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武微微頷首,沉聲道:“傳令下去嚴守山口,不許放一個清兵進山!
“何時撤退自會有人通知你們!”
那彪形大漢挺身而起,說了聲“遵命!”轉身疾奔出寺院,徑自去了。
袁崇武見那大漢一去,舉目環顧眾人一眼沉聲道:
“諸位英雄,今日‘英雄大會’不幸事泄,現有清兵襲來,看來是再難舉行,而少林、武當、丐幫三位前輩掌門未至也必與清兵逼山有關,故在下決意‘英雄大會’改期舉行。
“請諸位記住會期的時間:七日後在東海‘藏龍島’。
“現在請諸位英雄,從後山撤離,海邊有船接應,有我們的人阻擋,清兵一時還到不了這裏。
“關於泄密之事,在下七天後會在‘英雄大會’上給諸位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著對台階下的苗紅纓道:“苗會主,事情緊迫,故未相商,閣下有異議否?”
苗紅纓朗朗一笑,道:“‘藏龍島’能夠接待天下群雄,乃‘紅巾會’之榮幸!
“也是袁大俠看得起我們,我們求之不得,哪裏還有異議!
“屆時別的沒有魚蝦海味是決不會少的。”
袁崇武聞言點了點頭,正欲說話,便聽有人道:“袁大俠,今日泄秘之事可得好好查一查,說不定就是與那江洋大盜和逍遙公子有關……”
郎老五真想奔過去把說這話的人掐死,但群雄已經開始動身出奔向後山撤離,那說話的人混在人群中找不到了。
氣得他幹瞪眼,心裏兀自把這人的祖宗罵了數聲……
郎老五和江飛浪沒有動一動,因為他們見袁崇武站在台階上也一動未動。
直等寺院裏的群雄都走得一個不剩時,兩個人還是沒有動一動。
袁崇武收回遠望的目光,看著郎老五和江飛浪笑了笑,道:“你們怎麼不撤離?”
郎老五道:“聽見清兵來就夾著尾巴逃,算什麼英雄好漢!”
江飛浪躍躍欲試道:“我們想跟隨袁大俠去山口殺清兵。”
袁崇武揚聲笑道:“殺清兵總有機會的。
“既然你們兩人不願隨群雄撤離,那麼就跟在下走吧。”
轉對身旁那六位分堂香主中的一人道:“耿香主,就請你照顧他們二人吧。
“龍香主你去山口傳令讓弟兄們撤退,走水路回山。”
兩位香主恭恭敬敬應了一聲。
龍香主龍海川疾身飛掠奔出寺院……
耿香主耿忠誠對台階下的郎老五和江飛浪道:“二位請隨在下來。”說著也下台階走向寺院門口。
郎老五和江飛浪隻得尾隨在耿忠誠身後,走向寺院大門。
到了門口,江飛浪回首再看時,不由一怔,見站在殿門前的袁崇武等人驀地消失了……
遂不由脫口問道:“耿香主,袁大俠他們不和咱們一同走麼?咱們要去哪裏?”
耿忠誠回首笑道:“總舵主也許還有別的事。
“他很看重二位,讓在下護送你們去總舵主棲身的‘風月山莊’。
待總舵主返回時也許有話問你們。”
聞言,江飛浪和郎老五對視一眼,深感誠惶誠恐。
暮色蒼茫。耿忠誠領二人離開了雲台山,到海邊上了船。
等船啟動後,耿忠誠告訴二人人們要去的風月山莊的在嶗山……
嶗山是有名的仙山。
而等待江飛浪和郎老五的卻非仙境,而是一間地下又潮又濕的囚室。
囚室自然不是接待客人的地方,隻因風月山莊並沒把他們當作客人。
領他們進風月山莊的那個香主耿忠誠,一進山莊便板起了臉,把兩人交給一個叫水龍泉的護莊副統領,然後推說另有要事,便辭了兩人而去,於是這個水龍泉很客氣地把兩人領進了這間地下囚室。
倘若是到了別處,被關進囚室,郎老五也許早罵開了,而現在他卻怎麼也罵不出口。
平生他最敬佩的大俠,隻一麵之雅,便待之如罪犯。
最令人不解的是還說兩人是好漢。
難道隻有看重了才用這囚室當客廳的?奶奶的……
江飛浪臉上也一片茫然。
但他想的卻是另一回事,也許是袁大俠說認為在雲台山清兵逼山,騷擾了英雄大會一事與兩人有關,便想先關起來仔細查問。
但這似乎也太小家子氣了,又豈是袁大俠這樣人物之所為?
郎老五罵在心裏,憋氣又窩火。
江飛浪百思而不得其解。一時兩人誰都無言,囚室內一片死寂。
陽光從天窗射進來,倆人覺得世上沒有什麼比陽光更可愛的了。
郎老五粗粗地歎了口氣,低聲咕噥道:“袁大俠是不是想拿咱們像那幫王八蛋交代,就說是咱們那天引清兵去的雲台山……那可就他媽的倒黴了!
“掉腦袋不怕,這黑鍋我可不願意背!”
江飛浪抬頭望著天窗,微喟道:“不會的,等袁大俠查明事情真相會放了我們的……”
冷冷一笑,又道:“雖是如此,袁大俠在我心中也不是原來的袁大俠了。
“哼,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郎老五正欲再說什麼,突然石級上的鐵門“嘩啦”一響,兩個黑衣武士走了進來。
一人手中端個托盤,盤中是四盤菜,兩葷兩素,還有兩支酒杯,兩雙筷子,另一人雙手抱著一個酒壇子,兩武士走進囚室,端托盤的恭敬地一笑道:“總舵主已經回來了,吩咐讓二位貴客先喝點酒,一會兒總舵主便來看望二位。”說著放下托盤。
另一武士把把酒壇子放在地上,笑道:“請二位貴客自斟自飲,我們回去了。”說完,兩武士轉身走出囚室。
郎老五和江飛浪麵麵相覷,又同時低頭投向托盤。郎老五咧嘴一笑,道:“是不是酒中有毒要殺人滅口,他們好拿著咱們的人頭去向天下群雄交代?”
江飛浪淡淡一笑,道:“便是酒裏有毒,袁大俠賞的,我們又怎能不喝?”
郎老五咂了下嘴,咕噥道:“喝就喝,反正今生今世也不能再死第二回,早死晚不死……”
說完,坐在地上盤了腿,拎過酒壇子,拿過酒杯自己先滿了一杯,一仰脖一飲而盡,又咂了下嘴,咧嘴一笑道:“這酒還挺不錯。”
江飛浪也在郎老五對麵坐下,取過酒杯遞到郎老五麵前,笑道:
“真不夠朋友,好喝也不給我斟一杯……”
郎老五一捂酒壇子,道:“別忙,等一等看我要中了毒,你就別喝……”
江飛浪心頭一熱,輕聲歎道:
“夠朋友!老兄,我江飛浪今生交了你這個朋友,也算不虛此生了。
“來,給我斟上,便是毒酒,咱們今日也要喝個痛快!”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是條漢子!來,喝他媽的個昏天黑地!”
說著捧酒壇子給江飛浪斟上一杯,然後自己也把酒杯斟滿。
放下酒壇擎杯在手,道:“老兄,來幹了這杯!”
江飛浪見了展顏一笑,推杯一碰,然後兩人都一飲而盡,放下酒杯。
道:“果然好酒!”郎老五也不言語,捧過酒壇又給兩人斟滿了酒杯……
兩人就這樣一口菜沒吃,喝光了滿滿的一壇子酒。
直至郎老五捧著酒壇仰脖倒了半天,嘴裏也沒掉進一滴時,他才把酒壇丟在一旁,直盯著麵前的江飛浪哈哈一笑道:“痛快!他媽的!”
江飛浪也直視著郎老五朗聲笑道:“痛快!真痛快!”說完兩人又都斂了笑,因為同時想到了死神即將光臨。
郎老五有些懊喪地道:“要死了……唉,他媽的,我也沒什麼遺憾的。
“袁大俠也見著了。隻是活了三十八年沒娶上老婆!
“娘們兒嫖了不少,可沒一個跟我真心……”
江飛浪微喟一聲,目光茫然地道:“我唯一遺憾就是沒能再見那邢婉柔一麵,看來隻有到陰間等她了……”說完,兩個人又沉默。
有頃,郎老五驚訝地道:“奶奶的,這毒藥怎能還不犯藥勁兒,怎麼一點要死的感覺也沒有?”
江飛浪笑道:“也許咱們喝的酒裏無毒?”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那是咱們自己嚇唬自己了?”
說話間,囚室的鐵門又響。
兩人轉首望去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見袁崇武單身一人正走進囚室,奔兩人而來。
到了跟前,打量了兩人幾眼,豪爽地一笑道:“酒都喝了?好像沒喝好,是不是?”
郎老五咧嘴一笑,道:“真有點沒喝好。這一壇子給我自己將夠潤嗓子,又叫他分去好幾杯……”
袁崇武笑著拍了拍郎老五肩膀,道:
“你這家夥原來還是個酒鬼!別看你嘴上帶笑,說不定心裏早把我罵上幾百遍了。
“告訴你倆,我所以要把你們關進這囚室,是為了遮人耳目。
“我來這兒正是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情。
“我想讓你們秘密地為我去送一封信。你們可樂意?”
郎老五看了一眼江飛浪,兩人頓時緊張起來。郎老五低聲道:
“袁大俠,這是你看得起我們,你的差遣,我們萬死不辭。”
袁崇武壓低聲音,神色凝重地緩緩道:
“我所以要來這囚室與你們談這件事,隻因我已經不相信我身旁的任何人。
“他們當中肯定有清廷的奸細。
“因為我七次派人送信都被人在途中截殺了。
“奸細就在我們‘神武教’內部,那天雲台山英雄大會受擾必與這奸細有關。
“我所以選擇了你們去送這封信,是因為你們無門無派,無牽無掛,不會讓人注意。
“沒人會想到我會把這麼重大的事托付給你們!”
江飛浪和郎老五從袁崇武的神態話語上已經感覺到了事情重要非常。
遂屏息靜聽,生怕漏掉一個字。
袁崇武繼續道:“我讓你們送的這封信是給台灣的鄭公子。
“在下不妨跟你們明說,我召集天下群雄開英雄大會的目的就是推選領袖各派反清勢力的‘神州盟’總盟主。
“如果七天後我被選上總盟主,我就會把各派英雄和所有義軍集合一處,連同本教眾教徒形成一支反清義軍我要統領這支義軍先攻下吳三桂、尚可喜和耿仲明三個藩王的地盤,再一舉蕩平江南韃子,然後以江南為根據地揮師北上,直搗京城。
“勝則可一統天下,驅逐外夷,敗則可以退守江南與清廷爭半壁江山。
“我讓你們給台灣送信就是聯係台灣同時出兵。
“得天下我們便立鄭公子為皇帝,固守江南我們也可另設朝廷讓鄭公子建號稱帝。”
這番話直聽得郎老五和江飛浪熱血沸騰,激情湧蕩,如此絕密,如此重大之事袁大俠竟對兩人和盤托出,可謂開誠布公,推心置腹,這是何等的信任與重托。
“撲通”一聲,郎老五雙膝跪地,沉聲道:“袁大俠,啥也別說了……”
袁崇武急忙雙手攙起郎老五,道:
“別這樣!現在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你們,請你們千萬守口如瓶,對任何人也不能吐露一字,但等在‘藏龍島’開完英雄大會後我就回來把信給你們,你們即可動身。
“因為萬一我選不上總盟主這一切將無法實施,如果屆時你們當真為我送到這封信,我沒什麼酬謝你們的,隻願與你們八拜結交,結為異姓兄弟。”
郎老五和江飛浪激動得熱淚盈眶,難置一語,隻是不住地用力點頭……
袁崇武又道:“我該走了,免得久了別人生疑,這些天就委屈你們了,為了千千萬萬個被韃子侮辱殺害的族人,為了世上太平,窮苦人都有吃有穿,你們就吃點苦吧。”說完又拍了拍郎老五的肩膀,笑道:
“我還不會讓你多喝酒,酒多誤事。”然後轉身舉步昂然離去,連頭也不回。
“英雄就該是這樣。”江飛浪脫口讚了一聲。
袁崇武走出地下囚室,對站在鐵門外的自己貼身四個侍衛“血手四衛”道:
“告訴廚下今晚大排筵席,再告訴六位香主,六位金牌護衛、四位夫人、兩位護莊統領及公子小姐。今晚我要與他們喝酒。”
一名侍衛應聲而去。
袁崇武帶另三位侍衛走向自己書房,走時對看守地下囚室的兩名武士道:
“小心看守,這兩人是清廷奸細。”
兩名武士齊聲應道:“遵命。”
傍晚,風月山莊的大餐廳內燈火通明。
三張大餐桌旁圍坐首“神武教”的精英和袁崇武全家。
主桌的正位端坐著大俠袁崇武,右邊依次是一房夫人水麗娘、二房夫人東方珠、左邊依次是三房夫人冷雪玉、四房夫人柳碧瑤,緊挨水麗娘的是“神武教”武殺堂香主上官玉鼎。
兩香主可謂是袁崇武左膀右臂。
地位略高於另四位香主。
另兩位是一個是護莊統領袁世義,一個是金牌護衛之首龍牌使者蕭大風。
兩個陪桌上分別圍坐道“神武教”另外四堂香主和金牌六護衛另一位,以及護莊統領水龍泉和“血手四衛”,還有袁崇武的二個女兒一個兒子。
女兒是水麗娘生的長女袁白露;東方珠生的次女袁曉寒;冷雪玉生的公子袁清明。
這時,袁崇武見所有人都入了坐,每人酒已斟滿,便擎杯朗聲道:
“今天我很高興。所以要與你們在這裏喝酒,是因為我已經查出了泄露雲台山‘英雄大會’之秘的清廷奸細,以示祝駕!
“他們就是那個郎老五和江飛浪,這樣我就可以在‘藏龍島’的英雄大會上向天下群雄有個滿意的交代了。
“現在在喝酒之前我要說一件事,為了山莊的安全,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準出山莊一步。
“以防消息走漏有人救出江郎二人。
“待英雄大會後我要對他們嚴加查問予以處理。
“好了,下麵開始喝酒。
“按慣例,第一杯先敬那些為‘神武教’的大業捐軀的諸位弟兄。”說完,將杯中的酒潑在地上……
忽忽間,已至“英雄大會”會期。
藏龍島成了第二個雲台山。
在島上一個大草坪上站著邀前來的天下英雄。
這些人有的是那天撤離天台山時就直接乘船趕到了這裏;
而有的則是日前才來到這裏的,剛剛日出三竿差不多的英雄便已到齊了。
對於這次英雄大會,紅巾會十分重視。
苗紅纓作了周密細致的安排。
從前來英雄的吃住到整個大會的防衛,都做到了盡力盡心。
海上在藏龍島四周都派出了警視;島上也派了多人四周守衛。
負責海上巡警的是紅巾會前鋒營的女統領段明月;負責島上守衛的是後衛營的女統領嶽清風。
她們的屬下皆是正值妙齡的少男少女。
少男全部是身穿白衣,腰係紅腰帶,佩單刀;少女全部身穿紅衣;佩長劍。開英雄大會的這大草坪。
便是這些少男少女們經常練武的地方。
紅巾會共有兩萬多會徒,其中有五千人歸“海上三雄”管。
“海上三雄”鯊魚頭孟虎,吞天鯨施英,浪裏飛方天化都曾是海盜王管屠龍的結義兄弟。
也是江洋大盜郎老五的三位義兄。
郎老五所以叫郎老五就是在這五人中排行第五。
昔年這五個人在海盜王管屠龍的帶領下稱雄海上,當真輝煌過一陣。
而管屠龍死後,苗紅纓創立了紅巾會立誌反清為丈夫報仇。
她所招收的會徒多的是少男少女;而原海盜王管屠龍的手下群雄,便由海上三雄統領,也是紅巾會的一部分,名義上其行動也歸苗紅纓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