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了作息時間,是不是讓大家感覺到難以適應啊!”車輛進入到平穩運行的狀態之後,齊天翔環視著車廂裏幾個鄉鎮的黨政負責人,微微笑著溫和地說:“將你們幾個鄉鎮的黨政領導,都請到我和孫省長乘坐的這輛車上來,市縣領導一個不請,就是想利用路途上的這點時間,聽聽你們幾個鄉鎮當家人的想法,隻做交流,不算彙報。”
齊天翔說著話,揚了揚手中厚厚的一疊材料,不動聲色地接著說:“你們四個鄉鎮上報的彙報材料,昨天晚飯前縣委辦公室就交到了我的秘書手上,可到現在我也是一份都沒有看。不是不重視大家的勞動,而是我不願在這厚厚的材料的字裏行間,找尋大家真心想說的話,大家真正的想法。”
“一個鄉鎮多的上萬戶,少的幾千戶老百姓,管理的區域也都是明顯的。盡管涉及到千家萬戶的實際利益,要做的工作很多,很多還是繁瑣和困難的,是需要認真對待的。可即使這樣,一個鄉鎮的彙報材料,也不至於動輒幾萬字,幾十頁的篇幅,我實在搞不清楚都能寫些什麼,又有多少老百姓的實際利益,需要這麼長的篇幅來概括。”齊天翔盡管神情依然溫和,可話語卻透出了嚴肅,望著眾人繼續說道:“這些摻了水分的彙報,我和孫省長是不會看的,也沒有時間看,所以我們將你們四個鄉鎮的黨政一把手,都請到了這裏,我們隻聽真話,隻聽實際的情況。想說的就可以暢所欲言,不想說或沒有什麼可說的,可以閉著眼打盹,畢竟打亂了大家的作息時間,睡個回籠覺也還是不錯的。”
齊天翔的一番話,看似入情入理,也還算語氣溫和,可在每一個鄉鎮領導聽來,都像是審訊和質問一般。原本上車時被通知乘坐一號車,大家都心生忐忑,現在聽到齊天翔直截了當的話語,更覺得有如坐針氈的感覺了。
“還是我先說說吧!”齊天翔的行為和言語,讓眾人有些無所適從,看到眾人麵麵相覷的尷尬境地,柳能富打破了僵局,緩緩地開口試探著說:“像我們這些鄉鎮幹部,普遍文化程度不高,平時彙報工作都是口頭進行,也沒有文字材料彙報工作的習慣。通常這些材料都是辦公室整理出來的,也不知道什麼是重點,更不知道該重點說些什麼,總之是做了的工作都事無巨細都羅列到了裏麵,生怕漏掉點什麼,也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了。”
看著齊天翔溫和的目光轉向了自己,就咧咧嘴笑著說:“這樣的材料基本上是千篇一律,往往都是幾年前就形成的模式,隻是不斷地增添和調整內容,融入一些新的提法和數字,可以說所有需要的內容就都在這裏麵了。農業口要材料,就把有關農業和農村方麵的內容摘出來交上去,計劃生育部門要數據,也是將有關人口和計劃生育的部分單獨調出來,甚至每年人大開會用的也是這個材料,隻是數字和內容時時在變動就是了。”
“這也就是說,我和孫省長這次過來,也不知道該重點傾斜那一部分,就幹脆一股腦把整個資料都拿了出來,我們看中那樣是哪樣,是不是這樣?”齊天翔當然清楚柳能富說的是實情,可還是略帶調侃地奚落道:“反正是看到的不感興趣,看不到的更不感興趣,看懂看不懂全看看到人的心思,鄉鎮工作就在這樣的狀態中應付門麵,也就可以看出老百姓的事情,又該是如何對付了。”
“齊省長火眼金睛,這也瞞不住您,所以也就實話實說了。”柳能富看到齊天翔的神情並沒有真生氣的樣子,就裝著膽子說道:“我們縣裏好一點的鄉鎮,比如城關鎮、大樹鄉、鐵唐鎮,位置重要,富得流油,那是鄉鎮裏麵數得著的,到哪裏當鄉鎮長,那是攆都不願意走的地方。同樣是鄉鎮長,我們坪壩鄉,還有他們河源鄉、山前鄉和山後鄉,那是誰都不願意來的地方。在這裏當鄉鎮長,不但要耐得住寂寞,還得厚的下臉皮,會哭窮,會伸手要錢,會狠下心來欠錢,更重要的還是要精於算計。不多的財政收入,要維持鄉鎮運轉,還要保障教育、醫療、惠農等的投入,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考慮錢從哪裏來,哪些地方需要花錢,真正考慮到農業和農村的時間,說實話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錯了。”
“三分之一?十分之一就是百姓之福了吧!”孫萍芳打斷了柳能富的話頭,插話進來不客氣地對柳能富說:“你還是說的比較圓滑的,給自己留了餘地。除了這些能夠說出來的原因,還要拿出很大的精力來考慮自己的前途,鄉鎮不好可位置好,進入到科局級就需要快馬加鞭了,能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現在三十九歲就被視為縣處級的紅線了,四十大幾才躋身科局級,不抓緊時間還等著終老在鄉鎮嗎?”