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妓院來說,嫖客是最可愛的。
可愛的不是他們那色迷迷的眼睛,而是那鼓囊囊的錢袋。
這天,娥眉院的嫖客格外多,老鴇子也就顯得格外高興。
樓上樓下,裏裏外外地應酬著,臉上堆滿開心的笑容。
然而,當她一眼看見門外又走進來的這兩位嫖客時,心猛地縮緊了。
臉上的笑容也僵死了。
就像大白天看見了兩個惡鬼,她想抽身逃遁,而這兩個嫖客已經發現了她,並且冷笑著走到跟前……
“嘻嘻!”老鴇子沒有逃走,而是對兩個人笑了。
她的笑很容易讓人想到那些罪犯對砍自己的劊子手的笑,算是笑中最艱難的。
罪犯能夠對劊子手笑一定是不簡單,而麵對這兩個她認為比鬼還可怕的嫖客,老鴇子能夠笑得出也足可見她的不尋常。
“兩位爺,你們到底來了,我的姑娘們都在想你們呢。
“來來,快先坐下喝杯香茶,吃幾塊點心;我這就招呼她們來陪兩位爺。”
笑過她這麼說。
說話時留意看兩人的臉色。
希望能從那兩張冰塊一般的臉上找出一絲溫暖。
“少她媽的來這套。”冰塊一般的臉不但沒給她一絲溫暖,仿佛又加了層寒霜,“今天不交出蘇娥眉,這娥眉院就他奶奶的成了一堆灰燼。”
“你不要再欺騙我們。
“我們也不想聽你說她去黃山一直未歸的謊話。
“她不可能失蹤,她也不可能死。
“她可能的就是被你們藏了起來。
“你們想讓她找那些有頭有臉兒的‘大人物’,把我們這些人拒之門外。哼!”
這一張臉也很冷,雖出言不粗不野,但雙睛的寒氣卻令人心驚膽顫。
老鴇子覺得這兩個嫖客可能立刻就要擰斷她的脖子,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貫腦門,顫聲道:“我……我說過她不在麼,你們一進門就凶巴巴地擺出要吃人的樣子……我可從來小瞧過兩位呀!”
“哈哈哈!老婊子,不給你來個馬下威,你還他媽的耍花招兒!她在就好,快領我們去找她!這個臭婊子!看我們怎麼整她……”
這時廳堂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妓女和嫖客,都麵帶驚恐地望著這兩個凶神。
認識的一言不發,是非隻因多開口,都不想沒事找事,不認識的偷偷一打聽,嚇得直吐舌頭……
來的這兩個嫖客就是江洋大盜郎老五和逍遙公子江飛浪,兩個人從嶗山風月山莊一來,就憋了一肚子氣,火早撞到了腦門子。
依郎老五之意,一到娥眉院馬上就動手放火,燒了這騷窩。
而江飛浪勸止了他。
最後兩個人商定如果老鴇子交出蘇娥眉,就不放火,而見到蘇娥眉,第一件事就是一人打她兩個大嘴巴。
然後讓她脫光了再管兩個人叫三聲爺爺,這主意自然是郎老五出的。
江飛浪為了阻止他不可先放火也就勉強同意了。
心裏憋著氣,眼睛裏冒著火,兩個人臉色自然不好看。
果然把這老鴇子嚇得骨軟筋麻。
她不害怕兩個人難看的臉色,害怕的是兩個人放火燒妓院和殺了她。
現下,話已出口,再難收回,老鴇子也沒辦法。
聽郎老五讓她領兩人去找蘇娥眉,便道:“你們不必著急,也許娥眉那裏正有客人……我遣人去問一問,也待哄得她高興時你們再去。
“不然她冷落了二位,是她的不是還是我的不是呢?”
江飛浪冷道:“也好,隻是我們不能等得太久,一杯茶的功夫還行。”
郎老五冷冷笑道:“你們要敢再搗鬼,我就他媽的先放火。”
老鴇子道:“我們恭敬還來不及,哪還敢有一絲一毫的違拗。
“兩位爺請坐下來喝杯茶,保證一杯茶完了,娥眉那裏我就安排得好好兒地讓你們去。”
江飛浪和郎老五在廳堂裏坐下,江飛浪瞥了郎老五一眼道:
“別喝茶,小心他們下了蒙汗藥!”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我倒希望她們放點春藥……”
這時老鴇子一扭一擺地已經上樓去了。
身後跟著兩個紅襖綠裙的妓女。
其他妓女和嫖客也都各行其是去了……
有頃,一陣香風拂來,老鴇子領著三四個妓女自樓上走下來。
一邊下樓一邊笑道:“哎呀!還是兩位爺的麵子大呀,我女兒答應了,好在她屋裏的人剛走……”
江飛浪和郎老五挺身站起。郎老五哈哈笑道:
“這還差不多,早知這樣兒,我們也犯不著生這麼大的氣。”
老鴇一伸手,驚愕地道:“哎呀!你們這是幹什麼去呀?”
郎老五一怔,脫口罵道:“少放屁!我們自然去找那個蘇婊子!你老家夥犯的什麼病!”
老鴇子堆著狡黠的笑道:“你們是找我女兒喝杯茶麼?那樣的話她可以到這兒來陪兩位了……”
郎老五嘿嘿一笑道:“豈止是喝茶!要喝茶我們知道你們這兒不如“品香茶館”。我們是想品香……老婊子,你的明白?”
江飛浪一旁笑道:“品香也就是一親香澤……”
郎老五笑道:“對,對,就是到這兒來辦正經事兒!”
老鴇子笑嘻嘻地道:“對呀!我女兒也知道你們千方百計地找她要辦正經事兒,所以,她有意讓你們兩個上去……”
郎老五一怔,脫口罵道:“那她媽的……”
老鴇子接口道:“我的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她說今晚上隻能陪你們當中一個人,你們想,既然辦正經事兒。
“就要正經點,是不是?況且,我們這兒也不是沒別的姑娘,哪位要是今晚不上樓,我還可以讓蘭兒陪他一宿。”
郎老五回頭望著江飛浪,咧嘴一笑,道:“兄弟,還是你去吧,要是她不是邢婉柔,明晚上……嘿嘿!
“你沒聽就那句話麼,寧吃鮮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嘿嘿!兄弟你去吧。”
老鴇子道:“誰去就讓小翠領著到樓上去,有話先說明了,一宿一千兩銀子,明早交到我這兒,看兩位是英雄,我們破例讓你們先……”
郎老五大聲罵道:“少放屁!還怕我們少了你們的銀子麼,哪個妞兒是蘭兒,先讓老子瞧瞧。”
老鴇子一拉身後一個花枝招展的妓女,推到郎老五麵前道:“看看吧,我女兒這張俊臉兒!這楊柳細腰,哼!比我年輕時還美呢!”
郎老五伸手摸了摸那蘭兒隆起的酥胸,邪笑道:“嗯!還挺他媽的那啥……就要她了。”
又望著那蘭兒道:“你會不會喝酒。老子喝酒天下第……第二。你得先陪我喝酒再上床。”
那蘭兒早貼上身來,一隻胳膊摟往郎老五的脖子,幾乎把個身子懸起來,另一隻手輕佻地摸著他的臉頰,嬌滴滴地道:“放心吧,我的人兒!我會讓你滿意的!”
郎老五早被蘭兒撩撥得欲火熊熊,左手往她腿下一抄,右手托頸,平著把蘭兒抱在胸前大叫道:“老婊子,快去開門,再讓人送桌酒菜來!”
老鴇子領著郎老五過了側門,向一間客房走去……
那個小翠望了江飛浪一眼,笑道:“咱們上樓去吧!蘇姑娘也許都等得不耐煩了。”說完前頭先走,一扭一擺地上樓。
江飛浪跟在後麵。見小翠那扭動的屁股很豐腴撩人,便伸手捏了捏,笑道:
“你還沒有客人麼?”
小翠走在前頭,想不到江飛浪對她輕薄,停腳轉首拋個媚眼,笑道:“
我的客人那及公子風姿不凡!若是遇上公子這樣的客人……我就是死了也心甘!”
江飛浪又伸手摸了摸小翠的乳房,笑道:“你怪討人喜歡的!身子不錯,就是眼睛小點兒!不然也稱得上個小美人兒了!”
小翠笑道:“明晚上我這來吧,你也許會知道蘇娥眉的身子或許不如我呢?”
江飛浪輕薄地一笑,道:“說定了……”
小翠歡喜地一笑,轉身又走。
上了樓徑直前行。
過道兩旁都是客房,傳出淫蕩的笑聲和肉麻的私語聲……
小翠最終走到最一頭的一個客房前才站住等江飛浪走近,她一指那屋門笑道:
“就是這兒,是個套間兒,滿院子數她的屋子大了。”
說完叩了叩門,揚聲道:“娥眉姐,江公子來了!”
屋內柔柔地傳出一聲嬌應:“知道了,請他進來吧。小翠,你去吧。”
小翠對江飛浪嫵媚地一笑道:“說定了,明晚兒……”
說著扭扭擺擺地走了。
江飛浪伸手欲推門,又縮回了手。心想如果她真是邢婉柔……她會認出自己麼?自己要否告訴她。
“昔年自己看過她一眼就再也忘不了她!苦苦相思,苦苦追尋了這麼些年……
“江公子,怎麼還不進來呀!”聲音這樣的柔美,像一股甜甜的溪流直流入心扉。
江飛浪輕輕推開了屋門,他是情不自禁地這樣做的。
輕輕舉步進了屋,反手把門關上。
抬眼望去,室內一片芬芳,陳設典雅,透著迷人的情調。
雖然剛進黃昏,室內已亮花燭,窗簾已垂床幔低垂。
在梳妝台前的軟椅上坐著一人,身著薄如蟬翼的白色睡衣,烏雲般的秀發披散在香肩。背對門口端坐不動……
江飛浪慢慢移步。走近這位麗人,輕柔地道:“江飛浪有幸承姑娘相約,特來拜會。”
白衣麗人緩緩站起身,緩緩轉過臉來,嫣然一笑道:“江公子,好像我們見過麵。”
江飛浪定眼一看,愕然地後退一步,張口結舌。
白衣麗人原來是曾經在街上見過的那位妓女嫣紅。
隻是她身旁少了翠香。隱了隱逐沉聲道:“我要見蘇姑娘!你怎麼在這兒?”
那嫣紅莞爾一笑,道:“我說自己是蘇姑娘了麼?你要見蘇姑娘得到裏屋去。她正等著你呢?”
江飛浪抬眼看了看通往裏屋的門,門上掛著繡花門簾,他舉步來到門前,一挑門簾走到裏間屋,抬眼一看這裏的陳設更加別致,淡淡幽香撲鼻,隻是室內空無一人。
正在疑惑間,耳畔有人輕輕一笑,道:“江公子,久違了!”
接著覺得脖上壓了件又涼又硬的東西。
江飛浪心中一顫,轉頭一看,身後站著追風捕司馬印和鬼手捕於之孝。
壓在他脖上的正是司馬印的那把刀……看到雙捕時,江飛浪也想到了郎老五,他是不是真的在逍遙……而聽見司馬印的話時,他知道郎老五也在劫難逃。
“江公子,咱們下樓吧,你的那位朋友還等著我們去料理。”司馬印說完話時,於之孝已經把江飛浪的雙臂在身後用牛筋套在腕子上,纏了六圈,拉在手裏。
他如果敢反抗,那脖子上的鐵鏈就可能勒下他的腦袋。接著,於之孝拉著鐵鏈牽著江飛浪走出屋。
外屋的嫣紅見了江飛浪笑道:“江公子,你找蘇娥眉,她就這樣歡迎你麼?”
江飛浪冷冷一笑,道:“你得意什麼!就是我死,我也看不上你!”
司馬印早已推刀入鞘,在身後踢了江飛浪一腳,狠狠道:“你還想活麼?”
對臉色緋紅的嫣紅道:“嫣紅姑娘,你幹得不錯,回頭我們會讓老鴇子重重賞你的!還會勸她把你留下來。”
江飛浪被帶下樓,來到那個廳堂裏。他看見司馬印疾身向郎老五帶蘭兒進來的那個屋子奔去,急得大喊道:“郎老五,快跑,捕快去抓你了!”
喊聲未落,於之孝揮手給了他一個嘴巴,同時一拽鐵鏈兒。江飛浪隻得住了口,臉被勒得通紅,怨毒地瞪了於之孝一眼。
而江飛浪不知道郎老五的處境,他若知道郎老五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決不會嘶聲大喊,去自找苦吃。
郎老五是喝了老鴇子放在酒裏的蒙汗藥才躺下的。
司馬印輕而易舉地用牛筋縛住了他的雙手,然後把鐵鏈兒纏在他的脖子上。
等這一切都做好後,他讓蘭兒去弄些涼水把郎老五澆醒。
老鴇子早就躲了起來。
這一切她或許想推托說什麼也不知道。
蘭兒端來一盆涼水遞給司馬印,然後也躺到別的房間裏。
恐怕老虎醒來,死後再咬死自己。
老虎縱然是死了,也會有許多人害怕。
郎老五對於妓院的每個人都像一隻凶猛的老虎……
司馬印是有經驗的獵人,等郎老五蘇醒過來時,他覺得郎老五已經成了自己手中的一隻羊。
郎老五被帶到廳堂,看見和他同樣遭擒的江飛浪時才知道是中了別人的圈套。
於是這隻老虎又開始咆哮了:“老婊子!我操你八輩子祖宗!你躲到哪個鬼地方去了!你有膽量就出來看一眼老子!我就是變成厲鬼也要掐死你!”
郎老五大罵的結果是得到了司馬印四個響亮的嘴巴,於是他的嘴角流出血來,脖子上鐵鏈被勒得更緊了,甚至使他喘不過氣來……
“江公子,你是聰明的。”於之孝開始說話了,“你老實告訴我們,蔣泰康和鄒成都是不是你們殺的,我們不想讓你們受皮肉之苦!”
江飛浪搖首道:“不是。我們那天在這裏逃走一直沒看見過他倆……”
郎老五不等他說完,卻大聲道:“不對。那兩個兔崽子是我殺的!江飛浪我不用你為我遮掩!
“好漢做事好漢當!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你們放了他吧,與他無關!”
司馬印冷冷地道:“你自己能夠殺死他們倆人?顯然你在為他開脫罪責。
“你想讓我們放了他,然後他再反過來殺我們,你的算盤打得不錯麼。”
郎老五怒道:“老子要是會打算盤也不會著了你們的道兒。
“告訴你們,那兩個家夥倒黴,他們見色起邪心,要欺辱‘快劍雙湘’,正好被我們碰上。
“‘快劍雙湘’打不過他倆,眼看不行時我就衝了上去。
“江飛浪勸我別多管閑事我沒聽他的……是不是在黃山你們發現了那兩個屍首?”
於之孝冷哼一聲道:“原來是這樣,本來我所疑惑隻是你倆也敵不過他們,原來還有‘快劍雙湘’,哼!”
江飛浪冷冷一笑道:“殺死雙捕的是我們,與‘快劍雙湘’無關,要殺要剮我們認了!還囉嗦什麼!”
司馬印說道:“要死可沒那麼容易,我們還得把你倆帶回去,你們雖犯有死罪,但砍下你們腦袋的卻不是我們!”
轉對於之孝道:“咱們走!”
於之孝一拉鐵鏈,牽著江飛浪走向門口。
剛走幾步卻又停住。見門口卓立著一個黑衣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黑衣人佩刀,披著鬥篷。冷麵如冰,定定地望著,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於之孝冷冷地道:“閣下沒見我們要出門去麼?要找娘們兒怎麼不進來?”
黑衣人淡淡地道:“放了他倆,我可以不殺你們。”
司馬印牽著郎老五走近幾步,冷笑道:“我們是捕快,他倆是殺人犯!閣下不要命了麼?”
黑衣人依然淡淡地道:“要命與否有時不能聽任自己。”
司馬印邪惡地一笑道:“你是誰?難道我們不敢把你一同帶走麼?”
說著握住刀把,準備抽刀攻擊了。
黑衣人漠然道:“在下江遠峰。我敢說等你抽出刀時你一定已經沒了腦袋!”
司馬印沒有抽刀。而且鬆開了刀把,如果他真是江遠峰,他就有資格這樣說。遂道:
“能讓我們見識一下閣下的寶刀麼?”
這就等於說我們不相信你是寶刀王。要讓我們相信你得露一手兒。
黑衣人正是江遠峰。他沒有拒絕露一手兒。於是,他出刀了。
一派耀眼奪目的紅光劃過。
司馬印牽著郎老五的鐵鏈斷了三截。
江遠峰是如何出刀揮刀的沒人看清,看清的隻是他已經推刀入鞘。
“熾火電光刀!”於之孝一在旁倒吸了一口冷氣。轉首望著司馬印,微微頷首:
“真是寶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