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佳人如火(2 / 3)

司馬印看了看手裏握著的一截鐵鏈,臉上掠過一絲驚恐,撒手棄了,朝江遠峰抱拳道:“久聞大名!今日有幸相見!仰慕敬佩之至。”

江遠峰冷冷道:“你們身為漢人,為韃子幹事倒很賣力!你們走,在下不是為了聽你這幾句話而來!”

司馬印張嘴還想說什麼,一旁於之孝早取下江飛浪脖頸鐵鏈,走到他跟前低聲道:

“咱們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司馬印瞥了江遠峰一眼,亦不說話,悻悻地和於之孝走出門去,又轉身朝郎老五和江飛浪冷道:“你倆不會永遠這麼運氣的!”

郎老五哈哈一笑,道:“走著瞧吧,兔崽子……”

他還想罵幾句更難聽的話,而見司馬印和於之孝已經遠去,便住了口。

轉對江遠峰咧嘴一笑道:“江大俠……多虧您來得及時!不然我們就完蛋了!”

江遠峰為郎老五和江飛浪解開牛筋索,淡淡地道:“怎麼回事?”

江飛浪活動著被牛筋索勒紫的手腕,恭聲道:

“我們來這兒找蘇娥眉……中了他們的圈套!”

郎老五冷哼道:“待我這就去放火……”

江遠峰沉聲道:“等一等!你們可看到那蘇娥眉?”

郎老五止住腳,一指江飛浪道:“問他。”

江飛浪道:“老鴇子騙我們說蘇娥眉在樓上。

“我上樓時見到一個叫嫣紅的妓女,後來就讓雙捕擒了!沒看見蘇娥眉……”

話音未落,便聽一陣腳步聲響起,老鴇子領著四五個妓女打樓上下來,一邊下樓一邊驚呼道:“哎呀呀!兩位爺怎麼在這兒?出了什麼事兒了麼?”

郎老五抬頭見了,身形像一隻發怒的老虎猛撲過去,劈胸一把抓住老鴇子,往起一提,老鴇子雙腳離了地,嚇得臉色煞白,連聲求饒道:“大爺饒命!我有話說!大爺……”

郎老五正想一拳擊向老鴇子的那張胖臉,身後響起江遠峰的聲音:

“不可魯莽,且放開她。”

郎老五乖乖地放開老鴇子,退回江遠峰身邊氣咻咻道:“這老婊子不是好鳥兒!”

江遠峰冷冷地注視著老鴇子,一字一頓地道:“蘇娥眉在哪兒?你要不說實話在下現在就走,他倆怎麼處置你們我也不管了。”

老鴇子驚魂甫定,長舒了一口氣道:“這死丫頭害苦了我了,告訴你們吧,她在後院‘鴛鴦樓’。

“隻因她有話,沒有她的同意誰也不見,隻讓我們說她去黃山未歸……”

江遠峰冷道:“你領在下去見她,她不會不見的!”

老鴇子渾身一顫,一指郎老五道:“他們呢?”

江遠峰淡淡道:“他們自會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

老鴇子道:“他們真的會那麼聽你的麼?你告訴他們不要為剛才發生的事兒怨恨我們。

“我們也是被逼無奈,人家是衙門裏的人,我們得罪不起!不得不合作呀!

“他們要答應再不找我們的麻煩,我就帶你去見她!”

江遠峰轉首望了郎老五一眼。

郎老五會意,咧嘴一笑道:“老婊子!你算找對能管治我們的人了!就是天王老王,皇上他二大爺來了老子也不在乎!

“但江大俠的話我們聽服!你要是能讓江大俠高興,我們保證過往不記,說話算數!不算數是放屁!”

老鴇子臉上又露出笑容,對江遠峰道:“那就請隨我來吧。”

轉對身後其他妓女吩咐道:“還不快去侍候兩位大爺……”

那些妓女搔首弄姿,媚笑著圍向了江飛浪和郎老五……

老鴇子遂領江遠峰從廳堂的後門走出,徑直奔向院東北角的一幢小樓而來。

甬道幽幽,兩旁是花壇,花香淡淡,月如鉤,風送爽,小樓獨秀,隱隱透燭光。

遙遙傳來絲竹聲,聲聲慢,情蕩心頭……

有頃,兩人走到了小樓下。

樓門有龜奴把守,見了老鴇子帶人來,自然也不問話。

開門讓進來兩人。

廳堂裏亮著明燭,是不見一人。

老鴇子前頭從樓梯走上,江遠峰在後跟隨。

隻覺這裏清幽典雅,撲鼻有淡淡的香息。

似花香又似脂粉香,樓道裏也亮著明燭,甚是清潔。

剛剛上得樓,便見一個丫環模樣的妙齡少女早站在麵前。

碧衣短裙,梳著垂耳雙髻,明眸善睞,粉麵含柔。見了老鴇子躬身施禮柔聲道:

“姑娘知道有人來了,遣小的問是何方貴客?”

老鴇子笑道對那碧衣少女道:“碧桃姑娘,去告訴姑娘。就說江大俠求見。”

碧桃聞言望了老鴇子身後的江遠峰一眼。

江遠峰淡淡地道:“就說江遠峰求見。”

碧桃應了一聲,轉身走到一間透出燭光的屋門前,輕輕開了門,閃身進了屋。

老鴇子對江遠峰道:“哎呀!我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敢情大爺就是昔年江湖上盛傳的大名鼎鼎的寶刀王啊!

“那時我還是這兒的姑娘!客人們經常談您的威名呢……哎唷喂!難怪這麼威風啊!”

江遠峰正欲開口,那門一開,碧桃走出來對老鴇子笑道:

“姑娘請江大俠移駕進屋,她說大娘有事就忙去吧。”

老鴇子咕噥了一句什麼,似乎很不悅地一扭一擺地走了。

江遠峰緩緩舉步,走到門口。

望了門旁的碧桃一眼,碧桃一指打開的門,莞爾笑道:“江大俠請。”

江遠峰邁步進屋。舉目四顧。

見這屋子好寬敞。

似是個大廳,廳裏有四五台燭台。

明燭熠熠,滿廳亮如白晝。

廳內彌漫著淡淡的馨香。

最注目的是靠西牆下有一張牙床,床幔是粉紅色的。

靠北麵是一排軟椅,椅前是矮幾,油光鋥亮,上麵放著水果和點心。

在南麵和東麵是一道拐角屏風,一人多高,紅框綠紗。

在西北角有一個門,垂著一道門簾,門簾上繡著一對交頸鴛鴦和一朵出水芙蓉。

顯然那門過去還有個裏屋。

江遠峰進得屋來時,屋門已經被碧桃在外麵輕輕關上。

他正為看不見一個人而疑惑,以為蘇娥眉一定是在那間裏屋時,便聽屏風後麵傳出甜甜的聲音道:“江大俠,請先稍坐,真是不巧,小女正在洗澡……她們事先也沒告訴一聲兒,我又不好拒您於門外,您等一等不介意吧?”

還能說什麼呢?江遠峰在軟椅上輕輕坐下來,淡淡地道:“真是不巧……”

他想馬上離開到門外去,可是又控製不住自己,覺得那樣未免太可笑,似乎是掩耳盜鈴……

無意中瞥了屏風一眼,屏風上出現了個倩影,接著看見那倩影揮動雙臂開始除衣……

移開目光,望向床邊掛在牆上的幾幅仕女圖。

目光所及,心猛地一緊。

那圖上仕女竟全是裸體的……這時屏風後麵響起撩水聲,屏風上的倩影開始彎腰舒臂張腿地弄水淨身,秀發也在動……

江遠峰又移開目光。

地上鋪著軟軟的絨毯,上麵也繡著好看的圖案。

撩水聲很響,倩影在展動……她會是婉柔麼?

他禁不住又想。

如果她是婉柔會如此的平靜麼?

莫非她正要用洗澡來掩飾內心的……

抬眼又望向屏風。

顯然倩影在擦拭身子,撩水聲已經沒有了,隱約可以聽見她的嬌喘。

仿佛也可以看見那胸脯一起一伏。

莫非她真是婉柔,怕自己說她髒才洗澡的?

他痛苦地搖搖頭。

看自己想到哪兒去了!

該死的,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麵前倩影一閃,接著出現一片春光。

屏風後的倩影霎時幻化成一個活生生的雪人兒出現在江遠峰的視野裏,雪人兒緩緩移動,馨香漸漸逼近,直入鼻端,甜而柔的聲音響在耳畔:“來,幫我擦擦身……”

雪人兒就在麵前,在亮如白晝的燭光裏。

美目溫情蕩漾,丹唇含媚藏嬌。渾身雪塑冰雕,泛著令人眩目的光澤。

一個無可挑剔的身子,一個無可挑剔的美人兒。

江遠峰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迎著那令人心醉的美目,心猿意馬要向遠方那片遼闊原野奔去。

那裏有一片芳草地,有小鳥動聽的吟唱,那裏是天宇下最溫柔最令人愜意的夢的故鄉。

“你不是婉柔……不是……你的眼睛帶有侵略性,但沒有她的眼睛深……”

望著那雙奪魄吸魂的美目,他喃喃道,“看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心在燃燒,而婉柔的眼睛卻無法讓人看清她的心……”

雪人兒笑了,就像鮮花綻開了花苞,那一刻是怎樣的美麗:

“有一個人見到我時也提到了她,提到了她那舉世無雙的眼睛。

“他說她的眼睛是陷阱,看見那雙眼睛的男人都會掉進去並且不再想出來……”

江遠峰深深地頷首:“他說得對……婉柔的眼睛是陷阱,迷人的陷阱!讓人心甘情願地掉進去,不再想出來。他說得對……”

雪人兒還在笑,笑得令人難以招架,“知道我說的他是誰麼?你應該知道的!他很像你,太像你了……第一次看見我時他的目光和你幾乎一樣,帶著挑剔……”

江遠峰搖搖頭,輕輕地。“你是無可挑剔的!他一定也這麼說,你是無可挑剔的。如果你的眼睛再深一些,你就是婉柔……”

雪人兒搖了搖螓首,甜甜柔柔的:“不,我就是我!我不想是別人……而你和他都希望我是婉柔。

“我對他說婉柔是雲而我是火……你說呢?”

江遠峰緩緩伸出雙手,按在她的雙肩上,輕聲道:“他說得對……雲是高高在上的,有些可望而不可即,而你是火。

“火是帶有毀滅性的,但那是心甘情願的毀滅……”

雪人兒伸出雙臂摟住了他的脖頸,笑道:“你願意讓我毀滅麼?我願意是火……我不想成為雲。

“不想成為男人心中的雲,我願意讓男人在我懷中溶化,或者同時溶化……”

江遠峰縮回了手,輕聲道:“所以我寧可掉進陷阱,而不願被毀滅……我在提醒自己是你的不期而至的客人。

“僅僅是客人。怎麼走進來還怎麼走出去……”

雪人兒笑了,笑得讓人聯想到亂顫的花枝。“瞧你說的!你這一點可不像他……他敢,比你敢!勇敢應該是英雄的本色……”

江遠峰輕輕拿下她摟著自己手臂,淡淡一笑,道:“我想,沐浴之後你該穿上點什麼了,這樣和客人談話是對客人的不尊重吧。”

雪人兒臉略略一紅,嫣然道:“你真是這樣膽怯麼?人們可都傳說你是與他並駕齊驅的英雄。

“在英雄的行列中你是第一個勸我穿上衣服的,唯一的……”

說著,雪人兒到旁邊的幾上斟上兩杯茶,端著又走到江遠峰麵前。

江遠峰見了便在軟椅上坐下。

雪人兒莞爾一笑,隻得在他身旁坐下來,把一杯茶遞到他麵前,笑道:“這茶裏我放了藥……毒藥,喝後會令人七竅流血的。”

江遠峰接過連看也不看便一飲而盡,然後把茶放在矮幾上。

淡淡地道:“中毒而死比死在你的床上好……”

雪人兒盈盈一笑,把杯中茶呷了一口放在矮幾上,道:“他曾經也像你一樣毫不猶豫地喝了,但是緊接著我們就上了床……”說

著身形後仰靠在他的膝蓋上,“我希望你和他一樣,隻有你才能成為他……”

江遠峰頓覺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仿佛適才喝下的茶水是一團火焰,在周身亂竄,並且點燃了所有的血液,立時變成一股股熾熱的血水在周身奔流激蕩……他咬了咬牙,沉聲道:“可是他死了……你很吃驚聽到這消息吧?”

雪人兒的另一條大腿也放到了他的膝蓋上,笑道:“當時我是很吃驚……所以我需要你,你一定不比他遜色。我相信我不會失望……你怎麼了?

“很激動是不是?而我卻很悲哀,隻因我的身子沒能令你激動,令你激動的是我放進茶水中的藥……你還等什麼呢?等著你的骨頭都燃燒起來麼?”

江遠峰在竭力承受著一種難以言狀的痛苦,淡淡地道:

“告訴我,他的死是不是你的傑作?我的確很渴,而當我懷疑酒中是否有毒時是不會喝的,你應該想到生命是一個人最重要的……”

雪人兒抬起一條腿放在了他的肩上,嫣然一笑道:

“我可以發誓他的死與我無關……並且我很傷心……他曾經告訴過我。

“他是個不幸的丈夫,他的四位夫人都不可他心……”

江遠峰的肩上放著雪人兒的一條大腿,這越發令他難以克製。

他望著麵前的屏風,竭力想著那些無聊而蒼白的瑣事,輕聲道:

“是的,若是有一位可心就不會再娶……可是女人越多越不會可心……他沒說原因麼?

“自然他的夫人們若可他的心,他也不會找到你……”

雪人兒笑盈盈道:“而我可他的心他卻不肯娶我……他說他的四位夫人……老大自私,老二善嫉妒好吃醋,老三放蕩陰險,老四好像沒毛病卻打心裏不愛他……

“他還說老二和老三對他不忠誠……你未娶妻,我知道你心中隻有一片雲,一片悠悠的白雲……”

江遠峰輕輕地拿下雪人兒的兩條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大腿,道:

“你在說他夫人們的壞話,你一定嫉妒她們是他的夫人……”

雪人兒嫣然道:“而我更嫉妒那片雲……她竟能使你這麼一位大英雄如醉如癡……”

說著一挺身,又撲向江遠峰,雙臂再次摟住了他的脖子,吐氣如蘭:

“你是個木頭人……我懷疑你……”

江遠峰覺得周身都在燃燒,她又往那熊熊的欲火上澆了許多油,呼吸急促起來幾乎已經不能自製了。“別這樣……”

他在喘息,在掙紮著,“我會被你毀滅……我不能相信你,我認定你和他的死有關……”

雪人兒又把臉兒貼向他的臉,柔柔地道:“別這樣說,我沒有害他……是他害了我……自從認識了他我就不想別的男人……

“我相信天下隻有你才能代替他,抱我上床,讓我們毀滅吧,一同毀滅吧!”

說著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江遠峰拿開她伸向他衣扣的纖手,挺身站起,長舒了一口氣,定了定神,輕聲喃道:

“你很可怕……對於男人你是天堂也是地獄……”

說完連看也不再看她,便邁步走到門前,手推開門,停住腳,又緩緩地道:

“也許我還會來找你……”

說完邁步出門,隨手把門關上。站在門外,又鎮靜了一下,看見站在樓梯口的碧桃。

緩步走近,道:“你們姑娘叫你呢!她讓你為她擦擦身……”

碧桃對他嫵媚一笑,走回那個充滿芳香,充滿了火焰的屋子。

江遠峰舉步下了樓,出了鴛鴦樓,徑直沿原路返回。

當他回到原來的那個廳堂時郎老五和江飛浪正在和那幾位妓女打情罵俏地胡天海地纏綿。

見了他,兩個人推開那些妓女,挺身迎上。

郎老五咧嘴一笑,道:“江大俠……這麼快?”

江遠峰頭也不抬地繼續前走,匆匆說了聲“咱們走吧,那兩個捕快要帶來清兵就麻煩了。”

聲落,人已經出了門。

郎老五和江飛浪隨後跟出,一直前行。

三人很快出了娥眉院,來到街上,江遠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仰望一彎新月,喃喃道:“她不是邢婉柔……”

江飛浪大為泄氣,更感失望,咕噥道:“那她因何東躲西藏?”

江遠峰道:“她說自從結識了那個人她就不再想別的男人……”

郎老五憤憤地罵道:“臭婊子,有什麼稀奇!”

又對江遠峰道,“那怎麼辦?肯定她與袁大俠被害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