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濤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也沒有什麼過多的反應,除了眼中閃現出的欽佩的神情後,神態始終落寞而淒苦。這些蛛絲馬跡都被齊天翔敏銳地撲捉在眼裏,看來自己的這些鋪墊沒有帶來什麼變化,似乎並沒有解決此刻的尷尬,也使齊天翔對樊濤的約見更加的疑慮和不安,也就不再調侃,收起玩笑的神情,盯著樊濤認真地說:“你老夥計的一通電話,讓我一上午都心神不寧沒著沒落的,到底是什麼事啊!說來聽聽。”
“能這麼說讓我感動,不遮不掩,直話實說,你老齊是個真人啊!”樊濤深深地看著齊天翔,苦澀地咧嘴笑了一下,慢慢拿起公文包,緩慢地拿出幾張紙,遞給齊天翔,歎了口氣說:“你先看看這個吧!”
“這是什麼?”齊天翔莊重地從樊濤手上接過那幾頁紙,隨即低頭掃了一眼,不解地望著樊濤簡短問道:“什麼意思?”
“你看看就知道了。”樊濤輕聲說著,長長地歎了口氣說:“唉,丟人啊!”
齊天翔不再說話,低頭快速翻看著手中的材料,當《樊少軍與麗景花園的舉報材料》的標題映入齊天翔的眼簾時,一上午的疑問和困惑終於有了答案,隱隱約約也想起了汪寶坤給他的報告中,似乎也看到了這個名字,隻是當時沒有留意,也沒有展開聯想,現在看來,困擾樊濤的事情就是這個了。這麼想著,齊天翔看材料的速度並沒有放慢,而是看的更仔細了。
舉報材料估計是內部人寫的,數據很充分,事實也很清楚,詳細介紹了麗景花園小區的來龍去脈,也介紹了現在的爛尾和欠款問題,對於樊少軍夥同幾位開發商,勾結土地所有者,強行侵占國有和集體企業利益,並與市建委密謀,改變原有規劃,欺瞞並騙得城商行貸款,實際並沒有投入到麗景花園工程之中,而是投入建設了帝景花園項目,致使麗景花園工程爛尾,拖欠建築單位大批工程款,也使一百餘戶回遷戶至今無法得到回遷。
另一份的樊少軍寫的情況說明,比較詳細地說明了當初入股麗景花園工程項目,參與工程籌資和貸款情況,還說明了城商行二億元貸款為何流入帝景花園的情況,以及目前的資金和經營情況。
齊天翔反反複複看了幾遍,算是把這件事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也就是昨天上午的常委會將要結束的時候,齊天翔將汪寶坤呈送的報告,給各位常委每人分發了一份,而且刻意聲明,至所以會議將要結束時候發,就是想讓各位會後好好看一下,認真比照一下,有涉及其中的,趕緊說明,不要到時候被動。
報告是改動過的,抽出了裏麵比較敏感的貸款數據和銀行的名稱,也對相關數據進行了處理,現在大家能夠看到的,就是一份全市老舊住房和棚戶區,以及在建爛尾樓盤的情況報告,很詳實也很簡單。
“房地產是一個敏感區域啊!也是腐敗和權錢交易的重災區,不可不謹慎啊!”齊天翔收住心神,迎著樊濤望向自己的眼神,知道他在等待著自己的態度,由衷地說:“這可是一個沒底的深坑啊,斷了多少人的生路啊!”
說著話,定定地盯著樊濤,眼神嚴肅,含著質疑,帶著質問,似乎要在他的臉上讀到什麼。
在齊天翔的眼光盯視下,樊濤的臉色由紅變白,尷尬、懊悔、羞惱、鬱憤等表情交集,也在拚命地壓抑著心中的鬱悶,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惱羞成怒地站起身,聲音高亢地說:“我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麼,也知道你想讓我說什麼,我樊濤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說著話,似乎淤積了很久的情緒突然爆發了,直直地看著齊天翔,堅定地說:“我老樊做事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為了不給別人落下口實,也為了潔身自好,我抽五塊錢的煙,喝一百塊錢一斤的華青,我為了什麼?不就是想踏踏實實地做官,做好官嗎?”
“這不就對了嗎,哪還有什麼擔心的,又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麵對樊濤盛怒的臉,齊天翔破天荒地笑了,而且笑得很暢快,很開心,因為從他的表白中看清了樊濤,心裏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望著樊濤由怒變驚異的神情,繼續嗬嗬笑著說:“喝茶就喝茶,怎麼個意思,不想讓喝了不是,有你這麼招待客人的嗎?”
樊濤似乎突然明白了齊天翔話中的意思,心中湧起了一股熱流,為齊天翔的大度,以及他高超的談話技巧,赫然地笑著望著齊天翔,不安地說:“謝謝你的信任,也謝謝你的大度,這事情一出,我也亂了方寸,昨晚上一夜都沒有合眼,真不知該找誰說道說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好麵子,臉皮薄,這種事怎麼也說不出口。你是我們的班長,又是孩子的長輩,想來想去也隻有給你說說了。”
“你是這樣煎熬,我不是嗎?接到你的電話之後,我就心神不寧的,為了什麼,還不是想著你老樊,我的老大哥有什麼事,又會有什麼事,沒著沒落的一上午,連小張都看出來我有心事了。”齊天翔順著樊濤的話說開了,而且也是充滿了抱怨和不滿,擔心樊濤涉事其中,更擔心班子了出現嚴重的貪腐問題,尤其是不願意是樊濤出事,因此就不客氣地說著:“說開了不就化解了嗎?至於這麼失魂落魄的?”
“都是這個孩子啊!也怪我對他太過寵愛了,前幾年大學畢業,想到美國留學,讓我給否了,老子沒錢,也沒有這個權利。後來不嚷嚷著出國了,要辦什麼公司,而且是房地產公司,我就盡力阻止。一個剛畢業的小毛孩子,剛剛二十多歲,又是學的信息自動化,知道房地產是幹什麼的嗎?想他也就是哄哄,或者是心血來潮,過一段就好了,誰知道他還真辦了公司,而且還是總經理,我專門過問了這事,還到他們公司去看過,其實所謂的鵬程房地產公司,不過是幾個搞房地產的開發商,從各自公司抽出一部分業務,入股組合了這麼一個草台子公司,隻是為了借助他的名頭,也就是我的名頭,接業務方便,而且我還刻意看了他們的業務範圍,隻是以裝修裝飾為主,沒有商業和民用住宅開發的內容,也就沒有太在意。後來聽說開發了一個樓盤,資金和項目發生了一些問題,主動退出來了,再後來是又接了一個工程,據說掙了不少錢,但也沒有很當真,房子還沒有建好,掙什麼錢,也就是說說而已。”
說著話,望著齊天翔,充滿自責地接著說:“直到昨天下午看到這份材料才大吃一驚,沒有想到這小兔崽子竟然瞞了我這麼久,居然作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晚上我逼著他寫了這個說明材料,估計也不會很全麵,可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唉,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