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雪驚變(2 / 3)

嚴伯仁咬牙暗忖道:“不錯,這血海深仇便落在我身上了,隻要我還活著,總有一天我要將仇人趕盡殺絕!”複仇之念一生,似乎他全身都充滿了力量。此時再回想二弟遺言,說什麼仁義山莊有難,心中暗忖:“我帶了這些好手出來,莊子裏隻剩下些雜役小廝,仇人若尋上門,那些三腳貓的把勢,怎能抵擋得住?這難道是仇人的‘掉虎離山’之計?”驀地裏,一股涼氣直從心底冒了出來,越想越是驚駭,當下將嚴仲義的屍首扛在肩頭,站起身來,交代道:“仁義別莊其餘三十五口人,俱已化為灰燼……這裏再不需要咱們了……”原來,嚴伯仁衝進火窟之時,別莊其餘諸人皆已死亡,屍體在烈火之中,轉眼化為灰燼;隻有嚴仲義倒在水泊中,奄奄一息。當下不容多想,背起他便衝了出來。

嚴伯仁接著道:“走,這便回山莊!”大踏步向前便走。“十二銀翼”見他重新振作,無不喜慰,但想起山莊有難,又不由得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立飛回去。十三人騎上駿馬,揚塵而去。

嚴伯仁暗自琢磨著:“看來這仇人是早有預謀,要將我仁義莊連根撥起,此等手段不可謂不毒,心腸不可謂不狠。想不到我嚴家兄弟縱橫半生,今日卻栽了個大根鬥,且連對手是誰都不知曉,便是死了,也是個冤死鬼。”轉念又想:“莫非此事與邪道聯盟有關,否則又怎會這般巧法,仇人早不來,遲不來,偏偏在我北方武林同道共襄義舉之時才來。難道是彼方得到消息,我方將對其有所行動,是以先下手為強?”思前想後,又覺不對,暗道:“不該呀,各方聯絡之事是我兄弟二人親力親為,又辦得十分隱秘,絕不該出差錯才是。”歎了口氣,接著想道:“想來仇人早已視我仁義莊為肉中刺,眼中釘,欲除去而後快。先是二弟,下一個便輪到我了。隻是仇人又將如何對付我家小?”念及此處,心中的疑惑豁然開解,雙手一拍,暗自叫道:“原來是這樣!別莊夜遭偷襲,二弟又發現家小深中劇毒,無法自保,是以向我求助。隻是後來不知他如何得知,此舉正中了仇人的奸計,當下又放藍煙,盼我見到之後,便轉頭回去,守護家眷!唉,他處處為我著想,有弟如此,夫複何求?”心思如潮,又想到:“那仇人為何不用同樣的辦法來對付我,何必多費些事,施展這掉虎離山之計?啊……他們定是想用更歹毒的辦法來對付我,像貓抓住老鼠一般,絕不肯將它爽爽快快的將它弄死,總要將它玩弄個夠,再行治死。哼!仇敵若這樣想便錯了,我嚴家的人,絕不會向任何惡勢力低頭,便是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已行了十多裏。

“十二銀翼”見嚴伯仁時而仰頭沉思,時而垂頭歎氣,料想他正在思考著什麼,心中縱有疑問也不敢冒然相詢。各人均知曉,今日之事不僅關乎一己之生死,更關係到仁義莊之興衰存亡,稍有不慎,便會全軍覆沒。當下各懷心事,誰也不願多言。

片刻之後,一行人沿著鋪平的石板路,行進一片樹陰遮天的鬆柏林,林子深處露出七、八間白牆大屋,隱隱透著幾點燈火,一片安樂祥和的氣氛,哪有半點遭人襲擊的跡象。

嚴伯仁見到這一日常景象,便像一個多年未歸的遊子,驀地裏回到思念已久的家鄉一般,心中充滿了喜悅和溫馨,不知不覺眼眶已有些濕了,直到此刻他方能體會到“平凡是真,所以珍貴”這句話的真諦。

他不等到馬站穩,便飛身而下,雙手打橫抱起嚴仲義的屍身,大步向宅門走去,歡聲叫著:“阿貴,小七,快去通傳,我回來了!”也不及回應,便推開虛掩著的大門,走了進去。但見院落中空空寂寂,了無人影,隻有隨處可見,星星點點的血跡,在燈火映照之下,顯得尤為怪異。

饒是嚴伯仁一生經曆過無數風浪,陡然間見到這等情形,也不禁口幹舌燥,雙手發顫。但這隻是頃刻間的事,他吸了一口氣,在丹田中一加運轉,立時精神大振。他不驚反怒,放下二弟屍身,叫道:“下三濫的邪魔外道,就隻會偷偷摸摸的暗箭傷人,有種的就光明正大的走出來,咱們明刀明槍的決一死戰。這般鬼鬼祟祟的幹這種勾當,武林中誰也瞧不起你!”

“十二銀翼”拴好馬匹回到院中,見此情形,心中已猜到八、九分,不由得又驚又怒,當即取出兵刃,凝神待敵。

嚴伯仁見四下裏靜悄悄的絕無半點聲息,哪裏還沉得住氣,低聲道:“二十幾口人無故失蹤,這其中必有蹊蹺!咱們分頭去尋,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可放過。切記莫要落單,以免仇人驟下殺手。”“十二銀翼”討了令,分成六組,向嚴伯仁所指的六間大屋尋去。

嚴伯仁徑直向第二重院落走了過去。那第二重院落隻有兩處大屋,分別是他與夫人,和獨生愛子嚴申時的居室。他不假思索,便走進點著燈的一間。

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倒在血泊中,咽喉處赫然一條寸許來長的口子,兀自汩汩的冒著鮮血。在她身旁,一個十三、四的少年斜歪在紅木椅上,胸口中劍,鮮血已染紅了半邊衣衫。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嚴夫人和嚴申時。

便在這一瞬間,嚴伯仁耳旁“嗡”的一聲,腦中一片空白,仿佛世界萬物都驀地裏消失不見了,他什麼也不想,隻是感到冷,連心都涼透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哇”的大叫一聲,奔將過去。

突然間“嗤”的一聲響,一柄短劍已刺入嚴伯仁右背,卻是有個勁裝男子趁他大慟之時,從旁偷襲。這一劍直刺背心,幸好他內功深厚,劍尖及體之時,肌肉自然而然一彈,將劍尖溜得偏了,劍鋒斜入,避開了心口要害,隻刺在了左邊的肺葉上。那男子似乎吃了一驚,順手撥出長劍,隻見劍尖殷紅一片,嚴伯仁傷口處,鮮血有如泉湧。

霎時間,嚴伯仁手捂著傷口,怔在當地,神色極是古怪,腦中直如閃電般轉過一個念頭:“驀地裏從哪裏鑽出個小子?難道他竟能隱形遁地不成,否則以我的耳目之靈,他既躲在屋內,又如何能瞞得住我?”

那勁裝男子一招得手,不容敵人有絲毫喘息,當下二招、三招綿綿而至,又是劃肚,又是抹胸,招式狠辣兼淩厲。嚴伯仁重傷之下,身體轉動不靈,但他本身武功卻遠在這男子之上,避開劍招之餘,緩出手來,在自己傷口周圍點了七處穴道,血流登時緩了。

他滿腹悲憤之情正無處宣泄,又見這後生小子心腸如此歹毒,哪裏還忍得下,大吼一聲,叫道:“邪派妖人,欺我太甚!拿命來!”呼的一掌向勁裝男子的門麵直拍過去,掌風過耳,隱隱加有風雷之聲。勁裝男子不敢硬接,倏地一個閃身,繞到一旁,一縷劍光,點咽喉,掛兩臂,快逾飄風。哪知刷刷兩劍,盡數落空,第三招尚未使出,突覺勁風颯然,撲麵痛如刀割,卻是嚴伯仁一掌劈出,口中兀自道:“哼,有點門道。但就憑這點本事,也敢來仁義莊撒野!快說,究竟是誰派你們來的?還有幾個同夥?說出來就給你個爽快的了斷!”連發七、八掌,當真是掌如雨下。激憤之下,出招過猛,牽動傷口開裂,鮮血長流,似乎也不覺得痛。

勁裝男子隻覺胸中一片窒悶,氣血翻騰,異種真氣攻入各處筋脈,難受已極,臉上卻強帶冷笑,那神色仿佛是在說:“你瞧我可是貪生怕死之輩?”在掌影飛翻中上竄下跳,左撲右閃,十成的攻勢之中,隻占到了一成,卻不呈敗象。嚴伯仁已心如明鏡:“這小子真實功夫和我相去甚遠,眼看著數次便可將他斃於掌下,卻總給他以奧妙之極的身法避過。”心中對此身法大是歎服,轉念又想:“可歎如此身法,竟被這種邪派妖人給玷汙了。”不由得心生感慨。

他行走江湖數十年,識得百家武學,卻摸不透眼前這人的武功路數,心中不禁大奇:“江湖中竟有如此身法,哎,老夫當真是坐井觀天,孤陋寡聞了。”愧疚之情,溢於言表,脫口問道:“小子是誰?師承何處?”手下出招絲毫不緩。勁裝男子“哼”一聲,麵露得意之色,卻不敢分神說話。

嚴伯仁哪裏知道這套絕妙無雙的身法,原是由一位幽居海島的武學匠師,嘔血七載,獨辟蹊徑之佳作。這身法中包含了貓竄,狗閃,兔滾,鷹翻,鬆鼠靈,細胸(為鷹的一種)巧,鷂子翻身,金雕現爪這八種。須知,這種身法極是難練,而且需要練習者有極其靈活、柔軟的身肢,苦練十年、八年方有小成。

忽一眼瞥見地下血跡斑斑,心裏暗叫:“糟糕!這般打法,他終究立不敗之地,過不多久,我便要體力不支,敗下陣來,任人宰割了!唉,以我殘軀,死又無妨?隻是我若死了,我那十二個好兄弟,更是沒半分活路了,這份血海深仇也終歸無望了。”念及此處,心中已打定主意。當下故作體力不支,出招時顯得左支右絀,破綻迭出,隻待勁裝男子一有還擊破綻之意,便可將他斃於掌下。

那勁裝男子對此竟視而不見,且出招時盡量避開破綻,隻是在他身旁遊鬥,看準時機,一出手便是狠招辣招,迫得他不得不顯露真功夫。嚴伯仁久鬥不下,暗罵道:“好不奸猾的小賊!”

突然一聲淒厲的呼聲,隱約從偏院中傳出,這呼聲雖然隔的遙遠,十分微弱,但那呼聲所含的驚恐,淒厲,卻令人聽得毛骨悚然。

嚴伯仁全身一顫,霎時間,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勁裝男子那兩道冷電也似的目光,瞬也不瞬的盯著他,便趁他心神微分之際,劍鋒一顫,劍尖吐出瑩瑩寒光,倏地向他咽喉刺去。嚴伯仁陡然驚覺,那劍刃已堪堪刺到,待要閃避,已然不及。

隻聽得“哢”的一聲,勁裝男子手中兵刃折斷,卻是嚴伯仁危急之中,無暇思索,伸手便往劍刃上扳去,那短劍又細又薄,一扳之下,立時斷為兩截,也與此之時,嚴伯仁突覺右手小指處一陣鑽心之痛,餘光一掃,竟是小指已齊根斷掉。驚怒之餘,他不及多想,跟著便以飛刀手法擲出斷刃,左手翻處,便往勁裝男子頂門拍落。這幾下變化,當真是兔起鶻落,迅捷無比。勁裝男子吃了一驚,慌忙中避開了這迎麵一掌,卻逃不脫那飛刃鎖喉之劫,終於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