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支煙也抽完,齊天翔才慢慢地開口道:“一進門就覺得有些味不對,你感覺到了嗎?”
劉唐子沒有回答,而是徑直站起身,走到衛生間門口,推開門讓他看,一股濃重的燒糊的味道撲麵而來,然後劉唐子又帶他走進臥室,指著打開了的空空的保險櫃,遺憾地說:“都處理幹淨了,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留下了,就像老彭自己寫的,‘對得起所有人了’,唉糊塗啊!”
齊天翔默默地看著,斬釘截鐵地說:“馬上采取行動,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他知道劉唐子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立即抽調人員,如果怕靠不住,我給譚書記打電話,從清河調人過來。”
“這倒還不用,我們紀委的人,加上縣公安局的幹警,足夠了,張守正還是可以信賴的,老刑警出身,辦事還是靠得住的,就是脖子有些軟。”
“這也是給他的機會,看他自己的選擇和表現吧!”齊天翔讚許地對劉唐子說著,往門外走出,“派人清理一下房間,然後鎖門,誰也不準跨進這個房間。”
由於控製的得力,這件轟動全縣的縣委書記自殺事件,很快就平息了下來,公安局抓了幾個網上發帖子造謠煽動的人,李政組織宣傳部和新聞單位的人,連夜上網發帖和壓製不利於事情發展的帖子。他畢竟是宣傳出身,對於網絡鋪天蓋地的網帖有一套反製辦法,使得這件事隻是在可控的範圍慢慢地傳播,慢慢地消失。
省委和市委的處理意見很快就到了,出奇的一致,都認可齊天翔的處理方式,並且省委辦公廳還特意轉達了省委領導的意見,肯定了平原縣委政府在應對突發事件中處置果斷、及時,有著很高的政治智慧和應變能力,表揚了齊天翔勇於擔當的精神和臨危不亂的處事原則,並委托齊天翔代表省委全權處理此事,力求各方都能有一個滿意的結果。清河市委委派一位副書記協助齊天翔處理此事,並任命郝涵代理縣委書記職務,負責全縣政治和社會大局穩定,等於是將齊天翔正式推倒了前台,似乎也是對他處理複雜問題能力的考驗。
根據齊天翔和郝涵等常委們定下的基調,治喪小組在縣電視台、廣播站、平原報均發了消息:平原縣委書記彭群同誌因病搶救無效,在辦公室去世,享年五十二歲。根據彭群同誌生前囑托,喪事從簡,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不舉辦追悼會,骨灰運回家鄉安葬。
簡短的訃告,是齊天翔和郝涵通過與彭群家人協商確定的,也是經過艱難的權衡和斟酌擬定的。
第二天一早彭群的家屬就到了,妹妹和兩人弟弟全家十幾口人是連夜趕了幾百公裏過來的,當看到彭群的遺體時,全家人嚎啕大哭,悲痛的難以自抑。盡管出來時就已經知道了結果,路上也是含悲帶淚地哭了一路,但看到以往讓他們尊敬的大哥靜靜地躺在那裏,昨天還有電話聯係,而今卻天人兩隔,不禁再度引發巨大的悲痛。齊天翔和郝涵默默地陪著他們身旁,也不禁暗暗垂淚,事先安排好的一對一陪護人員不斷地阻擋撲向彭群遺體的或攙扶哭的癱倒在地上的親屬,太平間的場麵一時有些混亂,但齊天翔示意張守正和外麵維持秩序的人不要幹預,讓他們盡情釋放悲哀和痛苦。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這樣盡管有些冷酷,但無疑有利於後麵事情的處理。
昨天下午在相繼得到省委和市委的指示後,等到市委的副書記和市委辦公室的相關人員到來後,簡單地吃了晚飯後就開會研究事情的處理方法,一直進行到深夜,才將所有應該考慮的事情劃分為幾塊,分別製定了相應的應對措施和辦法。首先就是家屬的接待和安撫問題,按照齊天翔的建議,家屬到來後安排在賓館吃早飯,所有負責家屬陪護的人員在賓館等候,然後陪同到太平間看望,不限製家屬悼念的時間,而後安排到縣委會議室,告知詳情並告知處理意見,盡量求得家屬的諒解和支持。第二步是規格,按突發急病醫治無效去世發訃告,不舉行大範圍的悼念儀式,不開追悼會,在征求家屬意見後,盡量通知家鄉的朋友和故舊,特別是他的戰友,可以舉行小範圍的遺體告別儀式。第三是喪事安排,考慮到遺體要送到清河市火葬場火化,全體常委和家屬、戰友、朋友在縣醫院太平間舉行遺體告別儀式,不組織、不禁止群眾參加,公安局做好秩序維護和組織工作。告別儀式後由縣委辦主任喬商代表縣委政府陪同家屬到清河火葬場,然後一同與家屬將其骨灰送往家鄉安葬。
初步意見出來後,大家基本沒有什麼意見,隻是方案進行了部分細化,形成了最終報告上報,連夜就得到了省委和市委的批複,同意並讚揚了這樣的方式,既體現組織的關懷,又有所區別,張弛有度很有政策水平。
因此,太平間的場麵盡管有些混亂,可還是在方案的細節規劃中,家屬們哭了很久以後,在太平間外點燃了香燭和紙錢進行祭奠,直到一個多小時之後,才漸漸有所平息,在陪護人員的攙扶下陸陸續續走進了縣委辦公室。
談話由郝涵主持,簡單介紹了齊天翔和市委副書記的身份後,請齊天翔首先發言,介紹情況。
麵對大家悲傷的神情,齊天翔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介紹,斟酌了很久之後,才沉痛地說:“我是個黨員,我以自己的黨性保證我自己講話的真實,相信各位親屬中不少也是黨員,因此我們就實事求是地開展這次可能不很適宜的談話。”望著親屬們的眼神齊天翔接著說:“我和老彭我們是黨校的同學,對失去這位老大哥我也很吃驚和悲痛”,說著話齊天翔有些飲咽了,停了一下待情緒平複後才慢慢地說:“可我不得不實話實說,老彭不是因病去世,而是自殺。為此我們都很遺憾。”說著話,拿出了醫院出具的死亡鑒定證明,慢慢地從桌上遞到了對麵。
齊天翔的話無疑像驚天霹靂,立時將所有親屬都震懵在了哪裏,會議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片刻之後才猛然爆發一陣喧鬧,有哭聲,有不解的問話,彭剛憤恨地跳起來,指著齊天翔憤怒地說:“一定是你們逼死了我大哥,你說為什麼?為什麼逼死我大哥?”
“坐下,你給我坐下。”彭麗首先意識到了什麼,厲聲嗬斥著彭剛,然後定定的眼神無力地看著齊天翔,哀哀的聲音低低地問:“您是省紀委的領導,又是我大哥黨校的同學,而且您也用黨性擔保您所說話語的真實,我也是黨員,我也用一個黨員的黨性相信您的解釋,可您能告訴我為什麼嗎?”說著話嗓音幾乎嘶啞,“為什麼昨天上午還好好的與我通電話,下午就躺在了哪裏,您能告訴我為什麼嗎?我求求您,告訴我們真相好嗎?”說著話彭麗站起身來,離開座位,噗通一下直直地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