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起始末(2 / 3)

“這是我們總經辦的唐主任,剛剛聽說領導們掃興地走了,狠狠地批評了我的接待不周,也責令我親自過來跟領導們道歉。”女同誌不失時機地介紹著男人的身份,而且扭動著婀娜的腰肢,十分得體地微微鞠著躬。

齊天翔似乎不經意地輕輕抽回唐主任緊握著的手,淡淡的眼神漠然地望著唐主任和女同誌的表演,尤其是女同誌職業化的表情和言辭。心裏也是非常的納悶,無論是機場還是銀行,或者是商場,都能看到這種職業化的表情,以及程式化的語言,活脫脫像一個個輸入了固定程序的機器人,表情和微笑,乃至無處不在的得體的語言,似乎都在傳遞著友善和溫情,但總覺得還是冷冰冰的,因為所有的這一切都是表演,而非發自內心。

齊天翔很快收回目光,回身坐倒了沙發上。幾乎就在同時,唐主任驚訝地說道:“怎麼能讓領導坐在這裏,”說著話,扭頭吩咐著,“小李,還不趕快請領導到貴賓廳休息。”

齊天翔對盈盈含笑走來的小李擺擺手,順勢掏出煙來拿出一隻,慢慢地點上,環顧了一下四周,像是漫不經心地觀看,又像是在找什麼,唐主任趕緊從鄰近的茶幾上拿過一個煙灰缸來,小心翼翼地放在齊天翔麵前,臉上是滿滿地笑,“實在對不起,我剛才主持了一個臨時小會,等結束了回到辦公室,才知道領導們過來了,又碰巧田總臨時有事出國了,正好今天是剛來不久的小李值班,慢待了領導們,”說著話瞪了小李一眼,瞬間臉上像掛霜了一樣:“田總不在,還有其他副總和負責領導嘛!怎麼也不能讓省領導大老遠乘興而來,掃興而歸不是,業務培訓是怎麼告訴你們的,全忘了?”

齊天翔默默地看著唐主任的表演,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態,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也沒有任何作用,起碼齊天翔是這樣認為。唐主任隻是一個過了河的小卒子,或者隻是一個吊線木偶,隻是表演,真正起作用的人在不遠處遙控著,所以看下去或許比參與進來更有效。再好的獨角戲也有唱不下去的時候,到時候要麼草草收場,要麼主角就要上場了。看戲如此,下棋如此,官場交集也是如此。

“不對吧,剛才這位小李同誌說唐主任外地出差還沒有回來,你說是在開一個小會,這到底是你們兩個誰記錯了。”小張接過話,看著二人,沒好氣地問。似乎隻是閑談,卻很是不客氣。

“這事怪我,是我記錯了。”小李不安地看了唐主任一眼,趕忙盈盈笑著解釋:“唐主任昨晚回來的,我不知道,上午沒有看到他,想是還沒有回來,真是抱歉。”

“你不知道的還有什麼?集團紀檢組長王世安也出差回來了?你也不知道?”小張不客氣地問道。

“這我可以證明,王書記確實出差沒回來。”唐主任看到滿臉緋紅的小李,趕緊解圍似地說:“王書記除了是集團的紀檢組長,還是機關黨委的副書記,另外還兼著銷售公司的副總,幾頭的忙,前幾天去督促年度銷售計劃的完成情況去了,要跑好幾個省區,估計也要些日子才能回來。”唐主任急切地解釋著,隨即在說話的間歇看著齊天翔懇切地說:“領導們還是去貴賓室休息吧,這裏人來人往的吵雜不說,也不方便。”

“這裏不是很好嘛!”齊天翔環顧著四周,淡淡地說:“大廳寬敞明亮,采光好,通風也好,再者說這些擺在大廳角落裏的沙發,也就是候客的所在嘛!我們就是等人,坐在這裏很符合身份。”齊天翔擺擺手對唐主任說:“你們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們這裏沒有你們需要忙的事情了。”

說著話,看到唐主任還想說什麼,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立即擺手製止了唐主任要說的話,拿出手機示意要接電話,而後才看來電號碼,是省國資委副主任範俊同的電話,立時就明白了來電的意蘊,漫不經心地接起了電話。

“我的大書記啊!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河州重機去了。”範俊同一上來就打起了哈哈,盡管他與齊天翔並不是很熟,隻是在一起開過幾次會,可他自來熟的性格,覺得與齊天翔就成為了朋友,“到哪裏可以先告訴我一聲嘛,哪裏我很熟,給你領領路還是可以的嘛!”

“早上出來的早,沒有顧著看風向,”齊天翔話語不冷不熱,“過來看看,本就沒有打算熟門熟路地走,也就不敢勞你範主任大駕陪同了。”

“老夥計啊!市場經濟時代,企業的事情繁雜而淩亂,出差甚至出國都是經常的事情,尤其是老田,這麼一大攤子的當家人,自然忙的很嘛!你就不要過分計較了。”範俊同絲毫不介意齊天翔的冷淡,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回頭,等老田回來,我做主,讓他好好請頓大酒,給你賠不是。”

“我有喝酒吃飯的地方,也用不著誰來道歉,而且到企業來也不是辦自己的私事,見不到人很正常也很應該。”齊天翔隨口應付著範俊同的話,盡管話中有話,還是盡量說的和緩,他知道範俊同電話的意思,也知道為什麼打來電話,似乎範俊同也隻是與唐主任一樣的作用,重要人物就要出場了。

“河州重機集團在咱們河海省,乃至全國,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這麼多年,為河海和河州市做了不少的貢獻,尤其是老田,那可是個能人,為企業和社會付出的還是很多的,應該支持和關心他的工作才是。”範俊同的話中也開始有了些許硬硬的東西,似乎是善意的提醒,又像是在明確的提示些什麼。

齊天翔知道範俊同想說的是什麼,又能說出些什麼,田未仁的履曆和經曆可謂如雷貫耳,早期從鄉鎮企業起步,把一個隻能做些燒些青磚的小作坊似的磚窯廠,帶到了全縣優秀企業的行列,被當年的省市領導冠之於能人的桂冠,高調引進到國有企業中任職。恰逢國有企業市場經濟轉型和擺脫困境時期,能人田未仁很快就以改製為企業找到了良方,先後在沂縣和華沂市,對大小幾個國有企業進行了民營或股份製改製,被媒體和公眾戲稱為“改製能人”,後來商而優則仕,成為了華沂市國資委副主任,主任,乃至後來的省國資委副主任。做了幾年國資委官員後,又仕而優則商,在二次工業革命和河海省建立製造業基地的風潮中,成為河海省工業領域中的長子河州重機集團掌門人,與範俊同職位實現了互換,都皆大歡喜。

看齊天翔沉吟著不說話,範俊同不失時機地勸解道:“我看你老夥計還是回來吧,來日方長嘛!爭短長也不在這一時一事嘛!還有的是機會。”

“你以為我是閑的沒事,來計較短長來了?”範俊同的勸解立時勾起了齊天翔的火氣,所以很不客氣地說道:“第一,我不是沒有事做來河州重機找不自在,我也不是那麼無聊。第二,他田未仁不是個單純的企業家,一個普通的商人,他是省管重點企業的一把手,是廳級領導幹部,另外還是河州市的人大副主任,是在職的序列幹部,就有必要接受組織的監督,也應該自覺履行領導幹部重大事項報告和備案製度,不管是因私或因公出境,都應該向省國資委、省政府辦公廳、河州市委進行報告備案,這是不是製度要求,又是不是需要自覺遵守?”齊天翔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原本還想說昨天已經約好了的通報會,他無故爽約,而且也不事先說明,本身就是很不負責任、很不嚴肅的事情。想想還是忍住了,這樣的話說出來,自己更是小肚雞腸,而且更有涉嫌報複的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