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齊同誌說的太好了,年輕幹部能有這樣認識的可真不多。”老書記讚賞著說:“當年對於某些人提出的‘買船租船論’定性為投降主義,是完全正確的,什麼‘造船不如買船,買船不如租船,租船不如借船’狗屁言論,完全是幼稚的短視和機會主義言論,政治上幼稚,經濟上更是無知,似乎隻要能買來的都不用自己建造和研製,這樣既省心又省力,而且還能快速發展經濟。沒有自己的核心製造業,沒有自己的研發和科研能力,沒有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經濟建設思路,國家主權和安全如何保證,國家的核心競爭力如何體現。一個這麼大的國家,這麼大人口基數的國家和民族,命脈在人家手裏握著,一旦發生變故,關鍵設備到哪裏去買,誰又會賣給你?技術和價格形成的壟斷如何解決?就說我們曙光廠吧,當年成套設備從蘇聯引進,關鍵技術和研發還是人家的,在人家的指導下,可以勉強生產一些輔助的部件,鬧矛盾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剩下一堆破銅爛鐵,不是國家下決心,重新研製和配套,我們曙光廠能給國家的船舶和軍艦提供汽輪機,能給大型機器設備提供發動機,這還不是靠著我們自己的一股勁,靠著自己更生、艱苦奮鬥的精神,人家合資為什麼要我們的設備和技術工人,不是我們的東西可用,有價值?可我們自己卻看不起自己,非得看著一個個關鍵設備製造企業散夥了才高興,真不知這是真懂經濟,還是不懂。”
“老書記的眼光還是看得長遠,比我們年輕人的政治覺悟高。”齊天翔佩服地附和著老書記的話,眼睛掃向路金山,平和地說:“你們具體有什麼想法嗎?說來聽聽!”
“想法倒是有”,路金山堅定地說:“我們曙光廠盡管經過了這幾次折騰,設備和技術工人流失不少,現在再幹大設備恐怕是夠嗆,但我們有床子,有加工設備,可以大範圍地承接大型設備的器件製造,另外我們有這麼大的廠區,有這麼多的廠房,盡管有些年久失修,但過去的建築材料和質量都沒的說,承接一些大城市的產業轉移還是沒有問題的,我們這裏離省會也不過一百來公裏,離港口也不過二三百公裏,區位優勢很是明顯,與其花大力氣建設工業園區,不如整修一下廠區和廠房,就是幾個企業的生產車間和基地”,路金山越說越激動,索性站起來說:“我們的家屬區和相關的配套服務設施,不敢說比省城,清河和平原也不一定比我完善多少,整合一下,既可以成為商業功能區,也可以成為科技服務區,能夠為省城和清河提供相應的配套服務,另外平原縣和我們一西一東可以形成兩個相輔相成的功能區劃,互相補充,互相完善,不是好過平原城市擴張沒有地皮,隻能占用耕地的問題嗎?”
“這些想法真是很實際,也很有前瞻性。”李政不禁插話說著,“承接省城產業轉移,建立物流和倉儲基地,建設服務和商業配套,聯動平原擴展城市區域,這些想法能實現一部分,曙光廠也就有希望了。”
“隻是問題也不少,首先是歸屬問題,曙光廠盡管不行了,可還是清河國資委管轄下的國有企業,與平原聯動發展,難度不小。”路金山搖著頭猶豫地說:“這些想法也經過班子幾個人說過很多次,但想著與地方協調的難度,還是覺得難點不少。”
“有想法就是突破,解決大型國有企業生存發展的難題,也是擺在省市政府麵前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與其等著上級部門拿主意,不如我們自己先拿出想法,推動政府決策或行動。”齊天翔想了一會,緩緩地說:“即使一下子完成不了全盤這麼大的規劃,起碼可以嚐試著利用廠區和家屬區做些文章,也可以嚐試著將一部分服務設施和機構整合,創造出一些基本效益,然後逐步推進。”
“我理解齊書記的意思是不是這樣。”李政想著說著:“以曙光廠的廠區和家屬區中的服務設施形成一個園區管委會的框架,資源重新規劃配置,一手抓恢複生產經營,一手抓科技服務和商業配套,這樣就可以集中力量形成合力,使得曙光廠的廠區和服務區都能盤活,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李政說著說著興奮起來,“這樣即使區劃不能理順,何愁平原不往這裏靠?”
“太好了,你們畢竟是政府機關的,比我們看得遠,想的細。”路金山拍著手興奮地說:“這樣一來曙光廠就有希望起死回生了。”說著話對老書記說:“咱們廠子有希望了,即使沒有政策,我們也可以先著手做些事情了。”路金山轉過臉對齊天翔說:“謝謝你讓我們打開了思路,下來我抓緊讓他們做規劃,做方案,盡快向上麵彙報。”
“是啊,值得高興,值得高興。”老書記情不自禁向另一個房間喊道:“老婆子,晚上弄幾個菜,我要跟這幾個小年輕好好喝幾杯,好長時間沒有這麼痛快了。”
“好,好,給你弄,給你弄。”王姨從裏間出來,笑著看著老書記對眾人說:“就想喝酒,還找理由。”說著話準備出門去買東西。
“阿姨你別忙活了,我們晚上已經定了李嫂的飯店了,要跟李哥好好喝幾杯呢。”李政對準備出門的王姨說:“不去不好,李嫂那麼守信實誠的人,不能咱們說話不算數。隻是不知道老書記方便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都是自己的老街坊,老鄰居,有什麼不方便的”老書記興奮地連聲說著,接下來對路金山吩咐著,“你去買幾瓶好點的酒,別淨弄些什麼幾塊錢的純糧酒來糊弄。”
“好叻,怎麼也不能糊弄人家齊書記和李書記啊。”路金山說著看看手表,想了一下說:“時間還有一些,我去工地上再轉一圈,一會我直接去小李家飯店。”說著話又扭頭對齊天翔說:“謝謝你,齊書記,你們使我茅塞頓開啊!”
“報告和計劃整好後盡快也給我一份,盡管我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大忙,但敲敲邊鼓助助力還是可以辦到的。”齊天翔站起身,握著路金山寬大的手,覺得手掌間傳遞著熱情和力量,真摯地說:“還是那句話,隻要有信心就一定有希望。”
晚上,在李嫂的小飯店,齊天翔和李政陪著老書記喝了很多酒,也說了很多話,也認識了李嫂的愛人李哥。幾個簡單的家常菜,幾個大老爺們,把路金山帶來的三瓶酒喝完,居然沒有人喝醉。
出來時,路金山要叫單位的車送齊天翔他們,被齊天翔果斷而堅決地拒絕了,甚至拒絕了李政打車回去的建議,堅持走回去,李政也隻好跟著他走。
告別了眾人,走出家屬區,走上了回縣城的林蔭道,一陣陣涼風吹來,齊天翔的頭微微有些懵懂,不自覺地感歎道:“有時候微醺的感覺真是美妙極了,好些事情想不起來了,好些煩惱暫時忘了,難怪古人有雲:花到開半,酒到微醺,真真妙不可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