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義憤難平(2 / 3)

“我們很多的領導,特別是主要領導的意識中,反腐敗就是抓貪官,而不是防範和監督,認為懲治腐敗不是為了淨化肌體,保證經濟工作更加有序的進行,而是對政績的抹黑,是不光彩的事情。就像打黑除惡和整頓社會治安,就被認為是對繁榮的地方經濟的一種製約,是對投資環境的一種壓製或束縛,似乎無序的市場環境,散漫的社會秩序,更加有利於經濟的發展。這不是政治上的幼稚,就是助紂為虐的有意為之。”

盡管譚平山的話能夠使他焦慮的心情得到一定的緩解,可過多的接觸也會帶來分管領導的不滿,由此也更懷念在政法委工作的舒暢。他始終認為,在政法委工作的那段時間是轉業到地方以後最舒心,最順暢的時候,而近來,這種焦慮更是壓迫著他的神經,原因是他部隊的戰友,一位好朋友自殺了。

在清河這樣的中等城市,一位在職的副處級幹部的自殺,當然不是一件小事,各種議論一時紛起,說什麼的都有,但凡如今幹部出事的幾種可能都被提起,好幾天不得消停,也隻有蓋棺論定的追悼會使議論煙消雲散。

也隻有欒實能清楚地知道他自殺的原因,因為他最後收到過朋友的遺書,而最痛的就是這原因居然連桌麵也上不了,更別提什麼神聖和崇高了。

無聊,這就是他自殺的原因,可這原因能被認可嗎?一個四十多歲的市稅務局副局長,一個年富力強的中年幹部,因無聊而自殺,怎麼說都有些無聊的意思。

可他確實是因為無聊而自殺,說得準確一些,是因為沒有了目標而抑鬱,因抑鬱而自殺。這原因聽來也讓人不好理解,在如今下崗的下崗,低收入的低收入,物價飛漲、生計焦慮的時候,收入頗豐、職位穩定的他,會無聊的自殺,會沒有目標。

但的的確確他沒有了目標,這在他們多年的交往,以及交談中清楚的表露著,而且也明白無誤地說出了他的苦悶,與日常的焦慮不同,他的表現更多體現的是迷茫和困惑。

交談中欒實也曾多次勸他麻木一些,中庸一些,但連自己都難以說服的言語其實並沒有什麼效果,這些都是明白的,也清楚地記得他的苦悶,以及表情。剛轉業時拚命三郎似的基層稅務幹部,作風正派、措施得力,特別是身先士卒、率先垂範,很快就帶出了一支素質優良的隊伍。做到了大市副局長位置以後的他,前幾年還是依舊的意氣風發、酬躇滿誌,但近幾年卻消沉了很多,人事關係的複雜,利益關係的糾葛,難以隨波逐流的無奈,以及難以排解的苦悶和憤懣,加劇了他的鬱悶和苦惱。原本想他也就是這樣了,時間長了,心自然鈍了,盡管他也表露出死的意思,但還是想他不過說說而已,萬沒想到他還是選擇了這樣的結局。

他沒有過多的愛好,也沒有過多的奢望和欲望,就是喜歡讀書寫文章,可漸漸也不寫了。用他的話說:我不主管宣傳,再寫新聞稿件容易引起誤解,寫小說不敢寫身邊熟悉的人和事,還容易讓人感覺不務正業,而且還真看不上那幾個稿費。女人他是不沾的,道德和傳統的底線他守得很牢,這也是他們能長期交往的原因之一,也是欒實佩服他的原因。錢他也是不缺的,他和妻子都在稅務部門工作,又都是幹部,收入應付支出太容易,也沒必要受賄撈那幾個錢。盡管也讀書,但沒有了目的,書也看的有氣無力。

沒有了目標,沒有了動力,沒有了激情,有的隻是抑鬱,存在的意義不如盼豐收的農民,不如討薪無著的打工者,不如在生存線上掙紮的貧困人群,他的結局除了自殺,還能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