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安排的是一個山區鄉鎮,這也是齊天翔特意要求的。盡管山區在河陽縣隻是很少的一部分,但卻也是他關注的一個類型。
靈山山脈橫亙在河海省中部的平原之上,仿佛是平地隆起的一座山包,將河州市和清河市自然分割開來的,就是靈山巨大的山脈,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更明顯的界限就是發源於靈山的陵水河。河陽縣的山區就處在靈山山脈的淺山區域,大範圍的山地還是在清河市境內,但即使是淺山區域,也與平原地區有著很大的不同,而生活也就有著不同的艱難。
郭村處在大山深處的一處山坳裏,是河陽縣為數不多的貧困地區,全村人口不過四十餘戶,生活困難的就占到一半以上。由於事先通知了山灣鄉,齊天翔他們的車隊到了村口的時候,山灣鄉的鄉黨委書記、鄉長,以及郭村的支書、村委會主任等一行人,都在村口靜靜地等候著。
隨著馮俊才的先導車緩緩停下,小王也嫻熟地將車靠近路邊停了下來,齊天翔等馮俊才殷勤地打開車門,才慢慢地走下車來。
“齊書記,咱們隻好在這裏下車了,村裏的地方太小,車子進去不太容易停放。”
馮俊才恰如其分地把停車的理由說得很簡單,其實齊天翔知道,馮俊才這樣輕描淡寫地說明,隻是為了掩飾車隊的豪華與貧困村子的巨大反差,也是為了不引起村民的反感,心裏很是為馮俊才考慮問題的周到讚賞,就微微地點點頭,耐心地聽馮俊才介紹山灣鄉和郭村的幹部,笑著與他們一一握手,然後在他們的引領下,慢步走進了村子。
相對於平原村莊村口聳立的牌坊樣的村名牌匾,郭村的牌匾簡單了許多,隻是在村口一個大榆樹上懸掛了一塊大大的木板,上麵墨汁寫著“郭村”的字樣,顯得簡單,也透著簡陋。
村委會更顯得寒酸一些,兩間低矮的青磚瓦房沒有院門,沒有院牆,就這麼赤裸著迎接著關注的目光,門兩邊懸掛著白底紅字和白底黑字兩塊牌子,代表著村兩委的存在,也預示著這裏是全村的中心和主心骨。
齊天翔的心情有些沉重,如果說山下看到的清荷村和舉辦奢華婚禮的河西村,代表著兩種不同形式的現代村莊的話,這裏似乎還遠遠停留在遙遠的過去,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還不如過去。以往的村兩委的前身大隊,不但擁有絕對的權利,是真正意義上的村莊中心,而且還是有著凝聚力和地位的所在,是黨和政府存在的象征,現在盡管牌子還在,但權利和向心力卻名存實亡。集體經濟有一定基礎的村莊還要好一些,山區和貧困地區的村兩委,存在隻是一種形式,或者隻是一種必須,實際中也許還不如過去的宗祠和家廟。
遠的不去對比,全國區域內的東西部差距,發達地區和欠發達地區的差距,以及由經濟發展帶來的地域文化和安全方麵的問題,必將帶來更深刻的社會分化或變革。但這是社會學、經濟學,以及政治學需要研究的課題,解決的矛盾,這是齊天翔所難以涉及的,也是暫時考慮不到的問題,盡管也曾憂心忡忡,甚至有過深刻的思考,可畢竟離得很遠,可以想也可以不想。但今天所見,這一切都清晰地擺在自己麵前,需要自己的智慧來解決這些現實問題和矛盾,而且現實問題真實地考量著他選擇,是留在過去,還是麵向未來的不可知。過去的注定與貧窮為伍,現在的可能是清荷村的青山綠水,也可能是河西村的烏雲蔽日,這都是發展帶來的必然結果。
即使保持現狀,結果可能會更可怕,同樣在一個區域裏,再小一點說在一個縣域管轄下,郭村與清荷村、河西村的話語權可能一致嗎?在地方政府的心目中能夠一視同仁嗎?貧困和富裕之間能夠保持心態平和嗎?能夠互通嗎?不會發生因經濟而文化,因文化而地位的矛盾嗎?
這些需要齊天翔的回答,需要他的思考和探索,需要他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但目前更需要的是時間,是探索的成本和樣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