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噩噩間,人類和惡魔的這場空前大戰已持續了半個世紀,就整個生命曆史來說,半個世紀簡直就是滄海一粟,它隻是人類曆史上很小的一點。但就這場戰爭來講,卻是人類曆史上重大的事件。自紀元前的世界大洪水,人類依靠諾亞方舟拯救了自己,拯救了世上千萬種生物,現在這場人魔之戰,又是人類為了生存而進行的反抗,隻不過麵對的是更凶狠殘暴的惡魔,而非洪水。
半個世紀的侵占與屠殺,人類幾乎是在潰敗中度過的。惡魔已占領了百分之九十的大陸,霸占了絕大多數礦藏資源,人類隻能退縮到百分之十貧瘠的土地上,哪裏缺乏富裕的礦脈,和充足的生存空間,並且還常常受到惡魔的侵擾。不過,戰爭局勢總是千變萬化,讓人難以預測。為了鞏固占領的區域,弗莉達不得不派遣大量的惡魔鎮守,這就削減了可參戰的兵力,開戰五十年來,能夠開赴前線作戰的惡魔大軍數量銳減,從原先的八百萬下降到目前的八十萬,而且由於戰線拉得過長,軍隊的補給成了最大的困難,惡魔往往得不到有效的裝備,隻能穿著破碎的戰甲,提著劣質的武器上戰場,這些條件的限製,使得以往攻城拔寨勢不可擋的惡魔大軍銳氣大減,軍勢大挫。
情況正正相反的自然是人類的軍隊。為了有效抵抗惡魔,全大陸幸存的人類基本上集中在一起,他們將各種先進的技術和魔法融會貫通,憑借著自身的聰明才智,研製出了更具保護性和殺傷性的作戰裝備,還更注重戰術配合,爭取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勝利。這一切又都是惡魔難以辦到的,它們隻能聽從魔首弗莉達的命令,像機器一樣往前挺進,挺進,以規模優勢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可是,這在戰爭前期屢次不爽的方法,顯然已經不適合。人類不會再與它們硬碰硬死磕,他們變得更聰明,更靈活,不針鋒相對,而是以柔克鋼。用弗莉達的話來表示就是:“人類越來越狡猾了。”
“人類變得越來越狡猾了。”弗莉達盤踞在尤朵拉陰森的古墓中,煩躁地爬來爬去,進來它一直寢食不安,心煩意亂,陷入在一種無計可施的亢奮中。它的惡魔大軍一如既往地服從它的命令,軍心並沒有渙散,軍力卻越來越散,每次好不容易攻下一塊地方,總要留下一批鎮守,主力軍就日漸減少下去。戰線拉得太長,軍隊裝備常常得不到有效的更新,新研製的武器還沒有運到前線,軍隊就已經折了大半。於是弗莉達不得不將軍工廠跟隨軍隊前移,就近研製裝備提供供給。事與願違,新的問題很快又出來了,占領的後方好像也沒有一天安寧過,總會有人類混在裏麵搗亂,炸毀熔煉爐,破壞沿途補給線,殺死參與研製的惡魔,把後方搞得魔心惶惶。
老奸巨猾的弗莉達不得不在加強保護的前提下,再心生一計,這個新計策陰險毒辣得連它自己都佩服不已,那就是用它強大的召喚力召喚人類戰士,將他們改造成自己另一支作戰部隊,混入人類當中去執行顛覆和破壞行動。其中,最終被惡魔投入熔煉爐的最高決議員就是第一批被召喚者,弗莉達利用他瓦解了桃源峽穀的抵抗力,輕鬆取得了此戰的勝利。不過萬事萬物此一長,彼一短,為了成功召喚一個人類戰士,弗莉達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它的功力要下降很多,隻能靠靜靜的修養才能補回來。
最近它又召喚了死靈法師克雷孟特和法師塞西莉亞,這兩個人的抑製力特別強大,又加上都有護身符保護,弗莉達隻能用魔法和詛咒分步侵占他們的靈魂,特別是在召喚塞西莉亞時,它突然遭到一股來曆不明的法術的抵抗,那是西瑞爾,克雷孟特,但它不知道,隻能拚盡全力與之一搏,召喚走了塞西莉亞的靈魂,肉身卻再也不法得到。
它將塞西莉亞的靈魂懸掛在古墓壁畫上,讓附著在壁畫上的幽靈嚴加看守,自己則悄悄躲進了密室修養調息所受的內傷。一切不壞好意的家夥都害怕別人知道自己的秘密,為了不引起手下惡魔的注意,密室修得很小,隻能容得下它自己在裏麵繞繞圈,它進去後,隨手殺死了身邊的護衛,用魔法豎起了一道石牆,所以誰也不知道在這堵牆後麵還有一個密室,密室裏就住著一個統領八百萬惡魔大軍的魔首。
它對自己的安排非常滿意,世界上隻有它自己知道自己在哪裏,這樣就算又有刺客殺進古墓逼著麾下說出它在哪裏,它們也說不出來。它隻需要安安心心地呆在裏麵修養,一麵養好內傷,一麵製定出更好的作戰方案,等出去後,繼續自己呼風喚雨的事業。而且它最滿意的召喚產品——死靈法師正在堅決地執行它的命令,想到這一點,弗莉達不禁高興地仰天長笑,哈哈哈……
讓我們再回到烈火中的桃源峽穀,看看這裏發生的事情。
痛不欲生的克雷孟特緊緊地抱住腦袋在地上撞出一個個坑洞,他將所有的精力和體力都報複在惡魔身上,把它們作為自己發泄的絕佳對象。此時,他仍存有清醒的意識,但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看到那些占據家鄉的惡魔,滿腔的怒火便一發而不可收拾。惡魔第一次碰到如此厲害的對手,不但沒有被嚇倒扔武器逃跑,反倒激起了強烈的戰鬥yu望,能與強手過招令它們歡喜不已,就算像同伴一樣死掉也絲毫不畏懼。它們一批批地湧來,試圖接近克雷孟特,那些死掉的屍體馬上站立起來,把它們擋在外麵,這些屍體產生了可怕的屍變,在原本就醜陋的麵容上又增加了幾分死氣,像木偶一樣糾纏著未死的同伴。未死的惡魔和死掉的惡魔相互打架。這讓那些未死的惡魔迷惑不解,它們弄不清楚這是哪門子魔法,怎麼比弗莉達將它們從臭水溝裏召喚出來還恐怖?難道眼前這位帥氣的家夥比弗莉達還厲害?這麼一想,它們就更加要試試自己的戰鬥力了,既然沒有機會和弗莉達過過招,今天正好找個替身過過癮。
躲在洞內透過藤蔓觀戰的黛博拉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瞪口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戰鬥,一人能夠對抗如此數量眾多的惡魔,簡直就如天方夜譚,而且她也不清楚克雷孟特用的是什麼魔法,能夠指揮死屍幫他作戰,在她印象中,好像隻有弗莉達有這個能力“難道弗莉達要他是要把他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黛博拉腦子中突然蹦出來這麼個想法,“很有可能,弗莉達這隻大蟲子,可能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萬億壯誌未酬身先死,豈不是前功盡棄?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要我把他帶到古墓去見它,嗬嗬,果然是老奸巨猾的蟲子,可它為什麼不選我為接班人呢?”黛博拉憤憤地反問道,“我死心塌地地跟著它好歹也是個邪惡的女伯爵,替它幹了這麼多事情,到頭來竟沒有考慮我當接班人,而且把我晾在一邊,不行,我不能老是當個嘍囉,將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我得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業,起碼要超過弗莉達,回去後我要當麵和它對質,讓它給我一個不選我為接班人的理由。”
西風再起,嗚咽四野,滿地的紅光殘照映著血流成河,改變了大地的顏色,也改變了天空的色彩。雜草和爛泥沉沒在血海中,大樹孤零零地立著,在血海上搖晃擺動,蕩出一層層濃稠的漣漪。空氣中彌漫的不是花草的清香,也不是泥土的芬芳,而是血腥、刺鼻的血腥,嗆肺的血腥,令人嘔吐不止的血腥。峽穀成了流血的傷口,仿佛被砍斷了動脈,血液噴湧而出,怎麼壓也壓不住,這是個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像天空漏下的風,吹得大地抖嗦,把萬物冰封在寒冷中,像從東方翻滾的暗雲中流淌出來的黑暗,無情而不可抗拒地侵占每份土地,每一座山頭,瓦解生命存在的意義,結束人類的生存紀元,試圖改變生存法則,顛倒日月乾坤,將邪惡、黑暗、恐怖、醜陋和詛咒充斥於大陸上,開創一個暗黑的王國。
暗黑王國開創者推翻了一切原有的法則,甚至於太陽的東升西落,月亮的陰晴圓缺,它不相信任何固有的東西,更不願接受別人安排的布局,因為它是世上所有陰暗麵的集合,它無從知道自己從哪裏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它最初來自於人類心靈的陰暗中,來自自私、仇恨、卑鄙、愚昧和一切真善美的相反麵,日積月累地壯大,終於成為領導群魔的首領。
它的到來揭開了人類命運的末日,它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滅絕人類,建立一個由惡魔統治的龐大帝國,開始生命史的新紀元。但它的力量遭到了遏製,人類的覺醒摧殘了惡魔大軍的勢力,魔首不得不采取更極端的手段,直接控製一部分人類,讓他們用人類的外表包裹著邪惡的靈魂與人類為敵,而人類中的不合群者——死靈法師,則是最佳人選。
克雷孟特的眼睛慢慢變紅,停止了頭痛,這說明他已經完全被邪惡控製了,成為黑暗力量的一部分,脖子上的護身符光芒漸無,終於像螢火一樣熄滅。峽穀中的惡魔屍體堆成了山,把熔煉爐給淹沒了,一條條綠色的黏液穿過血海,靜靜地流到峽穀外。克雷孟特全身虛脫、軟軟地倒在牆上,牆上有一棵草,一會兒擺到左邊,一會兒擺到右邊,總是做不了自己的決定,隻能隨風搖擺不止。象征了死靈法師,他逃不出掌控在別人手中的命運,糊塗時沒有痛苦,清醒時為了爭取自己的命運而耗竭精力,沒有痛苦是最大的痛苦,因為不是真的沒有痛苦,而是悲哀地感覺不到痛苦,當一個人連與痛苦都無緣時,便是行屍走肉,所以他寧願選擇在清醒中痛苦,而不是在糊塗中墮落。
關於命運是一個講不完的話題,隻要有生命存在的一天,就有命運值得討論的一天。人類的命運,這場浩劫可能自人類一出現就已注定了的,隻是誰也猜不透;惡魔的命運也是早已注定了的,它們生來就是與人類對抗的,但一直以來都處於下風,而這次魚腩翻身可能也是注定的;至於死靈法師的命運,則隻是個人的不幸罷了,他是人類與惡魔相互爭奪的產物,是一個被三重控製的命運:被天,被人,被惡魔控製,可是,還不能忽視了另一個,那就是他自己也在努力爭取自己掌握命運。
三日後,尤朵拉古墓,群魔聚首。
弗莉達走出密室接見麾下大將,將奪得的財寶悉數分於大家。它深信重金得人心的道理,但仍然高居寶座,以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姿態掃視群魔。各路軍團的統領也不敢高聲說話,隻是在底下竊竊私語,耐心地等待最高統帥的布置。它們的命運都掌握在上麵坐著的那個惡魔手上,它隻要輕輕一翻手,它們就得死,也隻要輕輕一翻手,它們就可以飛黃騰達。但不管弗莉達怎麼翻手,它們永遠都隻能當惡魔,一如它本人一樣,這才是最大的不可逆轉的命運。而弗莉達一心要改變的好像就是這個,因為它不相信一切舊規則,它隻信奉一句話:“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是真理。”
古墓內火光閃閃,充滿著恐懼和不安。走出密室的弗莉達麵向占滿了三層古墓的惡魔,介紹它的新戰術。它整整思考了三天才終於想出了這個新方案,來取代原來舊的戰術,那就是它決定取消以往全麵進攻的戰術,集中優勢兵力將人類營地個個擊破,繼續發揮惡魔軍隊規模上的優勢。它滿麵笑容地詢問大家有何問題,底下保持一片沉默,其中一個很儍的惡魔以為自己很偉大,積極地跳起來問道:“那撤走軍隊的地方該怎麼辦?”一絲陰冷從弗莉達臉上滑過,近處的惡魔看見了早已嚇得半死弗莉達仍舊滿臉笑意地回答道:“那你說該怎麼辦?”隨著話音落地,“嘩啦”一聲,那惡魔瞬間裂碎,化成了一灘濃水。其它惡魔見狀,誠惶誠恐地跪拜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弗莉達仰頭高笑著:“哈…快去吧,堅決執行我的命令!”群魔仿佛聽到了救贖音,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衝出古墓,墓內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
群魔走後不久,黛博拉帶著克雷孟特來參見弗莉達,弗莉達倚在骷髏拚結而成的寶座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骷髏頭,斜著眼大量著被自己召喚的死靈法師,看到他強健的體魄和渾身陰氣,以及發著紅光的眼睛,它很是滿意。
黛博拉和克雷孟特站在離弗莉達百米之外的台階下,一束慘淡的白光從古墓頂上漏下來,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照得雪白。墓室其他地方則隻有幾支火把亮著,映出牆壁上斑駁的彩畫,這些彩畫是墓室主人的陪葬品,上麵沾滿了暗紅的血跡,這些噴濺上去的漬跡是弗莉達隨意殺死手下的傑作。其中,天花板上的血跡和被捆綁在木樁上的幹屍,則是三十年前殺入古墓行刺弗莉達,最後犧牲的人類英雄。如今已被熏烤成幹屍了,弗莉達還是沒有放過他們。
弗莉達把玩著手中的骷髏頭,滿意地說道:
“嗯,很好,簡直是一件完美的傑作,我真偉大——黛博拉,感謝你把他帶來。”
“願意為你效勞。”黛博拉鞠躬道。
弗莉達看著克雷孟特,吩咐道: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得違抗指令,知道嗎?”
“是。”死靈法師條件反射似的回答道。
“很好,這就出去幹掉你兄弟布德,快去!”弗莉達的聲音很輕,但很具殺傷力。
“是。”死靈法師遵命道,轉身便走,黛博拉拉住克雷孟特仿佛還有話要說。
弗莉達轉過臉,問道:“黛博拉,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我。”黛博拉突然害怕地不敢說,唯唯諾諾道,“以後能不能讓我來帶領克雷孟特?”
“什麼?”弗莉達突然瞪大了死魚眼,聲震墓室。
黛博拉見弗莉達反應如此強烈,知道後果不堪設想,忙擺手道:“就算我沒說,就算我沒說。”
“可是你已經說了,不說沒事,說了就得死,留著你終究是禍害,今天就送你去見你父母吧。”弗莉達舉起骷髏頭,就要殺死黛博拉。
黛博拉自知難逃此劫,但求生的yu望支使她躲到克雷孟特身後,全身不停的顫抖,她緊緊地抱住克雷孟特,貼在他身上,懇求他救她一命。
骷髏頭裏蓄滿了魔法,弗莉達隻要意念一轉。黛博拉就會頃刻斃命。
“請把她交給我吧!”死靈法師麵無表情地向弗莉達說道。
弗莉達絕對沒有料到克雷孟特會替她請求,先是一驚,繼而放下骷髏頭,重新倚靠在寶座上,閉上眼睛,將兩個骷髏頭在手中轉得劈啪直響,過了半晌,幽幽地說道:“既然你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就有必要滿足你一個要求,但你要記住,你隻是我的作品而已,沒有你我照樣可以消滅人類,建立我的暗黑帝國,這是我答應你的第一個要求,也是最後一個。去吧,去殺死布德,去吧,黛博拉……”
黛博拉一聽自己性命保住了,高興地淚流滿麵,再也不想在墓室中呆下去了,她早已討厭了墓室中的腐臭味,連忙拉著克雷孟特拋出古墓,離開術士峽穀,穿過遙遠的綠洲,瘋狂地奔跑道幹燥的高地才停下來喘氣。今天使她看透了弗莉達的本質,她不過是它手下的一顆棋子而已,不過這樣更好,也反而讓她找回了自己,黛博拉高興地抱住克雷孟特,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是最奇怪的東西,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唯一能感到它的存在的隻能憑心靈來感覺。情感的產生和持續得意於交流的存在,兩個毫無聯係的人,他們之間是無感情可言的,隻有相互結束了,互相慢慢了解了,才會從平淡到濃鬱,產生似乎捉摸不透的感情。本來是天涯海角,互不相識的兩人,通過交往和交流,彼此間建立起一種隻有彼此能感受的情愫,也便互相有了依賴性,感情分為好多種,親情,友情,愛情,是其中最基本的三種,這三種感情伴隨著我們成長,闡述人的一生的悲歡離合。
戰爭年代的孤兒最先失去的往往是親情,家破人亡,離鄉背井,在異鄉過著漂泊流浪的生活,得不到家庭的溫暖,得不到父母的慈愛,一切都隻能依靠自己。如果身邊還有一個親人相伴,能夠說說話,共同回憶美好的往昔,並且在艱苦的環境下暢想未來,那還算能夠給淒涼的生活帶來些許溫暖。可是,如果後期有橫遭不測,唯一的親人也暴死在自己身邊,隻留下一具冰冷的身體,和自己欲哭無淚的雙眼,那將士怎樣的傷悲啊!況且還不願拋棄而卻,要吧親人的肉身帶到某的保存起來,渴望有朝一日能夠死後重生。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毫無生氣,叫她她不應,呼她她不應,早上醒來的時候希望她也能和自己一樣睜開眼醒來,看上自己一眼,看看初升的旭日的光輝,但那是不可能的。
聖騎士布德背負著妹妹的肉身,行色匆匆地往魯高因趕去。離西瑞爾,克雷孟特所說的魯高因還遙遙無期,他從高地到平原,再爬上崎嶇的山路,淌過白浪飛濺的河流,攀上陡峭的懸崖,風塵仆仆地不顧勞累地行走。日升日落,星月無光,頭上的濃雲和地上的陰影一起緩緩滑過,倒伏的枯草和頹廢的樹木像是風中的雕塑,這些大自然的作品在春夏之際鬱鬱蔥蔥,在秋冬之時則完全失去了生機,被霜凍,雪壓之後,脆弱得隻需一根羽毛飄落的重量就能將它們折斷。
除了親情之外,每個人應該都會遇到愛情。所謂的愛情更是神秘莫測,它可能早來,也可能遲到。但隻要人在世上,它總會悄悄向你靠近,像一隻靈巧的貓,走起路來悄無聲息,有時,你克意地去追它,它反而害怕地逃離了,有時你根本就沒有在意它,當它不存在,可它卻好奇地向你走來,坐在你身邊,看著你,期待你多看它一眼,將它抱在懷裏撫mo。不過愛情的最初狀態是很朦朧的,像霧中的一棵豆芽,你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怎麼會這樣,但在適當的時候,它就出現了,在心中紮了根,並且會長期紮根下去,引導你的一生。
有人有兄弟姐妹,有人沒有,這對那些沒有的人來說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則是幸運的。因為他們身來便來自同一個母體,是命運的恩賜。他們就好像使自己身體的另一半,本來是要長在自己身上的,但卻獨立分化成另一個活靈活現的生命,就像布德和塞西莉亞,他們身來便是親兄妹,作揖兄妹之情特別深。布德背著塞西莉亞就等於背著自己,這種感覺一點也不含糊,另外還有一種更深的難以割舍的感情在裏麵,這種感情隻有切身體會的人才明白,對於沒有兄弟姐妹的,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真切體會的。
塞西莉亞沉睡在西瑞爾,克雷孟特施於的法力保護種,一層藍瑩瑩的光包住她的肉身,壓製了細胞的新陳代謝,這樣能在短時間內確保肉身保持原樣,一旦超過這個時間,西瑞爾,克雷孟特的法力就會失去作用,所以布德必須在規定時間內趕到魯高因,委托馬席夫對妹妹的肉身進行長期保存。布德一刻也不敢在路上耽擱,生怕夜長夢多,節外生枝,他隻想盡快安置好妹妹,然後再趕回丹尼爾營地和卡洛兒、富賓恩、多琳會合,清剿盤踞各處的惡魔,唯有此,才能消解他心中的傷痛和憤恨。
他一麵趕路,一麵覺察出這個冬天似乎特別漫長,長得好像連續過了四個冬季。初冬之時,他們還在桃源峽穀過著美好的童年,回想當時,滿上紅葉如火如荼,高聳的山峰和碧綠的峽穀,以及流水淙淙,小屋炊煙,林曠穀空。後來惡魔的入侵徹底改變了峽穀的麵貌,他甚至不敢去回想當時的情景。“算了,不想也罷。”布德輕輕歎了口氣,將思緒從往事中拉了回來,他想還是將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為好。
他聳了聳背上的塞西莉亞,將她露出外麵的手臂放回鬥篷內,感覺到一陣徹骨的冰冷,心裏又浮起傷悲來,他自言自語地安慰道:
“沒事,不過是暫時睡著了,天氣這麼冷,難免體溫會下降,如果我停下來休息,雙手雙腳也一定會冷的像冰一樣。”
他爬上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小心地滑到一條幽靜的深溝裏,溝中亂七八糟地有一些鐵器,和破碎的惡魔的屍體,看來在是從上麵高地上掉下來的。他抬頭仰望上頭天空的細線,巍然聳立的崖頂上長著一棵瘦弱的灌木,風一吹,悉悉嗦嗦地掉下來一些小石子,使深溝顯得更加安靜。
狹小的溝中到處都是碎石和碎裂的骨頭,看來這些都是從上麵掉下來的。年深日久,碎骨和碎石混雜在一起,鋪在溝底,形成一條坎坷難行的小徑。走在上麵石子或是骨頭互相碰撞摩擦,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溝中雖然缺少光照,泥土卻還是很幹燥,隻長有一些營養不良的沙棘和不知名的灌木。風一從溝裏吹過,就卷起滿溝的黃沙,這時不得不緊閉雙眼,將頭埋進衣領裏,等風過去,能抖落一整帽子的砂土。
布德停下來重新蓋好塞西莉亞,將繩子綁緊,自己也帶上了帽子,以防突然襲來的風沙。往南走,可以沿著上升的深溝爬上上頭的高地,坡度不是很陡,但腳下泥土幹燥,石頭鬆散,也沒有可以攀手的地方。他隻好彎下腰,雙手著地像猩猩一樣往上走。紅彤彤的太陽懸在碧藍的空中,高得隻有金幣般小,一隻醜陋的黑鳥在崖頂盤來盤去,投下的陰影時常映在布德身上。
小道緊貼著崖壁環繞上崖頂的高地,恰似一條繩梯從天上垂下來,繩梯難爬,這條小道絕不亞於繩梯,有些路段甚至更驚險。走著走著,前麵可能會坍塌掉一塊,隻留下崖壁上僅可容腳的幾塊突出的石頭。布德隻能用雙手扒住崖上可扒的地方,雙腳在突出的岩石上交替地移動,盡量不去看崖下的深淵。碎石子接二連三地掉下去,他像落單的壁虎一樣貼在崖壁上,這讓他想起逃離桃源峽穀的那一夜,那一夜他也背著妹妹塞西莉亞像壁虎一樣貼在懸崖上,上麵是暗無天日的夜,下麵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和惡魔的屠殺,他無處可逃,隻能強迫自己往上攀爬。那一夜他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還承擔著妹妹的生命。今天他也在掌握自己的生命,同時要確保妹妹的重生。所以不管是越過這段坍塌的路,還是餘下未走的路,他都必須謹慎謹慎再謹慎,前進的決心一往無前,沿路卻要倍加留心。
待布德走過那段坍塌的路麵後,已經累得精疲力盡,他叉開手腳趴在地上休息,泥土的腥味濃濃地鑽進鼻孔,讓他感到很踏實。泥土的腥味不同於血液的腥味,它不會給人帶來害怕和恐懼,不會懷疑周圍危機四伏,隻會讓人體會到大自然的氣息,放鬆緊張的心情,感受自己還幸運地活在這動亂的年代。
周圍安安靜靜,隻有風吹過的聲音,他閉上眼調勻呼吸,讓耗去的體力一點點恢複過來。睜開眼皮驚訝地發現麵前的石縫中竟然長著一棵小草,雖然細小瘦弱地經不起任何摧殘,卻堅強倔強地生長著,努力地鑽出石縫,擺脫壓在身上的重量和桎梏,在風中展現著自己的身姿。路麵幹燥得發白,小草卻長得鮮嫩欲滴,似乎它體內充滿了清純的水分,或是在它根下就有著一眼清泉,維護著它脆弱的生命。隻要順著它挖下去,就能挖出一個海洋。
布德心口一陣麻木的感覺,確信是被這棵孤苦伶仃的小草感動了。他伸手圍住小草,想觸碰一下那脆嫩的葉子和莖幹,但又怕傷害了它,隻在空氣中擺動著自己的手指,仿佛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協助他感受到了小草的力量。他從地上爬起來,向近在咫尺的高地走去。
幹燥的高地高高地聳起於平原之上,像是一座漂浮在雲層上麵的島嶼,透過雲層就望見下麵荒涼的平原和縱橫交錯的河流。高地上氣候異常幹燥,土地厚實,已經五百年沒有下過雨了,隻有到了夜晚才會將下稀薄的露水,高地上的耐旱植物就依靠這點露水頑強地生長著,並且一代代地繁衍下來。它們根係發達,能深深紮入地下,並且延伸到幾公裏之外,細小的葉片上附著一層厚厚的蠟質,這樣能減少水分地蒸發,使它們能最大限度的利用水源。
由於缺乏水分的滋潤,高地上全是粉塵,每走一步都會踏起塵埃亂飛。一旦刮起風來,不需要上級別的大風,隻需輕輕的像嗬氣一樣的輕風,也能讓高地彌漫在黃色的塵埃中。耐旱植物自然長年積滿灰塵,兩個字,那就是荒涼,荒得連風都不再時常光顧了,不過,在這片死氣沉沉的高地上,還住著一些個頭極小的老鼠,它們是沙鼠的變種,為了適應這裏更嚴酷的環境,它們的身體嗬各項生理機能都發生了適應性的調整。
一般人都會繞遠路前往魯高因,不願意經過惡劣的幹燥的高地,但也有例外的,比如說正趕時間的,他們不得不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爬上高地,再穿過高地,同時還要對付冷不防出現的惡魔,而且這裏的惡魔級數特高,威力特大,非常難以對付。布德為了能盡快趕到魯高因,也不得不冒著危險橫穿高地,他清楚可能遇到的危險,但這種危險哪能阻擋他的決心和信心。如果遲到一秒到目的地,所有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付諸東流,他們兄妹將永遠無法相見,這對於任何人如果設身處地地想一想,都是不會也不忍心接受的。
他在高地上隻走了一會兒,就已經滿麵灰塵,他邊吐著鑽進嘴裏的沙子,邊替自己打氣道:“已經爬到了這麼高的地方,前麵的危險又算得了什麼呢?一路上也還算順利,沒有碰上什麼惡魔來搗亂,相信接下去也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不過這裏的粉塵也太多了,根本睜不開眼睛。”
他撕下一條布片當口罩抱住了鼻子和嘴巴,這樣呼吸是不方便,但好歹可以阻擋些沙塵。“這裏的環境怎麼會這麼差?”他埋怨道,“等以後消滅了所有的惡魔,一定要在這裏全部種上樹木,改變現在這種糟糕的局麵。”
剛才稍稍刮了一陣風,就把高地淹沒在風沙中,現在風停了下來,沙子和粉塵也開始下雨一樣往下落視野漸漸變大變清晰,就好像冬天擦拭玻璃上的水汽,一層層地清晰起來。沙子落下來真的會像下雨一樣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讓人懷疑是雨滴打在芭蕉葉上。布德積了一頭的黃沙,好像帶著一定黃色的帽子,口罩也變黃了。他轉過一堆牛糞一樣的石堆,眼前忽然黑影晃動,以瞬間轉移的速度圍著他轉,他隻能看到一些快速變化的線條,卻分不出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跟著自己。
“難道是高地上的惡魔?”布德心裏嘀咕道,“如果真是高地上的惡魔,那可就難辦了,據說是些很難對付的家夥。”
他定了定神,想看清楚這些惡魔的麵目。可這些惡魔隻是在快速地移來移去,時而遠,時而近,又揚起滿空的塵埃,布德不自覺地背過手去護住塞西莉亞,以防這些惡魔突然從後麵來搶奪。
那些千真萬確是幹燥的高地上的惡魔,它們長久呆在高地上,感覺生活單調枯燥,簡直是了無生趣,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人類出現,那股高興勁自然是可想而知。這就好比一隻懶貓好不容易抓住一隻耗子,不會一口就吞下去,它要先逗它玩兒,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等把對方玩弄得精疲力盡了,暈頭轉向了,才痛下狠手。高地上的惡魔也是懷著這中貓的心態,而且長像也是貓的形狀,被稱之為地獄貓。
地獄貓身材魁梧,全身黑色,拖著一條又粗又長的尾巴,卻是靠兩條後腿直立行走。粗看來,它們更像是貓和猩猩的雜合體。它們瞪著血紅的眼睛觀察著眼前這各奇怪的家夥,搞不清楚這個頭頂黃帽,臉上長著一塊布,背嚴重隆起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以前從來沒有見過,難道是和它們一樣的惡魔?它們都隻想那是惡魔,誰也沒有想到那是個人類,所以都不敢靠近采取行動。
布德看清了停下來的惡魔,看著這群似貓似猴的東西,一股涼氣從心底升起來,不禁暗暗叫苦。他連忙握住腰間的天堂之劍,等待一觸即發的惡戰。兒惡魔卻沒有動手,隻是好奇地看著他,唧唧喳喳地叫嚷著。
“那是什麼東西?怎麼長成這樣,從來沒見過。”其中一個地獄貓問同伴道。
“可能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同夥,看他沒有鼻子、嘴巴的臉,和像山一樣隆起的背,說不定是弗莉達新派來的,問問他叫什麼名字!”
“咳,你叫什麼名字?從哪兒來的?”
布德被搞糊塗了,暗想這些惡魔在搞什麼鬼把戲,是不是風沙把它們都吹瘋了?還是高地生活太無聊,想在殺他之前先玩弄他一下,增添一絲樂趣?說不定是群惡魔中的瘋子,我且不要理它們,從邊上繞過去再說。
那群地獄貓見來者不理它們,而且要走,連忙散開攔住他。
“問你話呢,你沒聽到嗎?叫什麼名字?幹燥的高地是我們的地盤,不是隨便就可以上來的,如果你是人類,我們早就一哄而上解決了你。”
“什麼?”布德似乎明白過來,思付道,“原來它們把我當成惡魔了。”他馬上想到自己奇怪的裝束,不禁心中一亮,一條計策計上心來,“那就讓我騙騙它們,好快點離開這裏。”
“我是弗莉達派來的特使,要穿過這裏到魯高因去,我擔負著重大的任務,你們快讓開讓我過去,不然弗莉達怪罪下來,你們誰也擔當不起。”
“啊!果然是弗莉達派來的。”惡魔恍然大悟地說道,它們好奇地追問道,“弗莉達派給你什麼任務?能不能讓我們知道?”
“這是它親自派遣的任務,怎麼可能讓你們知道,向誰都不能泄漏出去。”
“你就告訴我們一點點吧,我們這裏的生活太枯燥了,很想知道一些新的情況。”
“你們會知道的,但不是由我來告訴你們,快讓我過去,耽誤了事情誰都陪不起,難道你們不知道弗莉達的厲害嗎?”布德擔心夜長夢多,想盡快離開這裏。
“弗莉達狠厲害嗎?我們自從被分配到這裏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它,雖然知道它在尤朵拉古墓中,但我們沒它的命令是不能去的,你剛從那裏過來嗎?”那群惡魔看到弗莉達派來的特使,簡直高興死了,比看到弗莉達還開心,追著布德問這問那。
“是的,它會來看你們的。”布德不耐煩地敷衍了一句,惡魔卻猶如聽到了天大的消息,以為會得到獎賞和提拔,歡呼雀躍起來。
“它會來看我們?弗莉達會來看我們!大家都聽見了沒有?弗莉達要來看我們了,也不枉我們在這裏苦守了三十年,大家要好好地表現,爭取得到獎賞和提拔啊!”一隻地獄貓對同伴鼓舞道。
群魔聽了鼓舞越加興奮,搖著尾巴在地上跳來跳去,經這麼強烈的震動,落定的塵埃又飛揚起來,布德嗆得忙捂住口罩。
“它什麼時候來?弗莉達說什麼時候來看我們?”
布德剛想隨便編一個時間騙過它們,可是手剛一放下,口罩就從臉上脫落下來,惡魔一見原來這個家夥有嘴有鼻子,分明是個人類的五官,全都盯著他不說話了。布德還沒反應過來,奇怪怎麼它們突然間變成了木頭,隻盯著他看,一瞥見地上的布片,再一摸臉上,馬上就反應過來,閃身便逃。
被愚弄的惡魔到現在才意識到被騙了,呲牙咧嘴,露出血紅的牙齒,高聲大叫道:
“他是人類,是人類,抓住他,殺了他!”
惱羞成怒的地獄貓像貓見到了老鼠一樣,拔起後腿就一哄而上朝布德撲去,它們張著長毛的血盆大口,揮著長長的爪子揚起漫天的黃沙,像是在天空中扯了千萬層黃麻。
布德慌不擇路,見哪裏沒有惡魔就往哪裏逃。跳過一叢叢沙棘,翻過一堆堆岩石,他想抽出武器還擊,但根本就沒有時間讓他轉身,而漫天的黃沙又讓他看不清前方的路,後麵的惡魔卻黑壓壓地向他襲來。他被逼在一塊巨石上麵,再也沒有後路可逃。窮凶極惡的地獄貓團團圍住了巨石,蹲下,弓起後背,隨時就要跳上岩石。
十多隻地獄貓騰空而起,就要抓住布德,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狂風伴隨著一條黑影席卷過來,快速伶俐地將地獄貓拋到空中,十多隻惡魔霎時飛彈起來,又仿佛凝固在空中,畫麵旋轉,那乘風而至的黑影穩穩當當地站在另一塊巨石上。被掃到空中的地獄貓重重地落回地麵。
那黑影站在巨石上,隻見他身材秀長,長發蓋住了臉看不清麵目,一身黑底紅邊的衣袍在風中獵獵招展,漫天的黃沙被他身上的氣流阻擋在外側,根本就近不了他。他站在高地上仿佛是一棵高大挺拔的喬木,格外醒目。他根本不看那些嗷嗷亂叫的地獄貓,隻是垂著眼瞼,空拳微握,一任地獄貓在下麵跳躍囂叫。
心想此番必死無疑的布德在準備閉眼的刹那突然獲救,也被一股氣流帶倒在巨石上,他連忙彎手摸背後,還好塞西莉亞依然在背上。他轉身去看落下來的黑影,眼睛不禁直了,驚訝地叫道:
“克雷孟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