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餘震餘波(1 / 3)

放下電話,譚平山有些發懵,半天沒有緩過來。腦子也有些嗡嗡的,眼前陣陣發黑,他趕忙拉開抽屜,拿出藥來吃了一粒,慢慢地仰靠在椅子上,讓自己平靜下來,等待藥片發揮作用。

這身體真是不行了,才五十出頭的年紀,怎麼就越來越力不從心了呢?尤其是查出高血壓這半年多來,總覺得體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這血壓看不見、摸不著,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它會高,更不知道什麼時候它不高。藥是絕對不能停的了,什麼降壓的降壓靈、穩定心髒的硝酸甘油,降血糖的消渴丸,應有盡有,忘了吃飯也不能忘了吃藥,簡直快成了藥罐子了。

譚平山真的覺得很累,覺得應該是時機歇歇了。盡管他知道這都是奢望,但還是忍不住去想。

譚平山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他自己覺得是這樣,在別人看來更是如此。當年越戰結束,部隊也開始進入正規化、現代化建設,譚平山進入軍校學習,而後是到內蒙古大沙漠戍邊,一幹就是十幾年,從內蒙東部到西部,苦沒少吃,累沒少受,結果還是一無所有地回到地方。副團職轉業,因為不願走門子,更不願沾老頭的光,何況老頭也沒有什麼光可沾,老頭當時在華沂地委當書記,曾經想讓他去華沂地區工作,但譚平山拒絕了。“老父母身體都不十分好,而且我還是獨子一個,隻能先盡孝了。為國我也算是盡忠了,為子我還什麼也沒有做,趁著老人還在,我也應該盡幾年孝了,怎麼也不能弄的‘夫以誠而國不在,子欲養而親不待’,留下遺憾總是不好。何況這麼些年,老人孩子都是雅芳一個人在照顧,她的身體也不好,我也應該搭把手了。”

執意回到了清河市,到父母所在的機械廠做了一名普通政工幹部,盡管享受副處級待遇,但沒職沒權,對此很多人都為他抱不平,他覺得很滿足,隻要能跟家人在一起,天天能見上一麵,也就比什麼都好了。

慢慢地等待,經受住煎熬,就像春天的小樹一樣,春生夏長,慢慢地積蓄力量,伸展枝椏,總是會由弱不禁風,繼而亭亭玉立,最後在風霜雪雨的摧殘下、打擊中,漸漸堅韌,終成參天大樹。隻要自己不灰心,總能得到秋天的收獲。事實也就是如此,譚平山從簡單的機械製圖學起,老老實實地拜師學藝,一步步幹起,從二車間支部副書記、到車間副主任,分廠廠長、書記,到機械廠黨委書記、總經理,後來到重工局副局長、局長、副市長、政法委書記,十幾年下來,一步步走到了市委主管政法的副書記。仕途可算平順,但平順的同時也伴隨著磨難,兩位老人相繼過世,女兒有些智障,妻子在紡織廠下崗後,忙老人、忙孩子,終於掙不下去了,腦溢血導致的半身不遂,至今已經有六七年了,始終沒有好轉。

譚平山默默地承受著,外麵忙,家裏忙,有時候自己也調侃地說:“什麼都讓我們趕上了,下鄉、打仗、轉崗,學校裏學到的東西廣闊天地裏去施展,結婚了趕上獨生子女政策,到地方趕上經濟體製改革,都是我們不適應,還都得去適應。好在沒有走不通的路,也沒有翻不過去的山,咬咬牙一切都可以挺過去。”

就這麼挺著,五十多歲的人頭發已經全白了,雄渾挺拔的身軀也微微有些駝了。

“這都不算事。”這句話是譚平山經常掛著嘴邊的,也是他自己的精神支撐,他覺得也就是一股勁在心中頂著,不然他早就垮了。在他覺得,就沒有天大的事。

可剛才一進辦公室的電話,還是讓他覺得有些懵。

電話是平原縣公安局政委陶正打來的,神秘地告訴他昨晚他們局裏突擊行動,抓獲了一個意圖強奸女服務員的流氓,可被縣委彭書記給擋了,而且是以維護縣裏的經濟發展環境為目的,其實是官官相護,因為被抓的是省紀委即將上任的書記齊天翔。

“齊天翔?強奸?”譚平山怎麼也沒辦法把這些聯係起來,滿腦子的疑惑湧上來,可還是平靜地問:“有什麼證據嗎?”

“怎麼沒有?”陶正急切地說,頗有些表功的意味,“我們的人闖進去時,齊天翔抱著服務員預謀不軌,服務員的上身衣服都被扒開了,乳房上還被抓了幾個血道子。如果不是咱們的人趕到的及時,還不定怎麼樣呢,咱們的人都用手機拍了下來,可以說是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