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後事難料(1 / 3)

“什麼?彭群自殺了,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齊天翔聽了電話裏劉唐子急促的聲音,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合上電話,穿上外罩,就匆匆往縣委大院跑去。

大院裏已經站了不少人,樓道裏也是很多人在觀望,而且還不時地悄悄地議論著,顯得吵雜而混亂。齊天翔氣喘籲籲地擠過樓道,在彭群辦公室門口正看到張守正在跟幾個民警交待著什麼,就直接對張守正嚴厲地說:“你看看這都成了什麼樣子,馬上讓閑雜人都離開這裏。”說著進了辦公室,看到郝涵,李政,還有幾個常委都在,就看著他們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樣的場麵齊天翔還是第一次遇到,難免有些心慌和手足無措,一路跑來還有些氣喘,臉也泛起淡淡的白色,甚至手腳也微微地在顫抖,但正如他一樣,這樣的事情來得過於突然,幾個人也有些茫然和手足無措。

“喬主任最先見到的,讓他說說情況吧。”還是劉唐子老道一些,他打破了僵局,明確地說。

“我中午也就是快吃午飯的時候過來問彭書記想吃點什麼,他說有點不舒服不想吃,想睡一會,還讓我不要打擾他,我就回家吃飯去了。”喬商緊張地複述著,看來這是第二次這麼說了,因此流利很多,“下午上班來,就直接到彭書記的辦公室,看看他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事情要交待,可打開門發現書記趴在桌子上,怎麼叫也叫不醒,就覺得不好,趕緊向郝縣長和劉書記報告,就是這樣。”

齊天翔慢慢走到辦公桌前,映入眼簾的是彭群稀疏斑白的頭頂,五十歲出頭的年紀,頭發已經花白和稀疏了,心裏不免湧起一股酸澀,怎麼也難以抑製。看了許久,轉過身緩緩地說:“把人弄走吧,醫院有人來嗎?”

似乎是自言自語,似乎又像是在作指示,“馬上向省委辦公廳,市委辦公室電話彙報,請示處理意見,並通知家屬,讓他們馬上過來。”隨即又想了想說:“成立一個治喪小組,郝縣長任組長,成員涵蓋今天在坐的各位,包括我。”

郝涵點點頭,默默地遞給他一張紙,隻見上麵寫了兩行字,一行字是“我對得起任何人,唯獨對不起我自己。”另一行字隻有重複的“回家,回家,回家”和大大的三個感歎號,似乎要說的都在這些感歎號裏了。

“性質還沒有定論就成立治喪委員會,你看這樣合適嗎?”郝涵看著齊天翔,輕輕地說著提醒著。

“縣長同誌,我說的是治喪小組,不是治喪委員會。”齊天翔陰沉著臉看著郝涵,一字一句地說:“他是在職的平原縣委書記,是我們的老大哥,是我們的同事,這還不明確嗎?”齊天翔突然爆發了,聲音猛地高了起來,指著辦公桌大聲說著。看到正在搬動彭群遺體醫務人員詫異的眼神,頓時泄氣地低下了聲音,而且兩行眼淚滾落在臉頰,有氣無力地說:“總得有個處理的過程和手段,畢竟影響很大,也有很多人在看著。”

郝涵和在場的常委們被齊天翔爆發的情緒震撼了,等看到他眼中流下的淚水,仿佛情緒立時就被感化了,紛紛同情地陷入了悲痛之中,似乎都想到了彭群生前的模樣,盡管不開心,盡管不痛快,但如今畢竟已經陰陽兩隔,頓時房間裏的氣氛陰沉起來。

“事情至於怎麼處理你們縣委政府研究決定,我不參與,隻是在省委和市委的處理意見到來之前,我提幾點想法,供你們參考。”齊天翔看著大家沉痛和茫然的神情,定了定神,緩緩地但卻是堅定地說道:“第一,馬上清理樓道裏和大院裏圍觀的幹部、群眾,暫時封鎖對外部的一切消息,對於所有的采訪和報道要求,宣傳部負責解釋,統一口徑為不明原因,正在展開調查。第二,各單位立即召集所有幹部職工,尤其是這個大院裏的單位,要求不議論、不猜測、不傳播,否則立即采取組織措施。第三,公安局負責,對於傳播謠言、製造不良輿論,產生惡劣影響的人和事要堅決打擊,保證這件事能順利平靜地解決,堅決不能給平原縣的經濟和社會秩序帶來負麵的影響。”

齊天翔的話像給房間裏所有人吃了定心丸,也暫時穩定了大家的情緒,盡管其謙虛地說是建議,可在這間房子裏齊天翔職務最高,當然也就天然地擁有了決策權。立即就進行了分工,郝涵負責向省市領導彙報,李政負責宣傳口徑的統一和對外溝通,劉唐子協助管政法的副書記負責社會秩序的維護和穩定。人大趙主任和政協王主席負責聯係和通知家屬,負責後事的辦理。喬商和政府辦主任負責協調和協助。

分工完後,大家分頭進行準備去了,齊天翔立時覺得心被抽空了一樣,從得到消息,到剛才布置完畢,就像進行了一場長跑,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做到沙發上,接過劉唐子遞過來的煙,慢慢地點著,慢慢地吸著,梳理著紛亂的思緒。

彭群的自殺徹底打亂了他與欒實、劉唐子製定的計劃,原本也就計劃著明天棗香節告一段落之後就對彭群采取措施,誰能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齊天翔有著深深的失望和自責,畢竟這是自己親自參與部署的行動,卻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而且是這樣一種方式結束,真後悔之前沒有采取防範措施,起碼進行一些必要的監控,也不至於會有彭群自殺的事情發生。另一方麵,自己真正的動機是什麼?也不斷在心中糾結,難道真的是要將彭群繩之於法,送入大牢嗎?似乎也不是十分的情願。盡管想起來彭群做的那些事,恨得不行,但除了生活作風問題,想想也覺得並不至於走到大牢裏麵,他做高山的保護傘,縱容他為害百姓,經過調查證實卻也有被逼無奈的成分,走到如今這一步,出乎意料又似乎必然,尤其是想著與彭群多年的交集,以及那傲慢的表情,還是覺得有一些惋惜,剛才忍不住流出的眼淚,也是真誠的。隻是暗暗責怪自己,還是心太軟,而且不夠老成持重,那樣的場合流淚還是顯得年輕和不夠成熟。

對此,齊天翔不後悔,可能會有的議論和負麵影響也不是很在意,隻是在迅速地想著下來的事情。自己的安排是不是合適,目前還不知道,但憑自己的情感出發,他覺得應該是這樣,而且下意識地覺得,事情的結果就應該是這樣的處理方式。畢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畢竟還沒有采取組織措施,任何過激的方式和影響都不再針對事件本身和當事人,而是平原縣委政府的形象,或往大裏說也關係到河海省和清河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