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去何從(2 / 3)

大家開始碰杯動筷子,有吃有喝的起來。

“韓茗,你來吃吧,那兩個菜我來燒。”還是蕭晴體貼他。

“沒關係,太太,您就坐下陪大家先吃吧,我一會就好。”

吃了不久,韓茗就坐上來了。他先倒滿一杯啤酒敬了各位,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好了,菜都上齊了,請品嚐委員會打分吧。”

“打分要等吃了所有的菜以後呢,現在螃蟹的味道還沒嚐到,這分將如何打?”遠誌還真的對大螃蟹念念不忘。

韓茗說道:“其實對於螃蟹來說,關鍵是原材料要好,燒的水平高低並不重要,隻要是螃蟹的本身質量高,怎麼燒味道都不會差。我們都聽魯迅先生說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很可佩服的,不是勇士誰敢去吃它呢?’但是你們知道嗎?中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誰?他的名字叫什麼嗎?

“這個恐怕很少有人知道,隻有聽你這個怪才來告訴我們了,在座的各位想不想聽?”尚遠誌雖然在語言上對韓茗充滿調侃,但仔細觀察,他的骨子裏還是對自己的上司有點崇拜的。

“我們都想聽!”眾人異口同聲。

韓茗笑了笑,說:“這是遠林時代的一個傳說。華夏文明發展到遂人氏鑽燧取火,伏羲氏授人漁獵之後很久,江南一帶的江河湖泊中突然生出許多愛朝光亮處爬行的‘夾人蟲’,這個所謂的夾人蟲就是當時的螃蟹。它們數量眾多,凶神惡煞,敢於跟人相鬥。大禹治水的時候,派壯士巴解做陽澄湖督工;工棚口的火堆引來黑壓壓的一大片‘夾人蟲’,人蟲大戰之後,血肉模糊,慘不忍睹。巴解當時苦思冥想,心生一計,他讓人築城挖溝,溝裏灌水,城內在生火堆,‘夾人蟲’畢竟智商有限,自然不知進退,都紛紛的跌入沸水之中。然而,就在此時,一股鮮香美味隨風飄蕩。估計巴解肯定是一個美食家,而且又膽子很大,他便把燙熟的‘夾人蟲’開始品嚐——哇!美不勝收,鮮美無比!於是眾人紛紛效仿,大快朵頤的吃了起來。為紀念勇士巴解製服了‘夾人蟲’又發現如此美味,故命名‘夾人蟲’為蟹(‘解蟲’嘛),後來又封巴解為天下第一勇士,因為他敢嚐天下鮮……”

“那我們中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就是‘巴解’了?”雨柔問道。她倒聽得很認真。

“是的,據曆史記載,中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的名字就叫‘巴解’。”

剛剛聽完螃蟹的故事,蕭晴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噯,樂蕙,你今天打電話給我,說有事情要幫忙的,到底是什麼事,這要看我有沒有這個能力了。有的話,本人在所不辭!”

“確實是有事相求,”樂蕙笑道:“不過不是我本人的事,是雨柔的。來,雨柔,向大家說說,別保密了。”

雨柔放下筷子,向大家歉意地笑了笑:“是這樣的,我也準備去日本,錄取通知書已經寄過來了,護照大概下個星期也能到了。等拿到簽證的時候,還需用一大筆錢,當然都是日元,所以……所以我想乘此機會請韓茗大哥和遠誌二哥幫個忙。”

雨柔說出請求幫忙的話剛一停下,遠誌就非常不服地跳起來:“雨柔小姐,請你不要張冠李戴好不好?你怎麼可以叫他大哥,叫我二哥呢,我比韓茗足足大了六個月,你應該叫我大哥,叫他二哥才對。”

韓茗沒有理會尚遠誌的大聲辯駁,他對著雨柔問:“你是想說,你拿簽證的時候需要換點日幣?”

“是的,現在市麵上的黑市價越來越貴了,我想你們經常和老外打交道,換來的差價總要比黑市價來得便宜點。”

“打算換多少?”遠誌問。

“五千人民幣。”

“行了,我答應你了,給你一個正宗的銀行中間價,保準是那些炒外幣的人想都無法想象的價格。不過,你必須糾正一下稱呼,叫我一聲大哥,一個星期內我幫你辦妥。”

“你就叫他一聲吧,他確實比韓總大半歲。”季靈終究還是幫著遠誌。

“真有把握?”雨柔喜出望外,笑著親熱地叫了一聲大哥,但在心裏還是有點將信將疑。

“不要緊,你放心好了,這不是什麼大事,過幾天叫蕭晴給你送過去。”韓茗把話說得即肯定又穩重,他似乎是看出了雨柔心存的疑慮。

“那我就先謝謝啦啊!”雨柔興奮異常。

“雨柔,”蕭晴帶有幾分擔憂地,“聽說在日本幹活很苦的,讀書和幹活每天至少要在十二小時以上。”

“沒關係,我都想過了。第一,我身體素質好,在學校就是田徑運動員;第二,我做營業員實在是做膩了,獎金又太少。你們知道,我們家並不富裕,我想也許通過我能有個翻身的機會呢;至於第三嘛,我和你們各位都不同,我是單身一人,沒有牽掛。”

“去日本的整個過程中要用多少錢?”蕭晴問。

“一萬出點頭。”

“真夠多的,全是你自己的?”季靈問。她想想自己工作到現在也不可能有這麼多的錢。

“廢話,”遠誌搶著說,“怎麼可能都是自己的呢?眼下這幫去日本的朋友,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借錢出國;他們自己如果已經有這麼多錢的話,就不一定願意出去,誰不知道那裏的生活非常艱苦?日本小鬼子會有輕鬆的活讓你做?但是隻要能把錢賺回了,再苦再累也就沒什麼可抱怨的了,雨柔你說是不是?”

“是的,我就是這麼想的。”

“吃,吃,大家都吃啊!不能隻顧著說話,小菜都冷掉了!”韓茗在勸大家多吃點。

“好,我提議,”沈強端著酒杯站起來說,“我們就為了雨柔到日本以後一切順利,賺個二十萬三十萬的回來,來,幹杯!”

大家都熱情地碰了杯,然後一飲而盡。

“現在,同誌們,該上最後一道菜了。”韓茗說著,從廚房間端出一大盤大螃蟹,嘴裏還補充道:“一人一隻,每人有份。”

大家都很謙讓地各自拿了一隻。盤子裏還多下三隻,遠誌亟不可待地說:“還多下三隻怎麼安排?”其實遠誌隻是在拿自己調侃,按他現在的工作性質,在吃的問題上已經不是什麼稀罕的事了。他隻是純粹為了調節氣氛而已。

“多下的由女士們處理,她們認為你這個大哥確實有可愛之處的話,全部給你吃了我也沒意見。”

眾人開始一起吃螃蟹,暫時都沒了話語。也許這螃蟹在吃的時候是不能說話的,一說話那其中的鮮嫩美味就會流失了。畢竟是價錢很貴的東西。

“諸位,”正在大家全力以赴認真對待螃蟹的時候,遠誌開腔了,語氣當中還帶有一點神秘感:“在這裏告訴大家一件喜事,本先生和季靈小姐將於本月二十八號在東風飯店舉行婚禮,一切都已準備就緒,歡迎各位屆時一定到場赴宴。”

“真有這麼快?”蕭晴問季靈。

“嗯。”季靈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臉上微微地有些紅暈。

“你們辦這麼大的事,總得讓我們幫點什麼忙吧?”蕭晴認為季靈是自己的好朋友,不幫點忙有點過意不去。

“什麼忙也不用幫,”遠誌借著酒興,“本先生的工作能力辦這點事應該不成問題;真要說幫忙的話,到時候鬧新房就請各位高抬貴手,那可就是幫了真正的大忙了。因為大家知道,我的臉皮本來就很厚,出點洋相無所謂;但季靈小姐可是個大家閨秀,很怕難為情的。”

“你是說,我們在座的各位都屬於邀請的對象?”樂蕙想想和遠誌的接觸畢竟不多,不會是他“撈進籃子裏都是菜”吧?(那時候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普遍不高,許多男女青年結婚往往會邀請一些並不很相幹的人,目的在於能夠多收點禮金,因為當時結婚的費用有部分是借來的,然後在婚後用這些禮金來還清借款,這其實也是一種無奈之舉,但在當時確實是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因此有人就戲言稱這種做法為“撈進籃子裏都是菜”)

“當然!在座的各位一定要給我和季靈小姐這個麵子,到時候一定賞光。”按理說,他的這種邀請在很大程度上有“拉禮金”的嫌疑,但尚遠誌在說這些時卻是底氣十足,語氣肯定,毫不含糊。

果然,不等別人開口,遠誌又接著說:“還有一個重要的內容,我在這裏向大家先交代清楚,我們的結婚宴席,隻是邀請各位親朋好友的光臨,絕對不收任何人的禮;如果是堅持一定要送的,那就別來參加婚禮了,我不想到時候為了這事客氣來客氣去,毫無意義。這個問題是我和季靈商量後決定的,季靈,是不是這樣的?”

“是的,遠誌的意思講得很明白,我希望大家到時候可不準明知故犯啊!”想不到季靈和遠誌配合得如此默契。

“那我們到時候就不客氣啦?”沈強說著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一頓豐盛的晚宴,一直吃到夜裏九點三刻。然後大家再喝茶,聊天,直到深夜十一點多,大家才一一的散去。

最後隻留下韓茗和蕭晴兩個人。

韓茗今晚特別興奮,多喝了好幾杯啤酒,紅光滿麵。

他幫著蕭晴收拾好桌子洗完杯具以後,坐在椅子上抽煙,一點沒有蕭上就要離開的意思。

“韓茗,時間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呢。”她望著他說。

他沒有蕭上應聲,而是麵帶微笑甚至有點神秘兮兮的看著她,蕭晴被他弄得有點莫名其妙,於是又催促地說:“你忘了明天一早商場部有一個慶典活動,不早點休息明天會打不起精神的!”

“蕭晴,你知道嗎?遠誌和季靈為什麼這樣匆匆忙忙的準備結婚?”

“這個很簡單啊,遠誌已經老大不小了,結婚所需的一切都已準備齊全了,早點把婚事辦了也是非常自然的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物價幾乎天天都在漲,越拖到後來越是結不起的。”

“你並不曉得真正的原因,蕭晴,”韓茗朝她詭秘地笑笑,“季靈的肚子裏已經有啦!”

“真的?!”她的這個驚呼並非是大驚小怪,而是這個問題在她的腦海裏確實沒有出現過,屬於意料之外的信息,所以,她的吃驚能夠理解;而不能夠理解的是,她聽了韓茗說的這個消息以後,竟莫名其妙地、連她自己也說不清地、她的臉上湧上了一股紅色的蘑菇雲。她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遠誌親口對我說的。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季靈家的住房實在是太擠了。原先她自己住的那唯一的小間,現在要騰出來讓給她哥哥結婚作新房,她確實是沒有辦法,再加上遠誌的一再慫恿她,說她與其在家裏這麼擠著受罪,還不如直接搬到他家裏一起住算了,反正用不了多少時間也要搬過來住的。現在算起來,他們兩個同居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這……”蕭晴還是第一次聽韓茗在自己麵前說這種內容的話,頓時感到很有些難為情,但又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蕭晴,如果我留下來陪你,你同意嗎?”韓茗黑沉沉的雙眸像有一團烈火在燃燒。“你放心,我就睡在爸爸那間房裏,明天早上我們又可以一起去上班。”

“那不行,絕對不行!被人家知道了會怎麼看我?你不能留在這裏,你一定要回去!”她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話說得很堅決。

“蕭晴!”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臉上本來就因為喝了酒紅紅的,加上激動,就紅得更加厲害了。他大膽的朝她走過去,顫抖的雙手猛地抓住她的雙臂:“倩,我們也結婚吧!如果你喜歡,就結在你家裏;你夜裏總是一個人,太孤單,太淒涼了!讓我來陪著你,讓我們做個伴,讓我們永遠在一起!”說完,他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她本來是想拒絕的,因為她明白任由他這樣會增添他更想留宿在家裏的念頭。她心裏知道自己必須硬著頭皮趕他走;她還是個姑娘,爸爸又去世不久,不能讓鄰居們知道以後說三道四的……

但是,當他的雙手有力地放在自己肩上時,她的這種本能的抗拒欲望卻顯得那樣的軟弱無力。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甚至有點奇怪地,為什麼自己也會感到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內心衝動;她渾身都有發熱的感覺,心髒的跳動也突然加劇了。當他把她緊緊擁抱在懷裏的時候,她的整個身體似乎已完全癱軟了。她已經沒有了抗拒的能力,或許是根本就不想拒絕了……

這時,隻要他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他想要怎麼樣,她大概都不會拒絕的。

隻見她的整個身子完全依偎在他的懷抱裏,閉著眼睛嘴裏喃喃地說:“晴,你決定吧,你想什麼時候結婚就什麼時候,我一切都聽你的,我隻有你這麼一個最親近的人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聽著她喃喃細雨般、軟綿綿的話語,並沒有因此把她抱得更緊,也沒有把她放到床上,更沒有采取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迫不及待的行動,他反而是慢慢的鬆開了手,然後坐回到椅子上,情緒看起來似乎比剛才平靜了許多。

“蕭晴,”他說,“你實在是太完美了!我不應該失去理智,更不應該魯莽地對待你,我們今後的幸福生活將會享受不盡!我決定,兩個月後的今天,我們就舉行婚禮,你同不同意?”

“我聽你的。”她輕輕地說,把自己的兩隻小手,放在他那寬大的手掌上。

“我們不需要有什麼特別的準備,隻需把房間裝潢一下就可以了。這個任務就包在暑成身上了。至於家具電器之類的東西嘛,到時候叫輛卡車,一下子就能全部買回來。”

“好的,你安排吧,但是不要太浪費了,你我都沒有後台撐腰。”他冷靜下來了,她的神智也跟著清醒了。“時候不早了,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或許明天的工作會很忙呢。”

他慢慢的站起來,在她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毅然地走出了房間。

兩人的眼睛裏都有著欲火,但又不得不暫時離開,因為他們是太傳統的八十年代中國的年輕人。

韓茗離開以後,房間裏又隻留下她一個人了。

她關了客廳的燈,慢慢的走進自己的臥室,脫去衣服,渾身軟綿綿地躺倒在床上。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了,她調好鬧鍾以後,想早點入睡,再睡晚了怕是明天鬧鍾響了也聽不見。

但是,任憑她怎樣努力,就是進不了夢鄉。她的腦海裏有些亂,她總是想起父親;如果爸爸能多活幾年,親自參加她的婚禮,看見她成立家庭,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吃飯,那將是父親多麼大的滿足……

她又想起了林紹明,那張漂亮的笑臉。但是現在已經不那麼漂亮了;也許,他是對的,他不能失去家庭,他從小過慣了豐衣足食的生活,養成了大手大腳的習慣,他用起鈔票來就像是偷來的,一旦讓他沒有了這些來源,而隻是靠上下班的工資度日,那他肯定會感到痛苦的。她似乎是原諒了他,她不想把他想象得有多麼壞;她曾經是那樣的愛過他,至今還不能完全從記憶中抹去……

幸運的是,現在韓茗代替了他。要說起來這韓茗並不比他差,盡管在經濟條件上沒有他們家那麼富有,但他擁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創造出來的。他不需要依賴誰,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說心裏話,她是愛他的,這種男人放在麵前不去愛,也許這個世界上就很難找到可以愛的男人了……

她之所以總是那樣的不接受他,一開始確實是心中另有所愛,而後來,也是因為她心靈上的創傷還未愈合。

她思緒萬千,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得太多,也忘記了時間過去了多久,就這樣想著想著朦朦朧朧的也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感覺自己的精神還不錯,在去上班的路上,她覺得今天的天氣特別的晴朗,萬裏無雲,陽光明媚。隻是,今天的公交車不知出了什麼問題,等了很長時間還沒來,車站上已經等候了好多趕著要上班的人,她真是急得要命,再晚十分鍾,就算是車子來了也不一定能擠得上去,就算是擠上去了,也肯定非遲到不可!正在這時,一輛紅色的派傑尼在她麵前突然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後,走出一個人,竟然是他:林紹明!

林紹明還是像以前一樣,竟然若無其事地瀟灑地衝她一個微笑,然後做了個請她上車的動作。她這時突然發覺自己並沒有完全忘記他;她猛然地感到自己心中真正愛著的、真正需要的還是林紹明!她一陣暈眩,差點跌倒,在林紹明的攙扶下進了小轎車。

紅色派傑尼開到一家高級賓館的門口停了下來,她自己也不明白竟會神使鬼差地跟著他上了電梯,然後又跟著他走進了一個非常豪華的房間。

一進房間,林紹明就笑嘻嘻地走過來擁抱她,吻她的紅唇;她想拒絕,想向他傾訴由於想他而所遭受的種種痛苦,但是,渾身上下都像被人控製住了一樣,一點使不出勁來。而林紹明嘴上在不停地吻著,一隻手已在開始不停的動作迅速地解開了她的衣扣,而且很快很順利的就摸到了她那雙堅挺迷人的Ru房。她驀然感到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流遍全身……

當林紹明的手離開Ru房慢慢滑向她的下身,準備解開她的褲子時,她猛然意識到這樣做太對不起韓茗了!於是她奮力地想去用手阻攔他,但已經晚了一步,這時候林紹明早已將她的褲子完全解開,並把她輕輕地抱起,放倒在床上;然後他自己也開始迅速地寬衣解褲,其動作麻利而協調。

就在他準備向她少女純潔的玉體開始進行非常珍貴的第一次的時候,她突然像是神經質地大聲嚷道:“不!不!”

……她出了身冷汗,幾乎是渾身都濕透了,同時也驚醒了。扭開床頭的台燈一看,才四點五十分,天還沒亮呢。於是,她迷迷糊糊的,不知不覺的又睡著了。

等蕭晴真正的睜開雙眼醒來的時候,太陽早已照進了房間裏。一看表,天哪!已經八點四十分了!

怎麼會睡得這麼沉?都怪那個該死的惡夢!以後在睡覺以前,千萬不能想太多的東西,否則,夜裏無法入眠乃至做惡夢的可是自己倒黴。

怎麼辦?是請半天假還是現在就去上班?遲到這麼長時間如何解釋?正在她猶豫再三,何去何從的時候,忽然聽到樓下有人在叫電話,她仔細一聽,是叫自己的,便趕緊披上衣服來到公用電話間。

他拿起話筒一聽是韓茗的聲音,便說自己夜裏連續做了幾個惡夢,整個夜裏基本上沒有好好的睡著過,但她始終沒有把夢中遇見林紹明的真情告訴他,並誠懇地表示萬分的歉意:自己不是個好的、至少是個不太稱職的員工。

“算了,已經遲到這麼長時間,進了公司影響也不好,你還是用掉一天調休,請一天假吧,下班後我來看你,我們一起吃晚飯,商討研究結婚的宏偉藍圖。”

她離開公用電話間回到家裏,似乎心情還不錯,想想休息一天也絕不是壞事,反正自己還有好幾天的調休單呢。再說,最近一個階段工作和精神上都很有些疲憊了,一個人在家裏自由自在地想想心事,也是件很愜意的事。她到書架上找了本近期的電影雜誌,心不在焉地隨便翻閱起來。

突然,她想起了韓茗在電話裏說晚上要來吃飯的,自己該去買點菜吧?又一想,昨晚吃剩的菜多著呢,不過都是些葷菜,自己最好再到菜市場去買點蔬菜回來,她知道韓茗特別喜歡吃時鮮的蔬菜。

對,買菜!隨便到街上走走,散散心。噢,對了,多帶點錢,自己該買條褲子了,總穿這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也有損翻譯小姐的現象。韓茗說過,叫她買一條紅顏色的緊身西褲,那肯定是美妙無比。他說她腿生得細長勻稱,臀部圓潤,穿緊身鮮豔的褲子絕對是錦上添花。

那好吧,就照這個思路辦吧。

她一個人在街上東看看西望望,像是一個鄉下人第一次到上海來。但是,盡管她的神態缺少應有的時尚,還是少不了有男人們駐足欣賞她的容貌。有的男青年自行車已經騎過去了,還是忍不住的要回頭看一眼,然後會露出一種仿佛是很驚歎的神情;更有甚者,會停下自行車,假裝在商店門口瀏覽櫥窗裏的商品,等蕭晴走到身邊時再扭頭仔細認真的看一眼,似乎不如此不過癮。而他們看了以後的表情,基本上都會露出一種不虛此舉、對自己停車一瞥完全是物有所值的神態。

蕭晴好久沒有這樣一個人在街上瀏覽購物了,心裏不免升起了一股新鮮感。她來到西倍路服裝小商品市場,(這個市場當年可算是上海最有名的時尚服裝一條街)這裏基本上全是個體戶,服裝的款式和品種多為最新潮流。

她在一個攤位看中了一條韓茗一直希望她穿的大紅色的西褲,問老板多少錢,這年輕的小老板本來是坐著的,抬頭看了一眼蕭晴後,沒有蕭上回答她的話,而是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左右前後的很一番打量,蕭晴被他弄得有點莫名其妙。

“嘎漂亮的姑娘來買東西,啥人會得要收鈔票,儂歡喜這條褲子,送給儂好了。”這小老板人樣子不錯,白白淨淨的,說著一口標準的上海話,他說完話後,竟真的把那條紅色西褲朝蕭晴遞了過來。

“我是誠心要買你的東西,你開什麼玩笑?”她覺得這個小老板的舉動有點實在不像話。

“勿是開玩笑,真的送給你,騙儂勿是人!”他把話說得真真實實,語氣也是一本正經。

蕭晴倒是真的被他弄糊塗了,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神經病?開玩笑?不想賣?勾引自己?想想都不太可能,但又不明白究竟為什麼。

“我不要你送。你這個玩笑開得有點莫名其妙!你到底賣不賣?”

“伐賣我做什麼生意?”小老板一下子認真而精明起來,“我送一條褲子給儂,是想叫儂幫個忙。”

“幫忙?幫什麼忙?”她感覺越來越奇怪了,真想轉身離去,小老板卻迎了上來:

“小姐儂勿要誤會,我沒有惡意,我是看儂蕭相嘎好,身材又嘎挺刮,真的是難板碰到,我送儂這條褲子,再貼儂五張分(五十元),儂幫我拍幾張照片,我好放在櫃台上麵做樣品廣告。”

蕭晴聽完後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那小老板趕緊追上來攔住她:“對伐起,小姐,我講的是真心話,是想把生意做大點,儂實在不肯就算了,這條褲子還是便宜點賣給你,就算十塊洋甸好了。”

蕭晴停下來朝他看了看,覺得對方的態度確實蠻誠懇的,於是問道:“有沒有試穿的地方?”她想想這個價錢並不高,其他地方一般的普通褲子也要十幾塊以上呢,看來這個小老板並沒有想斬自己。

“有,有,就在邊上。”小老板依然很熱情。

蕭晴朝櫃台邊上瞧了一眼,看見幾張厚厚的大塑料布圍成一個小空間,便笑了笑,拿著褲子進去試穿。雖然這個小小的試衣間塑料布圍得密不透風,但她還是警惕地查看了一下四周是否存在漏洞,並將進口銜接處的夾子夾緊了點。畢竟,試穿褲子是要先脫下褲子的。

沒想到,她把這條紅色的西褲穿上對著鏡子轉了兩個半圈以後,就沒打算再把它脫下來。這條褲子的所有尺寸簡直就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太合身了!把她那誘人的小翹臀的弧線和筆直的雙腿淋漓盡致的體現了出來。她無比滿意地從試衣間走出來,把十塊錢交給小老板,手裏拿著剛才脫下的那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老板,很合身,謝謝你啦!”

“伐要謝!儂看,儂穿這條褲子樣子嗲的來頂脫了!我付十張分,儂幫我拍兩張照片做廣告樣品,好伐?”

“很對不起,我並不是嫌鈔票太少,實在是我不想做樣品。”她說完歉意地對小老板笑笑,然後一邊瞧著自己的雙腿,一邊很滿意地離開。

她慢慢的走著,心裏在想,這麼一條時髦又合身的褲子,就算是二十元錢自己也一定買下了。抬頭看見其他櫃台也有類似品種顏色的褲子,她便有意無意地上前問了一下價錢,幾個攤位問下來,回答都是十五元。她心裏好高興,剛才那個小老板確實人品不壞。十五元?即使還價也最少要十二三元,她今天可算是賺了便宜了。

在往回走路過那個小老板的攤位時,她竟驀地對那精明的小老板產生了一絲敬意和好感。她想,個體戶裏麵也不都是唯利是圖的人呢。

買好了褲子,她準備坐公交車回自己家附近的菜市場買些蔬菜。剛走了幾步,忽聽有人叫她的名字,而且聽聲音似乎很熟悉。回頭一看,原來竟是麗君正笑著向她走過來。她一時感到有一種莫名的尷尬。

“小麻雀,一個人來兜自由市場?是準備買東西結婚啦?”麗君還是那嘻嘻哈哈的老樣子,一點沒變。

“哪裏,我來買條褲子。”蕭晴指指手上的牛仔褲,“你看,這條褲子被我穿成這個樣子,早該退休了。咦?你不也是一個人來西倍路市場兜的嗎?看來你是真的要結婚了,蕭上就要成為你表哥的妻子了。”她在社會上工作了一段時間,其應付應變能力似乎有所長進。

麗君聽了蕭晴的話臉上遲鈍了一瞬,隨即笑道:“算了吧,我還早著呢,表哥來信說要半年以後才能回來。”

蕭晴心想,關於表哥的話題還是少談為妙,盡管是林紹明傷害她,但她不應該再去傷害麗君。

“麗君,”她們倆邊走邊說,“你們銀行的收入高不高?”

“還高呢!上個月隻拿了十塊錢的獎金。不過,工作蠻輕鬆的,隻要不是太累,錢少點對我來說倒是無所謂。噯,你呢?聽說現在搞外貿方麵的經濟效益都很不錯的?”

“我嘛,單位裏的效益確實不錯,”蕭晴頗為得意地,“每個月的工資加獎金總在三百塊以上。”

“這麼多?看來你到的這個企業比我做的這個行當要好多了。喂,今晚我們一起上西餐館怎麼樣?以前都是我請客,你老是吵著缺少成就感,現在你錢拿得比我多,可以請請我了吧?這下你的成就感就能徹底的有了!”

“麗君,真對不起!今天不行。”蕭晴想起了晚上韓茗要來吃飯的,“改天吧,改天我一定請你,我打電話給你。”

“嗬,叫你請客你就說今天不行啦?平時我叫你的時候,你可是跑得很快的啊,小氣鬼!”麗君假惺惺地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

“不是我小氣,麗君,真的!今晚我有同事來家裏吃晚飯。這樣吧,三天之內,我蕭晴不請你吃頓豐盛的西餐,你再罵我是‘葛朗台’也不遲。”

“那好吧,我等著你的電話。你放心,我不會花你很多鈔票的,我也知道你不是個吝嗇的人,隻是跟你開開玩笑而已。你現在的方向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