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勁風怎麼也沒有想到,變故竟然會發生在不期然的瞬間,而且事先沒有任何的預兆和苗頭,就這麼發生了,不可思議地發生在眼前。
盡管軍人出身的敏捷和下意識的反應,使他很快從後麵擠進了人堆中,而且也在小李等人的協助下,迅速從燃燒的火焰中拖出來一個箱子,但剩下的一個箱子,還是在熊熊的火焰中,很快化成灰燼,即使奮力搶出來的箱子,也被大火燒的麵目全非。
憤怒、驚愕,還有深深的內疚,像火焰一樣灼燒著劉勁風的心,也燒紅了他方正的臉,可退回到大廳之後,麵對著外麵不停揮動的手臂,還是有些無奈,也頓生有力使不上的遺憾和鬱悶。
“快看看手怎麼樣了,燒壞了吧!”小李關切的話語中帶著驚恐,更帶著微微的顫抖,溫婉的語調有著哭腔,“讓我看看,是不是得找個東西包一下。”
小李的話立時引來了大家夥的注意,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出著主意,但驚魂未定的神態還是有些混亂。
“好了,好了,我這不要緊。”劉勁風接過小李遞來的麵巾紙,按壓在左手上,緩和著語氣說:“先看一下,還能整理出來一些什麼,不要慌張。”劉勁風和緩的語言,似乎是給大家夥安心,其實也是在為自己穩定一下情緒。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情緒和心態,對大家夥的心情意味著什麼。畢竟這樣的突發事件,作為省紀委的工作人員沒有遇到,更沒有經曆過。平時的工作性質,使得每一個人都產生一種優越感,這優越感來自於職業的自豪,更有著神聖的成分。因此,看慣了逢迎的眼神,聽慣了低眉順眼的話語,似乎就不應該有任何的磨難和挫折,這些強勢的心態,不但大家夥有,劉勁風自己感覺身上也時時如此。
劉勁風的話語使大家夥安靜了下來,也開始各自忙碌著,畢竟都是有著一定工作經驗的人員,幹著自己的事還是井然有序,而且效率很高。
看著大家夥有序地忙著,劉勁風才稍稍安下心來,靜下來才覺得左手火辣辣的疼,剛才的忙亂和驚恐,似乎也沒有注意這手上的傷勢,或許是火中搶箱子時燒傷了。由傷勢又想到了剛才的搶奪,以及火勢的猛烈,處處透著蹊蹺,而且處處好像是有目的,有預謀的行為,不可能是突發事件,不然不會出現這麼有準備的擠搶,也不會這麼湊巧,而且火勢之猛,箱子莫名其妙的被打開,似乎還有什麼液體澆入,一切都是以毀滅箱子和裏麵的賬冊為目地的。
但這些隻是劉勁風的猜測,也不敢斷定,多年的軍旅生涯,以及長期的紀檢調查工作,使他養成了不輕易相信感覺和推斷的習慣,一切都要以事實或證據印證,不能印證的堅決不相信或不完全相信,他知道自己的這種習慣有些程式化,也難免呆板,可自己卻覺得這是對事件或當事人負責的態度,也是必須的做人準則。
此刻的劉勁風,顧不上理順事件的脈絡,更顧不上左手的灼痛,他現在需要做的,也是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向省紀委領導,也就是齊天翔彙報。
當齊天翔匆匆走進河州重機辦公樓大廳的時候,劉勁風他們已經坐在休息區,靜靜地等待很久了,除了老劉和四室的幾個工作人員以外,總經辦的唐主任和財務中心的人,也在殷勤地陪同著。
“手燒傷了,傷的怎麼樣?”齊天翔關切地對快步迎麵走來的劉勁風問道,同時對圍攏來的小李等人點點頭,“你們幾個都沒有什麼事吧,有沒有燒傷。”
齊天翔的問話似溫煦的春風,立時使大家夥緊縮的心緒舒展開來,工作沒有很好完成的擔心,以及突發事故帶來的驚恐,都心生忐忑,不知該怎樣麵對。齊天翔的態度對他們很重要,因為類似的情況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也不知領導會怎麼處理,更不知這樣的事情會不會產生不好的印象,因為機關裏領導印象是異常重要的。
“大家不要有什麼顧慮,也不要有什麼壓力,隻要人沒事,什麼都不算事。”齊天翔套用了一句網絡上的熱詞,引來了大家夥的笑聲,看達到了寬慰大家夥的目的,齊天翔覺得目的到了,就故作輕鬆地說:“大家先歇著,我給劉主任說幾句。”
說著話,拉著劉勁風走到一邊,他急於知道為什麼?又為什麼會這樣。從聽到消息,到走進河州重機辦公樓大廳,一路上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齊天翔,越搞不明白,越想弄明白,疑慮像一條毒蛇般渾身遊動,似乎立刻就能讓他窒息,但作為一個領導幹部,一個團體的當家人,他很明白自己的心情和焦慮,對工作人員意味著什麼,自己的穩定又能給他們帶來什麼。他知道,河州重機不但在河海省、乃至河州市所處的地位,在他們這些工作人員的心目中也是分量不一般,可現在要調查河州重機的問題,要在太歲頭上動土,壓力之大可以想象,而且又出現了這樣的事情,心中的顧慮就更是不能小覷了。齊天翔很明白這些,也明白自己的態度對士氣的激勵作用。剛才的表態盡管不完全是做戲,但也有做戲的成分。如此的變通,齊天翔唯一的解釋,也許隻能從無奈說起,絕對沒有權謀或利用的成分,這點齊天翔是自信的,畢竟他還是相信自己沒有墮落到如此庸俗的地步。
但對於劉勁風就不一樣了,他需要說明情況,起碼需要說明發生了什麼,以及電話裏對事件“不簡單”的依據,這需要劉勁風來解釋。
劉勁風似乎也明白齊天翔的意思,更明白此刻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因此當齊天翔將自己拉到一邊時,就想好了怎麼說和說什麼。“上午我們分兩組進駐到財務中心和銷售中心以後,首先是將周盛利和魏勤生進行了控製,宣布了對其雙視的決定,並交由協助咱們辦案的省公安廳人員帶離了現場,按照咱們擬訂好的計劃分別隔離監管。隨後咱們的人與審計廳姚廳長的人進行了分工,咱們將近期的財務往來賬冊和銷售台賬進行封存,並裝入了兩個專用密碼箱中,也與他們的相關人員進行了交接記錄。做完這一切已經下午三點多了,咱們的人帶著箱子準備離開,可走到大廳時,看到外邊有人員聚集,後來了解是河州重機下屬車輛分廠的職工,為住房和拆遷的事到集團上訪,可也隻是站在辦公樓前的廣場上,並沒有堵塞住大門,來來往往的人員依然正常地進出,可當小李他們抬著箱子走出大門時,突然從人群中衝出十幾個人,搶奪箱子,而且搶走後很熟練地打開了箱子,澆上汽油之類的東西就開始點火,兩個箱子都著了火,我走在後麵看到這種情況後就急忙搶,可也隻是搶出了一個箱子,而且也被火燒的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