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啊,酒到微醺,話到嘴邊,都是不錯的感覺,也足以品味到世俗的炎涼了。”李政感慨地附和著。
“你怎麼突然有了這樣的悲涼來了?”齊天翔疑惑地看著李政,覺得他隻是說說而已,就自嘲地笑著說:“其實,我有時候覺得醉酒的感覺更美。醉酒的妙處比比皆是,緣由、狀態、感覺莫不顯示其妙,隻是無從細說罷了。先說緣由,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酒不醉人人自醉。興之所至,邀三五知己,飡一壺瓊漿,與山風同歌,眠青石共醉。曲水流觴也好,淺飲低啄也罷,怎不意興同醉。尚且不論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豪俠和他鄉遇故知的豪義,酒與醉的關係相信已不是可能,而是必然。而其回味也是悠遠、悠長。張旭的狂草,濟公的癲狂,陸遊的激憤,還有‘花間一壺酒、對影成三人’李白的豪放,更不要說倒拔垂楊柳的花和尚、景陽岡打虎的武鬆,豪情、豪放都在醉酒的似與不似狀態,而形態和效果卻是至今使人難忘。狀態如此,感覺更堪稱妙。詩仙和詩聖都鬱鬱不得誌,飲唱出‘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的是李白,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今撙空對月’的豪情,而黃甫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卻隻有激憤,使人哀歎。文人仕子如此,普通人更甚。醉酒後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放浪形骸,可以酣然入睡,迥異於往昔的反常使人放鬆,緊壓的心緒得以釋放,性格的反差是清醒時絕對不會出現的。可以連拉帶扯的說很多的胡話自己也不知說的什麼,可以放縱自己的行為作出決定不考慮對錯,可以說出自己想說很久的話不管是否會遭到拒絕,一切都以醉酒的借口,以醉酒的名義。酒精的作用使得那一刻產生空白,多少煩心事可以暫時忘卻,多少放不開的事可以放開,那一刻就如無知無助的嬰兒需要照顧,就如重病纏身的患者需要嗬護,那一刻的軟弱和無力盡現男人剛強之後的弱小,盡露偉岸之下的醜惡。也就是這短時的表露,一杯香茗的嗬護,一份小心的照顧,一個溫言的勸慰,一夜不眠的守護,使愛意更濃,使親情更真,會感受許多以往不曾體會的幸福。這就是醉酒,有時真是妙不可言。”
“你那是文人的囈語,可以羨慕,可以追慕,卻不可以模仿,在官場上你試試,一場醉酒能讓你後悔好幾個月,這還是正常狀態的醉酒,如果是陪領導喝酒或給領導陪酒,領導沒多你多了,不但不能幫領導解圍,還得伺候你,領導煩不煩?會怎樣看你?再有同事間喝酒,人家沒事你多了,下來應該有的活動都得取消,掃興不掃興?人家托你辦事,你喝多了忘了,人家又不好意思問,耽誤不耽誤事?還有最可怕的,你喝醉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你自己記不得了,是不是別人還記得,這是不是讓你想起來就寢食難安毛骨悚然?”李政硒笑著看著齊天翔,似乎在等著他的反駁,但看著齊天翔沒有反駁的意思,就自言自語地說:“記得那還是剛來平原不久,中午參加了一個應酬,喝得略微多了一些,基本上是醉了,被人扶回了房間,當時是人事不省地睡著了。一下就睡到了晚上八點多,是手機鈴聲把我吵醒的,一看之下不由吃驚,竟然有八個未接電話,有妻子的,有女兒的,而時間跨度長達四個小時,正是我酒後酣睡的這段時間。趕忙回電話,妻子的聲音急切而不安,但明白了事情緣由後,釋然的同時,還是不忘告訴我----明天冬至,別忘了吃餃子。趕緊給老母親打電話,母親的聲音就寬厚很多,盡管之前沒有音訊的著急要超過妻子很多,但淡定的聲音也是寬慰兒子最好的方法。這一夜,父母、妻子、女兒,都會有一個安靜的睡眠了,而我卻在這份濃濃的親情包圍中,久久難以平靜。有人惦記真好,現代社會科技和觀念的變革,使得心靈深處的纖細變得粗糙,使得眼睛和大腦的結合障礙重重,房子越來越大,感情卻越來越少;房間越來越多,但經常光顧的朋友卻越來越少;家庭布置的越來越溫馨,但在家的機會卻越來越少;床越來越大,同床的次數卻越來越少,溫暖的臂彎和親昵的相擁卻越來越少;交流溝通的方式越來越多,朋友間能說的話卻越來越少;時間越來越多,思考和讀書的機會卻越來越少;交通越來越方便,遠遊的渴望和流浪的雄心卻越來越少;車輛越來越多,出行的範圍卻越來越小;夜生活越來越多,抬頭看星星的時間和衝動卻越來越少;交際越來越多,可以傾心傾訴的朋友卻越來越少;掙錢越來越多,購物時的驚喜和興奮卻越來越少;欲望越來越多,真正有意義的理想和道德卻越來越少;獲得的越來越多,幸福感和滿足感卻越來越少;想做的事情越來越多,絕對生存的時間卻越來越少。於是活得越來越累,心靈的慰藉也越來越少,有時候甚至想到活著的意義,以及幸福到底是什麼?亂麻似的思緒糾纏著生活和思維,而這一通未接的電話卻讓我頓悟,其實生命的過程隻是一場或短或長的旅行,不是一錢比賽的記錄,更不是一次長途的貨物搬運,幸福其實就是生命存在的本真意義,其實說白了就是---羊吃草、貓吃魚、狗吃肉、熊貓的竹子吃個夠。被人惦記,同時又有人可以惦記,都是活著的財富,和諧幸福的真諦。”李政看著齊天翔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就換了一種語氣,淡淡地說:“其實,相對於一場盛宴而言,酒的作用還真不如淡淡地幾樣小菜來的舒服,就如剛才的飯局,幾個家常的炒菜,幾個情趣相投的人,同樣吃出了宴會所沒有的真誠和歡快,以及彼此的坦誠和信任。有時候我也在琢磨,了解一個民族,一個區域的人情世故,到底是酒,還是飲食呢,結果發現往往是從飲食開始的,或者簡單地說是從吃開始的,也可以說是當地民俗的一部分。東北人的豪爽,從熱氣騰騰的燉菜七葷八素的材料上,從油乎乎的豬肉粉條裏很容易得見;天府生活的豐富,從濃濃的火鍋和各種叫不上名目的小吃就可見一斑;南方人的精明,從本幫菜的清淡和優雅就看的分明;齊魯大漢的厚道和肚量從盛菜的器皿及尺寸就可見端倪,雲南風情的浪漫從菜名和各種花色就能感受的到。當然這些隻是飲食文化的一部分,而且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自古就有民以食為天,以及使民安,使民食的真言。更有小吃看民生,國運看餐桌的警示。酒池肉林肯定是衰敗之始,食金吞銀的奢靡一定與國家風氣有關,而換子麋食的後果一定是群起的暴亂和革命。所謂吃喝無小事,自石器時代的互相獵殺,到氏族社會的烹食外夷,從封建王朝的烹兒療疾,到農耕文化的安居而食,一個民族的發展史始終是與吃聯係在一起的。文化的種類很多,傳統也複雜多樣,隻有飲食文化有著巨大的傳承及生命力,也隻有吃才是民生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