實蠻相配的。我想想季靈真有趣,總是嘮叨說自己長得不好看,我倒認為她長得挺秀氣的,隻是偏瘦了點罷了。”

“她這是在你麵前沒辦法才這麼說的。任何事物都是有比較而存在的,你想想看,像你這樣天仙般的美人,她跟你一比較,當然會覺得自己不好看了;但是在她的內心,她絕對不會認為自己長得很難看的,女孩子往往都有一種自戀的天性。”

“噯,你說話別這麼誇張好不好?總是把我說得天下無雙似的,我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你錯了,我一點沒有誇張,像你這樣從外貌體型到內涵修養都達到無與倫比的女孩子,上海灘上若能再找出第二個,我蕭上從這四樓跳下去!”

“你看你,又來了!”她是又生氣又高興:“再好的容顏也總有褪去的時候,青春不可能永在,隻有心靈的美才是永恒的。”

韓茗睜大眼睛看著她,嘴裏咂了咂舌頭,表現出一種很驚訝的表情:“高材生就是不一樣,隨便說出來的語言,都那麼的充滿哲理,佩服,佩服!”

“你不要老是用一堆讚美的話說我好不好?好像我一點沒有缺點似的。”蕭晴把小嘴撅得老高,不知是真生氣還是假不高興。

“還記得你第一天進公司我跟你說的話嗎?我說全公司的女性上班都要塗口紅,但是你可以例外,為什麼?當時你沒讓我說下去,現在我告訴你,因為你的嘴唇在剛生下來的時候,上帝已經為你塗上了一層永不褪去的櫻桃色;而你的心靈,就跟這櫻桃色的嘴唇一樣,永遠不會變,永遠是美麗的。這一點,我絕對相信。所以,當今社會要推誰最幸福,那人就是……”

“我說過,你口才不錯,再說多了也隻能是這個評價。不過,第一次見到你時,我還真以為你是個不通人情的冷血動物呢。”

“篤篤篤,”有人敲門。

蕭晴走過去開門,樂蕙沈強和雨柔三個人湧了進來。

蕭晴剛和他們打完招呼還沒來得及關門,樓梯口又爬上了季靈和尚遠誌。兩個人笑嘻嘻地一前一後的進了屋。

好了,都到齊了。誰也不用向誰介紹,全都認識。

遠誌和樂蕙她們是在蕭頂程的追悼會上認識的;季靈是在咖啡館和蕭晴被兩個花花公子纏得無法脫身時認識樂蕙和沈強的。而韓茗,除了在追悼會以外,還有很早的一次在去翻山湖途中和大家一起做過伴。這幫年輕人碰在一起,嘰裏呱啦的說個沒完,均有非常之快樂之感。

“我說,”季靈開腔道:“你們兩個都在忙,到底以誰的掌勺為主?到時候我們品嚐委員會打分可就缺少針對性啦!”

“當然是以蕭晴為主了,她是家庭主婦嘛。”韓茗笑著說。

“這話不對!”雨柔跳起來說,“當今社會,家庭主婦已成為一個操持家務者的代名詞,它本身並沒有性別之分,你也同樣可以充當這一角色。”

“好!精辟!”樂蕙拍手稱讚,女同胞們也一起表示讚同。

韓茗笑得有點尷尬,他一下子還真有點束手無策。

“強加於人者,乃雨柔小姐也。”尚遠誌在邊上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無頭無腦的話來。

“此話怎解?”雨柔叫。

“韓茗先生隻是回答季靈,今天的掌勺者為蕭晴小姐,並未流露出自己不能當家庭主婦,也沒說過自己充當這一角色就一定比蕭晴差。”他說得不慌不忙。

“那也談不上是強加,用詞太重了,有誇張的嫌疑!”樂蕙說。

“我倒認為,”韓茗很快恢複過來,插上去說道:“如果中國的婦女都成為家庭主婦,也不一定是壞事,男的可以全力以赴的撲在工作上。現在,許多企業單位都人滿為患,可就是政策不允許放人。像日本,姑娘一結婚就留在家裏主管家庭,男人一個人工作,你看人家不照樣又先進又發達嗎?”

“說到日本,我認為,”沈強也不含糊,他總是結合自己的實際談問題。“人家有合理化建議的獎金製度,而且數目很大;隻要是合理化建議得到采納,產生效益,不管是普通工人還是工程師,都會得到很高的現金獎勵。據說若幹年前日本有一家生產牙膏的企業,每天的產量很高,但有一半都是進入庫存,因為市場的銷量就那麼大;企業老板向全體員工征求能夠增加銷量的合理化建議,有個生產一線的工人出了個主意,企業老板們聽了覺得有價值,於是就采納了。結果,三個月後牙膏的銷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以上,這個工人也因此獲得了相當於我們人民幣五萬元的獎勵。其實這個工人隻說了一句話,那就是把牙膏的出口放大一倍……”

他不知在哪裏批發過來的這個信息,活學活用上了。“我現在換了一個單位,頭頭們的工作作風和老廠的就明顯的不一樣。”沈強因廠裏效益不好,通過關係調了一個企業,現在每月的收入相當於以前的一倍多。

“怎麼個不一樣法?我倒很想聽聽。”韓茗和遠誌幾乎是異口同聲,這兩人對此問題頗感興趣。

“舉個例子吧,”沈強繼續說:“我以前有個同事,叫唐慶生。這家夥聰明過人,技術一流,體力又好,很要求上進。當了十年的生產組長,培養了不知多少技術新工人。可領導就是不欣賞他,連加百分之四十的工資都輪不到他。原因呢?就是因為他太愛提建議,說話不讓人。頭頭們一致公認這個人太不謙虛,自己不好好的做自己的本職工作,三天兩頭弄出個新花樣,好像整個廠裏就他一個人有本事。問題的關鍵是,他想出來的建議和改革方案往往都是跟領導們心中的意旨相反,頭頭們見了他就頭疼。其實他所提出的好多建議都是相當有價值的,可那些頭頭說什麼:哼,聽他的?萬一被他搞成了,那尾巴還不翹到天上去!

“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作為當領導的應該看到人家的主流才對。我就實事求是的承認,我的腦子跟唐慶生比,至少要差幾個檔次。後來,他自己也覺得沒勁了,看看比自己後進廠的人都提升上去,連自己培養的幾個徒弟也成了自己的上司,而他還是在原地踏步。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他就去讀夜大。他人聰明,真的在兩年的時間裏拿到了大專畢業證書。(當時的工廠企業和政府有規定,凡是大專以上文憑者就屬於幹部編製,是可以脫產坐辦公室的)但是,令他絕望的是,領導對他說,現在市府有新的文件,大專畢業生同樣可以在車間工作……

“於是,他還是老行當,一切都沒有改變。他實在受不了,組長也不幹了,要求調廠,可領導就是不放,看你怎麼樣!現在好了,他想穿了,省省腦筋吧,做多做少做好做壞都是一個樣,因此,別人做他也做,別人混他也混,天天在廠裏泡上八小時,菱角沒了,積極性也沒了,還碰不碰就和頭頭吵架,廠長書記看見他都繞著走。”

沈強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他喝了口蕭晴給他泡的龍井茶,環顧了一眼大家,沒想到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他的臉上洋溢起了感覺不錯的成就感。

“是啊,同樣的一件東西,在別人手裏是黃金,在自己手裏卻成了泥土。”尚遠誌仿佛很有感慨地說。

“還是蕭晴運氣好,遇上了這麼好的上司。”樂蕙笑著說。

蕭晴一直沒說話,她邊忙著手裏的活邊微笑著聽大家談,覺得每個話題都很有趣。聽到樂蕙說到自己,便抬頭看了看韓茗說:“他呀,才不好呢,私心雜念,假公濟私,別有用心才這樣做的。”

“這可冤枉啦,”韓茗一臉的委屈:“我對公司的每個職工都是這樣的,遠誌,你說是不是?”他想把尚遠誌搬出來做援軍。

“我對這個問題可就不太清楚了,”沒想到尚遠誌這次並不幫忙,“反正我第一次看見蕭晴時,人差點暈過去,我還以為二千年前的人又活過來了。”

“你是說西施?”雨柔故意笑著說,“這麼說你是見過西施本人的?”

“沒有,這怎麼可能呢?雨柔小姐是在拿我開心吧?但我猜想,那西施再怎樣美,也不過跟蕭晴平分秋色罷了。”尚遠誌就是尚遠誌,在自己女朋友季靈麵前竟然把另一個女孩誇到如此地步,真夠灑脫的。

“這麼說,你不否認韓茗在公司對蕭晴有特殊的優待?”這是沈強的聲音。

“這個我也真的不清楚,本人也沒有權力過問。我隻知道有一次韓茗悄悄地向我透露,他說他隻要能夠獲得蕭晴的愛情,就是叫他一輩子跪著走路也是幸福的。”

全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好啦,同誌們,拉開桌子,準備開宴吧!”韓茗在廚房間大聲叫道。

大家一起動手,拉桌子,拿板凳;樂蕙對這裏最熟悉,她打開碗櫃,拿盤子拿碗,一會兒功夫,桌子上堆滿了啤酒可樂,冷盤炒菜。

韓茗叫蕭晴坐下先陪大家吃起來,自己再炒兩個菜就上來。

於是大家你幫我、我幫你的各自斟滿了杯中的啤酒可樂和橘子水。

“喂,遠誌,”韓茗似乎是故意大聲說:“你別眼睛老盯著我手裏的大螃蟹看,這是最後一道菜,吃早了再吃其他菜可就沒味道了,所以你不用急吼吼的看著它,到時候自然會上桌的。”

“哎喲!同誌們啊,你們大家都看清楚了,韓茗這是在公開的報複,我以人格擔保,我連眼皮都沒朝他的手上瞄過。”

“來吧,我們還是先幹吧!”季靈說。

“總得先說上兩句?”雨柔提議。

“先吃會兒再說不遲,大家都餓了,特別是我自己。”沈強像是三天沒吃過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